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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汉霖的音量越来越高,惹得门外的王哲来回踱步。可他怕自己贸然进去的话,挨训的小家伙会尴尬,只能再偷听两句再说。 这人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 就好似阮与书永远都是错的,阮与书的选择永远无关紧要,阮与书的喜怒哀乐也永远不配被他看见。 十二年,阮与书的喜怒哀乐好像早就被磨平,带有棱角的砾石被打磨的过程是痛苦的,最后变成圆润的石子被塞入心脏,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 可这次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也是会对他好的人。 “你可以骂我,但是不要牵扯鸣哥,他是很好的人。” 难得阮与书如此硬气,阮汉霖不知是该欣喜还是难过,阮与书居然在维护刚相识几日的人,都不愿意相信他。 呼出的气体变得越发灼热,阮汉霖有点体力不支但还是强撑着坐回到沙发。现在没时间纠结无关紧要的人,重要的是得赶紧带人回家,医院那边确定好时间和手术方案,还得提前回去体检做术前评估。 “好,我不牵扯他。”平静到毫无起伏的语气,却让阮与书脊背发凉,像是印证他的猜想男人继续开口道“你不是想为早上的事给我道歉吗?很简单,明早跟我回A市。” “我说过,我不回去。” “那你的道歉真是毫无诚意。” 空气凝固,四目相对。 阮与书忽然粲然一笑,他转身朝着衣帽间走去,让阮汉霖摸不着头脑。他来得匆忙,只带了行李箱和一个手提袋,他去里面找什么呢? 叮叮当当翻找片刻,阮与书出来时手里赫然多了个物件……是条皮带。 以前挨打时阮与书总是觉得惋惜,六位数的皮带用来抽他真是可惜了,不过想想应该不会痛感加倍吧。 “给你,来吧。”阮与书毅然决然递出皮带,忽视掉对方诧异的眼神便开始脱衣服,外套刚脱掉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抓紧手腕。 “阮!与!书!你就是情愿挨打,也不愿意和我回去是不是?”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阮汉霖捏着皮带的手都在暗自发力,阮与书真是知道如何捅他的心窝子。 阮与书狠狠甩开男人的手,但也没有再脱掉里面混搭的睡衣,他直视着那双盛怒的眸子,语气满是戏谑,“我错怪你,我道歉还要答应你的要求。那你呢?” “那你呢?!” 这声怒喊让门外的王哲待不住,他清清嗓子,“咳……那个阮哥,小书你们晚上要吃点儿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滚!” 阮汉霖的怒吼把屋里和门外的人都吓到一激灵。
第116章 等价交换 “我?” 阮汉霖语气轻佻,半怒半嗔地看着气得小脸儿通红的阮与书,他知道那道坎儿若是迈不过,他是不会自愿回去的。 他将皮带放在自己手中把玩,目光却始终没从阮与书身上挪开。 “我桩桩件件哪次冤了你?嗯?” 阮汉霖尽量控制好呼吸,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虚弱,估计气头上的阮与书也不会关注到这些。 “我知道你在说哪件事儿,即使不是你告诉李想的,可若不是你与他打架,又怎么会牵连到小墨?” 阮与书听着他细数“罪行”,不禁觉得好笑。既然罪不容诛为什么当初还要救他呢?无论是沉到河底,还是死在手术台上都是不错的结局。 “那天在山上情况错综复杂,我只能相信我眼睛看到的。”阮汉霖感觉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混沌,看着阮与书的模样也开始模糊起来,只好速战速决,“你当时没接受我的道歉,我现在诚挚地向你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请你跟我回去。” 阮汉霖的道歉看似有诚意却毫无态度可言,他知道如此只会适得其反。 他在等。 阮与书眼底的悲伤已经快要溢出来,阮汉霖却全当看不见。终于在沉寂数秒后,阮与书带着哭腔开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道歉都高高在上又说话不算数,第一个被丢下的永远都只有我!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眼眶中的泪滴随着悲伤叠加,终是漫了出来,他胡乱用手背抹去,全然不顾皮肤被擦得通红,看得阮汉霖直心疼。 然而他的哭诉还没有结束,就像多年的隐忍终于找到发泄口,“就算是赎罪,十二年还不够吗?我真的累了,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就让我当个聋子和瘸子都没关系的。” 十二年真的太久,久到儿时觉得宽大空旷的床板变得短小拥挤,久到曾经乞求不得的情感,他已然不敢再奢望。 “那小墨呢?还有你那只只会吃的肥猫呢?你都不要了?”是不是连他这个哥哥也不要了呢?后半句阮汉霖说不出口。 没错。 阮汉霖总是能精准拿捏阮与书的软肋,看着小崽子纠结又无助的模样,他很想去抱抱他,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若是不回去,我就告诉小墨,你已经都记起来了。”阮汉霖不停地攻击小崽子最后一道防线,看来只需要最后一把火,“而你选择不要他了,我也会给那只肥猫断粮,吃惯猫粮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捉老鼠。” 听着这些残忍的话语,阮与书被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发觉原来眼前的人可以混蛋至此。 阮汉霖像是想起什么,他一拍头又继续道“我再告诉张姨,你记恨他们这些年的无视和责怪,所有选择不再回家。怎么样?满意吗?” “阮汉霖你混蛋!”阮与书胸口越来越闷,堵在心里的石块被翻动着,磨得他血肉模糊。 “行啊!那我就混蛋到底,今晚就把你带回去。” 阮与书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直觉告诉他阮汉霖不是随便说说。他下意识地想跑,可他一个瘸子,王哲就在门外他恐怕是插翅难飞。 高大的身影从沙发上再次起身,周身的压迫感更甚。他的声音宛如有穿透力,“阮与书其实你并不恨他们,所以听到我说这些才如此痛苦。” 阮与书的脚被阮汉霖蛊惑的声线钉住,他呼出气体打在耳垂泛起酥麻,右耳清晰地听到他的后半句话,“你只是恨我而已,你又不敢承认,还真是胆小鬼。现在你想死又瞻前顾后,明明恨得要死,又假装在乞求爱……你很虚伪啊。” 时间到了。 已经呆愣在原地的阮与书脑海中被阮汉霖的声音占据,就连冰凉的手被人牵起都毫无察觉。 “既然如此,我帮帮你。” 帮帮他?帮什么?还没想到答案,阮与书的手心被塞进什么东西,紧接着他的手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耳边回响的是猎猎风声,阮与书熟悉到光是听见都浑身战栗,可疼痛却没出现在他的身上。 被重叠着的皮带威力更甚,这次狠狠地抽在阮汉霖的大腿。 “唔……怎么样?还满意吗?” 阮与书还没从震惊中回神,他的胳膊就被人带着抡起来,下一秒类似于鞭响再次传来。由于二人对面而立,皮带能抽到的部分几乎都是大腿和腰部,连带着扫过胸膛。 家居服的袖子被阮汉霖洗脸时微微卷起,方才皮带不小心略过手臂,两指宽肿胀的红痕瞬间显现。 疼痛让他的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明,这是一场赌局,在商场上他运筹帷幄,偏偏到阮与书这里他不知道有几成胜算,可无论如何他都要赢。 阮与书不知是被吓得还是震惊到发不出声音,他以为自己十分冷静地面对荒诞的一幕,殊不知早就已经泪流满面。 最后他像疯了一样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发泄着以前挤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以前就连哭泣他都只敢默默流泪。 听阮与书哭得撕心裂肺,阮汉霖的心也跟着坠入谷底,他很想帮他擦去眼泪,可他已经脱力到一只手控制不住他。 哭吧。 只有哭出来,发泄出来,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整整二十下,就当阮汉霖继续发力时,阮与书瞅准时间抽出自己的手。 他抽泣着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拉扯时误伤到阮汉霖的脖子和下巴,肿起的血道子让他不忍看。 “阿书,只要你跟我回去……咳咳……家里的那根戒尺你随便用。” 阮汉霖真的要挺不住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他甚至开始犯恶心,勉强咽下口水才得以喘息。 “为什么要这样?明明我已经很痛苦,为什么我们都要活在痛苦里?” “阿书,这不是弥补。”阮汉霖轻轻按住小崽子颤动的肩膀,柔和缓声道“我是个商人,没有所谓的事后补偿只有等价交换。”
第117章 大打出手? 等价交换? 阮与书的思绪被这四个字填满。 在阮汉霖心中阮与书究竟值什么“价”?他暗自腹诽,若是看在残疾的份上能得到金钱补偿,最好是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好像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阮与书惊魂未定,就感觉右手被火热包裹,他定睛一瞧居然又是阮汉霖的手?刚刚太过紧张以至于完全没注意,此刻才察觉出他体温高得吓人。 “你……好像发烧了。”阮与书下意识地摩挲着燥热的手掌,确认他就是在发烧。 “在关心我吗?”仅仅不到十分钟,阮汉霖的嗓音比清晨更沙哑,若不仔细听都听不出他说了什么,“你不是恨我吗?为什么还要关心我?” “你当时不也恨我吗?为什么还要送我去医院还要给我治腿?” 阮汉霖难得见识到阮与书牙尖嘴利的模样,他一时语塞最后只能无声苦笑。 恨吗? 每当学业和公司的事务压得他喘不上气,每当看见阮与墨半夜腿疼得睡不着,每当阮与书不知收敛地打架,最后偷拿抽屉里的钱时…… 一帧帧或是久远或者新鲜的画面,从阮汉霖眼前闪过。被他困在记忆里的男孩终于冲破枷锁,站在他的面前质问他。 “因为我是……” “你已经不是了。从那天我被独自丢在山上的那刻起,就已经不是了。” 阮汉霖从绑架事发到阮与书说出这句话之前,都以为是他在为自己冤枉他后来再山上又说了重话而闹脾气。可此刻小崽子脸上的决绝在向阮汉霖证明,他说得都是真的。 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耳边只有电器运转时微弱的响声,似乎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当喘息声变换成阮汉霖阴森的笑意时,阮与书的脚步不自觉地后退,只可惜右手被攥住,拉开的距离也短得可怜。 胳膊猛地被向前抻,阮与书脚下踉跄险些栽倒,用尽力气才勉强在距离阮汉霖身前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不然二人非撞到一起不可。 这样的距离显然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阮与书不自在地想要再次抽回手,可他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阮汉霖的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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