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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坐惯了公交的人是不会舍得突然打车的,况且他坐公交的初心本来就是为了省钱。 再况且,正值高峰期,叫车也要排队,堵起来甚至没有公交快速路快。 尽是喻昉越的经验之谈。 他看穿了闻霁的心思,嘴角不着痕迹一勾,反手把人捞回身边来。 人多嘈杂,又或者单纯是他抱了什么私心,他靠近闻霁,比刚刚对方和自己讲话的距离更近:“叫不到车的。就在这里等。” 闻霁没讲出反驳的话,只因为天公都作美,喻昉越话音落了,就有一辆八路公交缓缓滑入了月台,靠站。 几乎不等车停稳,后面的人挤上来,闻霁腿都没迈一步,就被人推着上了车,又一路被推到车厢深处。 一波又一波的人挤上来,一辆公交的容量彻底成为了薛定谔的无底洞,陆陆续续地上人,整个过程近乎持续了两三分钟。 人潮涌上来,见缝插针地填满车厢里的每一寸空隙,闻霁与喻昉越也不得不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闻霁低头,是喻昉越双臂撑在他身侧,顶着压力强行为他僻出一块独立的空间。 有人沉默着不满,用力去挤喻昉越的一侧手臂。他也沉默着和那人角力,闻霁眼神瞥过去,看到他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轻微地抖。 他伸手,又去扯喻昉越的袖子:“喻...” 喻昉越不作声,和人僵持着,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闻霁说不动他,扯他衣袖的手顺势攀了上去,握在他的手臂上,给他借力。 喻昉越像是突然有了底气,对着身侧乜一眼过去,眼神凌厉,藏着暗箭。 发难的人被他的气势吓到,力气颓了下去。 车门终于也在这个时候关上。司机狠狠一脚油门踩到底,一整车人的惯性加持,车子化身一支重量巨大的箭,离弦窜出去。 闻霁被巨大的力推着向前冲,撞上喻昉越的手臂。 起步太猛,又紧跟了一脚急刹,一前一后,一动一停,足以让人的胃里翻江倒海。 这对才晕过一次的闻霁来说简直是祸不单行。他尽力维持着自身的平衡,无奈敌强他弱,他的视野里看什么都生出重影,真有东西撞过来,都分不清要往哪一边躲。 他没办法,只好整个人挂在喻昉越的手臂上,缓缓地调整呼吸,等待恢复正常。 下班时间,大道上车流拥挤,车子只得不停地启动、又停下。闻霁努力克制着,尽可能将涌上来的恶心感压下去。 喻昉越视线落在他发顶,停留了一会,而后上前一步,彻底抹杀掉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只手从闻霁的后腰穿过,将他锁在怀里。 没了那些细碎烦人的颠簸,喻昉越感受到他呼吸的起伏变平稳了些。 身后有人轻嗤一声,是刚刚和喻昉越僵持那位。好像在笑他多此一举,最后还不是要让出那一亩三分地。 喻昉越没理他,贴到闻霁的耳边,轻声问:“好一点没有?” 闻霁实在是太担心一张口说话就吐出来,公共场合出丑事小,搞脏了喻昉越的西装,自己怕又要几个月白干。 白干不说,卖身都不一定赔得起。 他忍着没有开口,额头抵在喻昉越的肩上,虚弱地晃了晃。 拦在他后腰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上来的,轻搭在他脑后,稳稳将他扶住。 从公司楼下到棠边巷,只要横跨一座桥,再拐两个路口,全程四个站,用时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在喻昉越的搀扶下,闻霁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缺氧的大脑也跟着清明起来。 还没完全缓过神,喻昉越先问起来:“你平时乘公交也会发生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明显指的是他的并发症。 “没有,之前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今天是人太多了,挤得缺氧。” 闻霁言语躲闪,隐瞒了之前差一些昏倒在车上的事实。 喻昉越没追究他话里的真实性,还是问:“你以后就打算一直这样单独乘车下班么?” 闻霁如实点了点头,他觉得问题并不大。虽然讲是并发症,但他总觉得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差,没道理病治好了,却被一个并发症击倒。 喻昉越还要说什么,刚刚在公司上空飘荡的那朵乌云,慢公交一步,悠悠飘到他们的头顶。 只在霎那间,天际一道光乍现,而后是一声闷响的滚雷。 车站距离周岳的出租屋还有一段距离。喻昉越凭借记忆定位,要先从大路拐上主干巷,再经过两个支巷后,在第三个巷口拐进去。 “你至少要走五分多钟才能到家,”他拍了拍闻霁的肩膀,示意他快走,“要下雨了,赶紧回去。” 闻霁却没动,捉到他话里的漏洞:“你知道我的具体住址?” 喻昉越扯起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向前走:“你简历上写了。” 闻霁跟不上他的大步流星,脑子也跟着懵:“城中村的路很复杂的,你怎么看一眼地址就能知道距离这里有多远?” 一句话,他做出判断:“你来过这里吧。你是不是——”来找过我。 又一道光从天上纵劈下来,闻霁闭着眼一躲,话被迫中断。 “轰隆——”一声巨响。 这道惊雷之后,大雨倾斜而下,像阿婆搓完衣服的泡沫水,从窗子里泼洒出来,猝不及防。 而此时,他们的位置距离闻霁的住址还有一个巷口的距离。雨势转眼间变得瓢泼,令人寸步难行。 这个巷口不那么热闹,唯一的一家超市也偏偏没有开门。借不了商户的遮雨棚,喻昉越顺势拉着人躲在一处矮楼的屋檐之下。 自建楼,加盖、违建是常态,遮雨檐也为了节省成本偷工减料,楼层稍微一高,一点该有的作用也起不到,豆大的雨点稀稀拉拉地砸下来,很快沾湿了两个人的头发。 喻昉越借着身高优势,把闻霁换到里面去,贴着墙根站着。原本飘落到两人头顶的雨丝全部被他的后背接下来。 自建房之间的距离都留得狭窄,一栋栋的握手楼,整条巷道的宽度不足两条手臂长,从面对面的两扇窗户里伸手出来,相互能够稳稳握住。 就在这样的距离下,喻昉越的背后亮起一盏暖黄色的灯,灯光倾泻出来,照亮了斜织的雨幕,又把他的影子投到墙上来,将闻霁完全拢住。 他伸手到喻昉越的后背去试,高档的西装已经完全受了潮,有些边角的地方已经彻底湿透。 闻霁在非常有限的空间里又往后撤了撤,脚跟都恨不得踩到墙壁上去,拽着喻昉越向自己这边拉了拉:“你后背都淋湿了。” 他的身高因为此时的姿势被垫高了些,视线望过去,几乎和喻昉越能够齐平。这让他得以看清喻昉越因为被雨淋湿而服帖趴在前额的刘海。 彼此的呼吸在一场夏日暴雨里碰撞,夹杂进淅沥水声。 闻霁的手搭在喻昉越的背后,正要收回来,又承住一片细碎的湿意。 雨越下越大,丝毫不顾及两个挤在逼仄空间躲雨的可怜人,一个劲儿地往里潲,非要搞狼狈一双人才肯罢休。 闻霁心一横,落在喻昉越后背的那只手又向自己轻轻推了推。 他和喻昉越换了个姿势,像刚刚在公交车上喻昉越护着自己那样,他把喻昉越也捞进自己怀里。 尽管他垫着脚,也不得不把自己的下巴放到对方的肩头上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散了路上来往的行人,以往热闹非凡的主路,此时也不见几个人影,徒有全副武装的外卖小哥,拧足了油门在雨里穿梭,速度快成一道两道黄色蓝色的彩线。 好吵。 雨声好吵,电瓶车溅起的水花好吵,彼此贴在一起的胸口不知是谁的心在跳,最吵。 越吵却就越没有人讲话。 一人静,一人默,没什么人的小巷,他们成为这寂寞雨中的天与地。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以后喻总讲话的资本:我都为你挤公交了。 ◇ 第33章 今天我的意思是想去你家 雨下了一阵,没有要停的趋势,他们就维持拥抱的姿势,一下没动过。 突地,闻霁的视线越过喻昉越肩头,远远望见一个人影,一手把外套撑在头顶,冒着大雨往这边跑。 另一只手上似乎亮着火星,随着他的动作一明一暗地闪。 他朝着闻霁所在的这处屋檐跑过来,看样子是想要躲雨,好让他把手里剩下的半支烟抽完。 是个粗人,刚躲到他们身边,闻霁就听到一声浑厚的国骂:“草!这jb雨真他妈会挑时候下!” 他把外套取下来,搭在手臂上。闻霁的下巴还在喻昉越肩头垫着,余光一瞥,视野里闯入一条般若花臂。 他眉头一皱:“陈骁?” 拥着他的、站一边的,两个人闻声,都是一愣。 “你在这干嘛?”陈骁问。 “你认识他?”喻昉越皱眉。 陈骁跑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处窄窄的屋檐儿底下有一对儿在躲雨,大概是热恋期,抱得难舍难分,俩人之间好像淋了一吨的五零二胶。 不稀奇。他也没听人墙角的习惯,本来没当回事。 直到被抵在墙边儿的那个叫了他的名字。他转头一看,居然是和周岳同居的那小子。 这一愣神的功夫,雨潲进来,打湿了没抽完的烟头。 陈骁紧着往嘴里送,连吸了两大口,没能起死回生。口头禅一样,他下意识又一句国骂,随手一丢,烟头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雨幕里。 这口烟没了,他也无所谓身上湿不湿,本该冒着雨继续赶路的,却突然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打量身旁的两人。 “你俩...搞对象啊?”他打量喻昉越几眼,“真是大款,有模有样的。真有你的,闻霁。” 喻昉越本就有点不快,被他这种“早有耳闻”的口气一评价,心气立时高起来,理都不想理一下。 “不是,我们...” 闻霁想解释,却被人半明显不明显地向墙上又拱了一下,像是不爽,又像是一种警告,他噤了声。 “你们在这干嘛?”他问回最初的问题,自行推理出一个答案,问闻霁,“你打算带他回家?” 没等闻霁再否认,他抖搂抖搂手里的外套,又举在头顶。 “周岳在家呢,你带他回去,不太合适。”行动之前,他说,“开间房去吧,他又不差这点钱。” 说完,头也不回地又冲进大雨里。 “喂,你——” 闻霁对着他的背影,只喊了一声称呼出来,剩下的话顿在了嘴边。想解释,自己和喻昉越还没到他想的那种关系;又想问,他怎么知道周岳在家,此时明明是周岳平时待在店里算账的时间。 但陈骁显然是不打算回答了,对着身后伸出一只手臂,来回挥了几下。一只般若在外套的遮罩下若隐若现,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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