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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人喝一口白的,咣当一声拍在桌子上了,眼神迷迷蒙蒙地问,那俩男的,咋干那事? 走后门呗,有人说,你那东西还不是有个洞就能塞进去啊? 一半人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来,连摆着手,骂了句,说,不行不行,我受不了这个。 懂得多的,老大哥似的又干了一盅酒,哈哈大笑:谁让你干了,你个老小子。 有人突然探头,往前凑着,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哎,你们知道吗,男的和男的也有那种片儿呢。 一片哄笑声。男人们嘴里咀嚼着,笑骂道,草,你恶不恶心啊,显你知道得多。 一张餐桌,锅底翻腾出的热气,划分出冰火两重天。一头聊得热火朝天,另一头,周岳低着头,沉默不语。 陈骁余光向一侧望去,周岳右手拿着筷子,左手在桌下搭着膝盖,拳头已经握得发了白。 脸色似乎更白。 有人顺着那句话咂摸了两句,原本泛泛而谈的东西,突地就扯到具体的人身上去:就闻家儿子那个样,你别说,要是个姑娘,还真招人喜欢。 一桌人又哄堂大笑。那笑声里藏了很多情绪,落后的、迂腐的、恶心的,不尊重、不礼貌,令人作呕。 “喜欢男的怎么了!” 突地一声,整个餐桌都陷入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周岳的位置递过去,似乎不解他为什么会突然摔了筷子,讲一句这样离经叛道的话。 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周岳的声音放低了,手都开始抖:“小霁他...都离开村子这么多年了,以后也不会再回去了,他爹娘走了,他靠自己活着不容易,想要喜欢谁就随他去吧,这都不行吗?!” 谁都看得出来,他胸口正积聚着十分激烈的情绪,只不过碍于长幼尊卑,只能用最隐忍克制的语气讲出来。 餐桌正中的锅在此时又沸,汤底翻涌起来,刚下进去的菜跟着滚。香味和热气一起扑到周岳的脸上,雾气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在村子里的时候,闻霁从小就在周岳屁股后头跑,跟屁虫似的。所有人自然而然地以为,此时周岳的反应,不过是一位兄长对弟弟的爱护,怕他受了委屈所以丢弃了原则的无底线纵容。 说到底和他们有关系的只是周岳而已,闻霁已经算一个外人,新建的祖祠里都不再有闻家的牌位。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确实说得多了些,于是他们慷慨卖周岳一个面子,噤了声,不再用今日见闻做下酒菜。 “哎呀,几句玩笑话而已,莫要当真啊,娃。”有人拍了拍周岳的背,“知道你从小就对闻霁那个娃好,把他当自己的亲弟弟养。我们也是...因为好好一个娃走了歪路,替他惋惜嘛。好心、好心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对,是的哇,我们没有恶意的嘛。你莫要气。气坏了身子,要耽误了祖祠的落成仪式的。” 周岳不语,又坐回去,后背上搭上一只手,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轻轻地搭着。 他这一晚的视线第一次落在隔壁的陈骁身上。 外套搭在椅背,无袖背心下露出手臂上的大片般若图案。 他一偏头,就和陈骁的视线猝不及防地交汇。对方似乎很早就这样盯着他,已经盯了有一段时间。 陈骁端起手边的酒杯,在周岳的那杯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周岳无话,配合着也喝光了自己手里的酒水。他低下头,筷子戳进碗里,什么也没夹起来,却要往嘴里塞。 进了嘴也没吃出什么不对,就这样一口酱料混着空气咽了,还不松口,在木筷上留下一对齿痕。 这么多人,只有陈骁与他喝了一杯酒,一杯掺了愁的酒。这么多人,只有陈骁听出来,他那封借为人兄长的伪善以掩饰内心悲愤,用愤懑激情写就的、不能为人所知的自白书。 那些自称与他走得近,无比关心他的七大叔八大伯,只在乎自家的祖祠,在乎他周家是不是还自视甚高地担负起整个村里的经济重担。 他们不在乎闻霁的死活,更不在乎他们嘴上无时无刻牵挂的侄儿过得好或不好。 陈骁趁桌上一片热闹,在无人注意的时刻悄悄靠近周岳,在他耳边问:“你这种反应,是因为闻霁被他们的话中伤,还是他们说的其实戳了你的心窝子?” “还是说...”那一瞬间,沸腾的锅底、嘈杂的人声,统统都从周岳的世界消失了。陈骁的质问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地落入他的耳朵,“两者都有?” 周岳听到的最后一声,是筷子落在地面,敲出的脆响。 他抬眼,是陈骁嘴角勾着笑,看他。 【📢作者有话说】 看了看往期评论,我们骁目前风评好像还挺差的,哈哈哈(尴尬笑)。儿子读书少,没什么文化,能靠拳头解决的问题绝不过脑子,大家见谅啊。 小岳有故事,后面会展开,但副cp不会有太大量着墨,点到即止。 求收藏求海星求评论~~ ◇ 第53章 洗洗嘴巴。 眼看着周岳走了,闻霁终于想起没问出口的话:“你怎么关键时刻拉住我了,害我又忘了问火机的事。” 喻昉越更在意闻霁要从合租屋里搬出来的这件事。他不甚在意地说:“忘了就忘了吧,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闻霁不能苟同,“我要给你交代的。” 这一下喻昉越来了兴致:“你怎么给我交代,口头吗。” 闻霁十分认真:“那不够。你这里里外外的损失,说到底都该算在我头上的。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吧。” 虽然可能百来万够他还一辈子的,跟签个卖身契也没什么分别。 没想到喻昉越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我缺这点钱吗。” “那你想想别的,”闻霁说,“不然我过意不去。” 正中下怀。喻昉越面不改色:“那我好好想想吧。” 上了楼,闻霁的行李不多,寥寥几件,他却收拾得有些沉默。喻昉越和他并排蹲着,问:“你不高兴?因为我在外人面前自作主张替你做了决定,还是因为要搬离这里?” 闻霁来不及说话,他又问:“还是因为...要搬去我那里?” 闻霁这一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总觉得后面这半句和前面比起来,少了几分底气。 他摇摇头:“当然不是啊,你肯收留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过...” 那个价的房子呢。 喻昉越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那你在不开心什么?” 闻霁低头,又默了会,才看着他的眼睛,说:“岳...周岳一直都知道我的性向,也从来没介意过。但刚刚...老家的那群长辈讲话有点难听了,他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我...” 喻昉越冷哼一声:“你还指望他跳出来帮你说话呢?” 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闻霁反驳道:“倒也不是,就是...” “你不开心是觉得没人站在你这边,还是周岳没站在你这边?” 闻霁反应再慢,也终于听出了这句话的重点:“你干嘛呀,好像一直跟他过不去似的。” 喻昉越不理他,自顾自地说:“如果是因为没有人站在你这边,那你不用不开心,现在有我了,以后也有;如果是因为他没站在你这边,那你更不用不开心了,我不比他强?” “是是是,你当然比他强了,”闻霁附和道,“但你老跟他比什么?这有什么好比的嘛,好胜也不是这样比的,你怎么不跟X家少爷、Y家公子、全国首富比比呢。” 喻昉越面色飘过一丝不自然:“我和他们比得着吗。你快点收拾。” 家具都是屋子里原来自带的,不需要搬,闻霁只收拾一些私人物品,半个小时绰绰有余。等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的时候,竟然只装了两个22寸的行李箱。 喻昉越一手拉了一个,正要向外走,迈出一步,又退回来,强行塞给闻霁手里一个,空出来的那只手换去抓他的胳膊:“走了。” 出门前,闻霁握了握他,示意道:“等一等。” “干嘛?”喻昉越转过头,面色不善,“你别告诉我你反悔了,今天我就是绑也要把你带走。” 闻霁从钥匙串上卸下一片钥匙,轻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我把钥匙还给他。” 而后他环视一圈,迈出屋子,带上门,再也没回头:“走吧。” 两人把行李塞进喻昉越的车后备箱,分别坐进正副驾驶位。闻霁拉好安全带,却发现喻昉越迟迟不点火、不开车,疑惑地问:“呃...要不我来开?” 喻昉越深吸口气,冷不丁地说:“对不起,闻霁。以后不会了。” 闻霁懵了懵:“啊?” “那晚的事,”喻昉越解释道,“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啊?啊、啊,哦,”明白过来他说的具体是什么,闻霁也跟着结巴起来,眼神看车内的CD斗,看窗外,就是不直视喻昉越的眼睛,“我、我都说原谅你了,怎么还在道歉啊。” “因为确实是我冲动了,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喻昉越说,“我不想给你造成阴影,也不想你之后住在那会觉得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那什么,也不用这么言重,其实我也没有多不舒坦来着...” 这句话倒是实话实说,闻霁说着说着脸就红了,呼吸频率斗跟着快起来:“你对那堆花里胡哨的小玩意挺有研究,手指也...挺灵活的,嗯,那、那什么,以后继续治疗,那个哪也会好起来的,是吧...” 喻昉越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方面得到谁的夸奖:“哦,对、对,是,肯定会好起来的,我信你。” 闻霁脸烫得吓人了,把头撇到一边去,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嗯嗯啊啊”地附和。 良久,车子还是没有发动的意思,闻霁转过脸,却发现喻昉越正盯着他的侧脸,愣神。 他有点恼羞成怒了:“你、你信我你快点开车啊!” 以前都是闻霁主动勾他,这会说三两句话自己先闹个大红脸,喻昉越看着都新鲜,反而松弛下来。他往副驾那边靠了靠:“这个车,恐怕得你给他个信号,才能走。” 闻霁被一来一去的三两句话搞得满脑子都是那一晚,连喻昉越说句正儿八经的话,他都觉得快进到了成人夜场:“什么信号啊,什么信号!” 喻昉越也不装了,明示道:“当然是让它感受到你的诚意的信号啊。你的态度到位了,它自然就能开了。” 话说到这还不明白就是智商有问题了,闻霁高低有个能考上重点大学的脑子,他敢这么装,对面的人怕是也不会信。 他干脆两眼一闭,倾身又贴上喻昉越的嘴唇,贴了有两秒钟,才弹开:“你问问你这车,诚意够了吗...” 喻昉越退回去,成功打了火,点点头:“勉勉强强吧,开回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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