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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虚挂着的锁,他只需要转动手腕,摘下来,扔掉。如此简单的动作,他却试了几次才成功。 他的手被无数吨重的回忆侵蚀,甚至已经承不住一把锁的重量。 闻霁看着他,站起身,有些难以置信般地:“喻昉越,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喻昉越把锁丢开,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费力却坚定地走到闻霁面前去:“我来找你了。” 闻霁的手上还缠着一条黑色的皮带,抬起来,想要触碰他的脸,衣襟却因这个动作敞得更开。他一慌,又怕喻昉越误会什么,忙着去捂。 手却被喻昉越抓住,放在掌心,一握,全是冰冷的汗。喻昉越不发一言,沉默地给他解下手腕上的束缚,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闻霁看他眼底浮现出一种了然又痛苦的神色,折磨他也折磨自己。他知道喻昉越一定是误会了,哪怕此时非常不适合讲这些,也还是开了口:“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要你安全,其他都不重要。”他说,“况且不是你先决定不要我了吗,闻霁。这么紧张跟我解释什么。” 闻霁眨眨眼,一片湿热。他上前去搀住喻昉越:“你怎么来这了,你...” 喻昉越用手背蹭蹭他的眼睑:“有些事躲一会可以,总不能躲一辈子。我承认,过去的一些回忆,至今想起来我依然心有余悸。但我更怕你出事。闻霁,你就当我长这么大岁数第一次犯贱也好,就算你还是坚持要和我撇清关系,我还是怕你被人欺负。” 闻霁扑上来吻他。唇与唇相贴的刹那,混进两人嘴里的液体带着咸味,而喻昉越的鼻息急促。 闻霁放开他,窝在他的怀里:“你不应该来的,喻昉越,我跟你道歉,我没有想和你撇清关系,我只是、只是...” 想为你做一些事情。 “不用说了,”喻昉越手指抵上他的嘴唇,“我知道,都知道的。不来这一趟,心结放不下,我的病不会好。我的病只有你能治好,你怎么这么厉害,宝宝。” 闻霁抓着他的衣领,低声呜咽起来。又似突然想起什么,拉住喻昉越的手,一双泪眼望上来:“喻昉越,今天是…” 话说到一半,又戛然而止。 今天或许是喻昉越的生日,而他曾说他不过生日。如今知道他不过生日的原因,一句话哽在闻霁喉口,更不知当不当讲。 “是我生日。”喻昉越擦掉他眼角的泪,“谢谢你祝我生日快乐。以后我们每年都一起快乐,这是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可以帮我实现吗,闻霁?” 闻霁点点头,笑开:“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你不知道吗…” “这个愿望能否实现,全在于你。你会舍得让它不灵吗?” 闻霁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是了,”喻昉越拉他的手,“走了。” 行至仓库门口,闻霁脚步顿住,频频回首:“岳哥...” 喻昉越心有灵犀:“周岳果真在这?” 闻霁点点头:“我知道因为火机的事,为了他求你有些不合适。但...” 他把事情的原委和喻昉越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包括周岳过去如何相护、和陈骁曾对他说过的所有。 “岳哥刚刚为了帮我解围,和孙林晟一起去了里面...门上那把锁是他留的。他为了救我被孙林晟胁迫,不能丢下他不管!” 话音落了,外间的仓库深处紧接着传出争执声,动静很大。 从刚刚周岳对孙林晟的态度来看,不太可能主动和孙林晟产生争吵。小南更不必说,默不作声这么久,此时参与反抗不是明智之举。 难不成除了孙林晟和周岳,还有第三个人—— 喻昉越和闻霁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一股血腥味从目的地飘过来。两个人眉头一紧,喻昉越一记飞踢,踹开了仓库大门。 两人睁大了双眼。 “岳哥!” “陈骁!” 孙林晟趴在地上,后脑勺开了一个豁口,人倒在血泊里,已经断了气。 周岳衣衫不整,甚至可以说是衣不蔽体。上衣被撕成褴褛,长裤早被甩在地上,胸前已经见了伤,浑身上下唯一剩下的衣物是一条三角内裤,闻霁认出来,还是陈骁买的。 他双手握一把匕首,用身上破烂的衣料裹着,直直插在陈骁的下腹部。刀没有拔出来,死死堵着伤口,暂时还没有血溢出来。 说明刀子刚插进去不久。 听到闻霁的声音,周岳终于从丢了魂一样的状态里回神,被手里那把刀吓得一惊,徒手捂上陈骁的伤口,却按哪都似乎不对。 他手忙脚乱,嘴唇发了白,话是抖着说的:“陈骁,陈骁,你怎么样,我、我...” 陈骁偏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反而吐一口气,轻松下来。他费力捞过不知何时脱在地上的外套,丢在周岳身上:“把衣服披上。” 闻霁徒然心急,却不敢贸然拨打120:“怎么回事?你们...” 有血开始从刀口渗出来,陈骁小心抓着周岳的手,拽离伤口附近,声音有些虚弱,却不容置喙:“孙林晟要强奸他,我及时赶到,和孙林晟起了冲突。争执过程中,孙林晟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具,捅了我一刀。我正当防卫,推了他一把,导致他撞在利物上,死了。” 他一字一句地讲完和闻霁所见全然不同的事实,说完了,抬眼看着两人:“明白了吗?” 喻昉越冷静下来,也反应过来:“你想让我们给你作伪证。” “怎么算伪证呢,”陈骁气息虚弱,全然不见了平时的嚣张样子,“这儿没监控,只有你们两个是第一目击证人。孙林晟比周岳高,连这刀子捅进来的角度都符合孙林晟的身高,怎么会是伪证呢?” 周岳的缓过神来,张口要说什么:“其实是我...” “你们打不打120啊,疼死老子了。”陈骁打断他,“真想看我死这儿啊?”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医生也有。很快就到。”喻昉越说完,眉头轻皱,“决定好了?等人到了就没机会后悔了。” 周岳接他的话:“我...” 陈骁铁了心不让他讲:“周岳,讲你讲不听是吧?你他妈敢自作主张,老子绝对不放过你。” “你都要进去了!你还能怎么不放过我!”周岳指指远处地上被开了瓢的孙林晟,“有人死了!我把他、把他...” “他该死!他不是你杀的!”陈骁一激动,说话都像外往外咳血沫,“防卫过当也他妈要蹲号子的,你上赶着受罪是不是啊?” “我不怕!我不能让你为了我——” “我怕!我怕了你了周岳,行吗!”陈骁嘴唇上的血色越来越少,几个大起大落的来回,他像是终于脱了力了,头往墙上一靠,说,“不就是号子吗,那地儿我又不是没去过,熟得很。二进宫没关系啊,顶多几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那里边什么样,我门儿清。但他妈的,你要是进去了,怎么办啊?你这么细皮嫩肉的,进去了不得招人欺负啊?”陈骁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第一次把话说得发抖,“我没那么大能耐,手能伸到号子里,当着条子的面护着你。” 院内响起不小的动静,间或传来几声犬吠。 喻昉越看着眼前两人,言简意赅:“警察来了。” 陈骁最后看了周岳一眼,转头和喻昉越说:“哥们,我知道你挺瞧不起我的,但我承认,你有本事。你能不能答应我个事,等我出来了,当牛做马报答你。” 喻昉越一脸高傲,懒得看他:“你随手把我送闻霁的打火机卖了,这笔账我还没和你算。” “是,那就出来了一块儿算呗。当时我嫉妒,嫉妒周岳对他那么好,脑袋一热就给卖了。后来我和周岳回当铺了,那孙子贼得很,说他妈的赎回来居然要四十万,我没钱。我给你打个欠条,算我欠你的,我当牛做马也还给你,你别为难周岳,行不行?” 陈骁轻笑一声,抬起胳膊,下意识去耳朵后面找烟,却扑了个空,又落寞地放下来:“我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不管你答不答应,我先说了啊,再不说来不及了。” 他也不管喻昉越回没回答,只自顾自地说:“我进去了,你帮我罩着点周岳。他为了我,在我仇家那都快能刷脸了。” 闻霁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是真见了血,也见了血性。他突然觉得周岳好安静,转头望过去,发现是他把自己的嘴唇咬得死紧,才没漏出一丝声音。 他头低着,眼睛隐没在刘海的阴影里:“陈骁,你自己给不了的,让别人给,算什么东西。” “不是不给,给啊,这不是条件不允许了么,先欠着行不行,出来给。”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陈骁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句话了,正色道,“周岳,孙林晟没了,你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尽管查了资料,这两章从专业角度来说必然还是存在一些漏洞的,比如JF勘探现场一定还会有所发现,到时候追查起来,陈骁的这套说辞就会露馅等等。 陈骁是知道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得多烂的人,泥潭里待久了他不在乎自己身上还干不干净,但这是他第一次想要保护谁、为了谁去做一件事。就算防卫过当不成立,他也会承认是自己故意杀人,把周岳作为受害人择出去。 当然,这是小说,一切都是虚构,19Z没有任何贬低GA办事的能力!!大家当架空看,真实的GA是人民英雄,绝不会姑息任何wf行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真相! ps:欢迎各位专业的宝宝进行科普!知法懂法,人人有责!! ◇ 第93章 你...好了?! 周岳却把头撇到一边去,不再看他了。 陈骁伸手,先把周岳身上那件堪称破布的衣服聊胜于无地拢了拢,而后手掌停留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有一颗幸存的纽扣。 周岳蓦地用力,想要扯那颗纽扣下来。但他高估了自己此时的情况,失血过多,一下竟没能成功。 他把纽扣整颗攥在手里,再一次发狠用力,终于得偿所愿。 他浅浅看着周岳藏在他那件外套下的身体,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真漂亮。” 周岳瞪他,不说话,似乎在指责,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陈骁敛了笑,握紧那枚纽扣:“留个念想。” “文盲,傻逼。你知不知道要好几年...” 周岳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了,闻霁在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那个护他长大,无论何时都站在他前面的邻家大哥,竟一瞬之间倒退回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孩。 “知道。我没怎么读过书,但又不傻。况且那地方,我又不是没去过。”陈骁说,“甭管几年,你会去看我吗?” 铁门从外面破开,医护和警察一起涌入,周岳没能再答陈骁的话。闻霁看着他眼里那滴泪,直到医用担架把陈骁抬走,才不堪一击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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