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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生这次没能站稳,旁边站着五六个特种兵,居然也没人扶。平关山山区都是土路,加上地震开裂,地上四处是滚石或者瓦砾,地上几块石头甚至是尖头向上。 谢林川心里一惊,右手下意识微微握拳,刹那间,木生脚下的泥土地仿佛顿时有了灵魂,只等青年倒下,便会将他温柔地护在里面。 却多此一举——裴峰走上前,赶在木生摔倒以前攥住了他的衣领。 “谁让你把链子摘下来的?”裴峰咬牙切齿地问。 刚刚那一巴掌一看就没有惜力,一个成年且平时有锻炼的男人下这么重的手,谢林川不确定木生的耳朵现在还能不能听得见。 “谁让你穿鞋了?”裴峰拧着眉,又问。 这更是个蠢问题,木生也没有回答他。 裴峰松开木生的衣领,看着他踉跄,又好整以暇地替他整理被自己弄皱的衣服。 木生晃了晃,躲开了。 生挨了那两个巴掌以后他的脑子一直嗡嗡地响,喘气都含着血沫,脸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疼,耳鸣太厉害,以至于裴峰的声音乱糟糟的。 他第一次想跑,不想让谢林川看见。 苍白的青年垂下头,看起来是认了错。换以往裴峰见好就收了,可此刻看着木生,他克制不住地去想,这人连身上衣服都不是局里的。 裴峰脑子一抽,忍不住想:怎么给他这么一点自由,他就能攀上别人? 他捻起木生的发丝,仿佛对待爱人一般在指尖轻轻搓动着。木生没有动,他的手指又摸上领口。 “……你不能死。”裴总管的声音像是呢喃。 他解开木生的外套,让他脖子上的青紫暴露在众人视野之内。入夜后寒风不断,白色的防护服显得太单薄了,他扯开他的衣服,攥住他的领口,把人像是捉狗一样提到自己面前。 “你犯了错,就要做我一辈子的奴隶。木生,你知道什么是奴隶吗?” 裴峰的声音很轻,笑着说:“奴隶不是人,奴隶连猪狗都不如。” 木生垂着眼,一言不发。 他的脸颊已经肿了,红肿的病灶烧起来。 男人的睫毛很长,垂下去时,几乎看不到他的神情。 有一瞬间,谢林川以为他哭了。 可木生很快地抬起眼,看向裴峰。 “我知道了。” 木生的眼神平静,长时间的失语,他只能用可以放缓的语速掩饰自己的结巴:“让你不安,我很抱歉。” 照往常他会一直一言不发,直到裴峰将怒气发泄干净。可此时他只想让事情快点结束。伏低做小对他来说不是什么罕见事,他不止一次道过歉——只是从没有被接受过。 他没想到这句话再次点燃了上位者的怒火。裴峰狠狠地掐着木生的下巴,将他的脸拉向自己:“你又能说话了?不是不说吗?这么多年,你以为你说句抱歉我就会放过你?” 意外的,谢林川看到木生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厌烦。 青年被迫仰起头,甚至只有脚尖能点到地,像一只被别人攥在手里的兔子。 可他却仿佛累极了,居高临下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了?” 下一秒,裴峰捏住他的咽喉。 意料之中的痛感并没有出现,挡在他面前的男人眼神冷的像冰,没怎么费劲地把裴峰的关节掰下来,扔一件废品一般地扔到一旁。 他的力气很大,天知道裴峰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惨叫出声。 谢林川没看他,回身小心翼翼地把木生的衣服重新穿好,拉链系到顶。 “他的链子是我开枪崩的,鞋是我给穿的,衣服也是我的。” 刚刚看完监控,还没来得及算账,这边又给他上眼药。 “贵局不在乎员工福利,至少要在乎人权。” 谢林川压着火气,眼神落到木生脸上的红痕,心道这地方上哪找东西冰敷,语气更冷了些:“木顾问是代表你们来工作,既然来工作,那就是我的同事,我不喜欢我的同事被区别对待。” “谢林川!”裴峰这时候的语气才像正常人,咬着牙,气急败坏地说,“你疯了!” “老裴啊,你看看咱俩。”谢林川怒极反笑,终于舍得分他一个眼神:“到底谁更像疯了?” 谢林川松开裴峰的手,捡起地上的药箱,递给木生。 他俯身,把单薄的青年抱了起来,穿过全副武装、枪口对准的警卫,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谢林川对木生:背背,抱抱,吃饱饱,穿暖暖,调戏一下 裴总管对木生:甩一巴掌并恐吓500字 谢林川:…… 谢林川:我要杀了他^ ^(并被毛正义和陈默一人拖一只脚阻拦) *** 这个时候老谢已经察觉到木生的心理状态出现了一些问题了,只不过他怕老婆察觉以后心里难受就一直没说,到最后都没说。
第7章 谢林川随便挑了一个帐篷进去,他脑子太混乱,根本没注意进的是哪个区,掀了帘子才回神,大约扫了两眼,意识到这里大概是平关小学师生暂住的地方。 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女老师正在教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写字,见到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一个明显是受了伤的人进来,下意识将孩子们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抱歉。”谢林川看了女老师一眼,又看了眼自己脚边挨着地那张行军床,询问道,“可以暂时把这张床借我们用一下吗?” 女老师犹豫了一下,看向手边挨着自己的一个男孩儿。 男孩点点头。 女老师摸了摸他的脑袋,才对谢林川说:“可以。” 谢林川看了那小孩儿一眼,再次道了句谢,就把木生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外头还是闹哄哄的,帐篷里的人几乎听不到外面在说什么。 木生坐在床上,谢林川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脚踝,小心翼翼地将钱多多给他找的那双军靴褪了下来。 他只褪了一只,即使动作轻柔,可还是让木生疼的嘶了一声。 谢林川抬眼,询问他是否还能承受住自己继续。 木生望向他,脸色有些发白。 谢林川把他的另一只鞋也脱下来。这次脱得很快,好像知道自己慢一点还是会碰到伤口,索性长痛不如短痛。 木生咬着牙闭了闭眼,手指握成拳。谢林川没再动,很紧张地等着他缓。 单膝跪地,手握脚踝。 很暧昧的姿势。 “怕疼?”谢林川问:“怕疼还不说。” 木生没有说话。 没有人不怕疼。于是谢林川把他空着的右脚搁到自己膝盖上,等到他呼吸顺畅些,才抬手替他把今天刚刚贴上的创口贴撕下来。 木生颤了颤,两只手立刻死死地握住了自己的小腿。 谢林川皱了皱眉。 平关山气候潮湿,且富山泉和溪流,泥土湿滑,刚刚进山林的时候向导带的是比较安全的山间路,没有人为修缮过,大家都是一脚深一脚浅,平路都很难走,后来又趟了一条及膝的溪流。 过了小溪,木生走路的速度很明显地慢了下来,他本就在队尾,后来甚至勉强才能跟上大部队,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监视他的人甚至都有点不耐烦。 谢林川刚开始也以为他是想要趁机逃走,甚至还想过他如果真的逃走了,自己要帮他编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又要怎么在他逃走后去找到他,把他带回临川。 可当看到木生额角渗出的冷汗时,他才意识到,他走得慢,不是想慢,而是不得不慢。 山林湿润温暖,平关山又正值初秋,秋老虎名不虚传。木生光脚在废墟上走的时候就伤了脚,外加后来他们其实并没有给他认真消毒或者包扎,脚底的伤口被潮湿的空气催化,而后又居然浸了水。 地震后,山里的溪水不似往日清亮,很多都被泥石流污染。谁也不知道那条溪流有多少泥污甚至寄生虫,走过它的时候,谢林川也没有在意过这些。 木生一声不吭地跟在他们身后,回来的时候甚至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孩儿。谢林川有点不放心地跟着他,他走得很慢,但走的很稳,怀里的孩子抬手玩他的衣服拉链,木生脸色苍白,却什么都没有说。 可伤口已经烂了,伤口边缘开始化脓,脓水和血水交缠在一起,让本来白皙漂亮的脚看起来惨不忍睹。 谢林川不自觉抿了抿唇。 早知道他伤的这么重,当初返程的时候就不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应该直接把他背回来。 背个人而已,他以为能给自己添多大麻烦? “小美人鱼,”谢林川有些复杂地看了木生一眼,本来有些严肃的表情在看到人那一刻还是不自觉软了下来,语气如同哄着什么受伤的孩童:“疼不疼?” 木生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脸尽数没有血色,下唇被他咬的像是快要破了。手指依然握着自己的小腿,放在空气里的伤口终于没有人触碰它,疼痛不再剧烈,木生只能感受到脚底一阵一阵缓慢又钻心的疼。 谢林川捏着木生的脚踝反复看了看,然后微微地叹了口气。 “我去叫医生。”他松开手,对木生道。 木生愣了愣。 “不用。”他下意识拦住谢林川。 他顿了一下,想到外面来来往往忙碌于救治伤员的医护人员,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弄…就可以。” “太严重了。”谢林川坚决道。潜台词是,你处理不来。 木生沉默了一下。 谢林川叹了口气,无奈地蹲回到他面前,补充道,“在这种地方,伤口感染的危险性几乎等同于瘟疫,一旦处理失误加剧感染,甚至可能要截肢。” 旁边几个正在写字的孩子似乎被他的话吓到,不约而同地看向木生的脚。 “木顾问这么漂亮的腿,截掉可就太可惜了。”谢林川注意到那几个孩子,挑了挑眉,继续对木生道,“你要是想让我处理也可以,但我笨手笨脚,做的肯定没医生细致,可能要委屈你多疼一点儿。” 这副说辞听起来就像在骗不爱吃饭的小孩。木生有点无语地看着他,谢林川就笑了,起身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所以,我去叫医生。” 额上的手掌是温的,谢林川的态度好像在哄一个孩子,木生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他有些愣神,甚至忘了说话。 谢林川抿了抿唇,他凑到木生耳边,无奈地吐出一个字。 不等木生回答,他站起身,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 木生看着自己被谢林川放到床上的两只光裸的脚,他还没看到自己的伤口,但他清楚,那样子一定不怎么好看。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略带磁性,最后那一个字是被他刻意放低了声线的,没有让看热闹的老师和孩子听到,只单单说给了木生一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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