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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偷听我讲话?” “用得着偷听?”江陌说,“你哪天晚上不是这样?” 林笙:“你要是觉得影响睡眠,可以搬出去住。” 江陌不转眼地盯着他,把林笙看得莫名其妙。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火机盖子被利落掀开,火苗蹿出来点亮林笙的瞳孔。 “我出来抽烟的,”江陌问,“要不要来一根?” 林笙抿着唇没说话,目光微闪。 江陌嘴里叼着烟,火光点燃烟头,同时白雾从嘴里吐出随着萦绕的微风撕碎在空气中,熟练的吞吐冲散他身上不可一世的傲然感,形成另一种冷淡桀骜。 “我这打火机三万,”他把玩着带钻的打火机,盖子一开一关,声音清脆好听,“给你点烟不亏。” “……”有病,谁问了? 林笙从江陌手里拿过烟和火机,有样学样狠吸一大口,辛辣刺激的尼古丁直冲鼻腔,下一秒咳得震天响,扶着栏杆直不起腰。 江陌扬起嘴角,给林笙拍背,“不会就慢点,没人笑话你。” 林笙缓过劲儿,满嘴苦涩,不信邪又抽一口,这次吸得少,嘴里含着烟雾再缓缓吐出,学得挺有那样。 江陌的胳膊很自然地搭上林笙的肩膀 林笙全部注意力放在抽烟上,完全没注意自己已经完全被江陌包裹。 他又吸两口,觉得自己抽得还不错,中指和食指夹着烟,烟蒂簌簌落下,犹如一场从他嘴里吐出的白雪。 一支烟吸了大半,林笙没有感觉到抽烟的快乐,反而满嘴尼古丁的苦涩,舌尖扫过干燥的嘴唇,“教人抽烟是会折寿的,为什么教我抽烟?” 江陌咬着烟头火光灼灼,吐出一个完美的回笼,“我只是让你抽可没教,就你这几口,算什么抽烟。” 林笙不服气,把肩上的胳膊推下去,“少扒拉我。” 江陌靠着围栏,喉结上下滚动,背对着月色,整个人的面容隐于浓墨的夜色中,“你后面什么打算?” 林笙沉默一阵,再开口嗓子有些沙哑,“还不知道。” 不论林父活不活得下来,后面的日子肯定都不好过。 活着成为林母和林笙后半生的无尽折磨,如果死了,林笙倒还好,对林父没什么感情,他能做到最大的责任和义务就是处理好后事。 可对于林母而言,林父是与她携手走过二十多年的爱人和家人,且不论以前的日子如何、对她怎样,这些年的感情早已磨碎在日复一日的光阴之间,成为柴米油盐酱醋茶一般不可缺少的调味剂。 现在她的状态都差成这样,若是林父真的死了,林笙不敢想象她是不是会每晚盯着林父的遗像到天亮。 江陌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在瓷砖上,一把将林笙按在怀里,胳膊牢牢搂着不让动弹半分,“实在不行,到时候把你妈妈接过来,租个房子一起住。” 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有人陪在身边总比在家里面对着遗像睹物思人要好。 林笙泛着凉气的皮肤被江陌捂热,他手里的烟还没吸完,亮着火光怕烧到江陌不敢太大反抗,“这是我家的事情,你这么上心干什么?你别忘了他们不准我搞同性恋的,你又是给我妈订餐,又是计划把人接过来,她不会领你的情。” “你领我的情就好了。”江陌知道林笙的耳垂敏感,故意贴着说话,“我现在不是在追你吗?不表现好点怎么求原谅?” 林笙感受到之间的微灼感,一把将人推开,“美得你,谁要原谅,我现在只是没工夫搭理你,你骗我这事儿过不去的!” 他踩灭烟头,将打扫的事儿留给江陌,头也不回地进宿舍。 第一次抽烟无法适应尼古丁的味道,林笙又刷一次牙才躺在床上,不知是担心林母还是和江陌聊得比较亢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对面床铺的人忍无可忍,掀被子走过来,强势又蛮横地往上挤。 林笙惊得汗毛倒立,在黑暗中对上江陌又黑又亮的眼睛,“你———你干什么!” 江陌直接把人摁床上,两人胸膛贴后背,侧躺交叠的姿势,林笙整个人陷在江陌的怀中,后颈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呼吸。 “你翻身吵到我了。”江陌说。 “你滚开,这是我的床!”林笙被挤到角落,翻身都困难,不客气地给江陌一记肘击,“你他妈的———!” 说是肘击,但其实林笙被禁锢,胳膊又被攥着没有任何杀伤力。 “现在只是睡觉。”江陌呼吸重了点,“你要是再动弹,能不能睡我可就不知道了。” “……”火热感贴上来,林笙瞬间僵硬不敢动。 好在江陌并没有动手动脚,搂着人呼吸渐渐平稳,似乎过来真的是睡觉的。 林笙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狭窄的空间形成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环境,亲密到可以感受到江陌的气息和心跳。 他被江陌占据着,混乱的大脑竟然真的平复下来,脑子空空,困意慢慢涌上,闭着眼处于将睡未睡的边缘,突然一记局促的电话铃撕破这份安静。 林笙猛然睁眼挣扎着坐起来,身后的人跟着起身,帮他拿过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闪着光照着二人的脸,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林笙的心脏发紧,振动变成一道催命符。 接听键是江陌按下的,打开免提,医生的声音清晰落在他们的耳中。 林父死了。 死在凌晨两点的深夜。
第93章 【责任】 林笙得到这个消息的多久心跳骤停一般,半个身子发麻,宛如待在冰窖里似的,后背不断涌上冷冽的寒气。 林勇运真的死了。 鲜活的人变成一具尸体,身前的憎恨和矛盾皆为过眼云烟,随着他断气不复存在。 林笙怔愣着回应医生的话,实际上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挂了电话后冰凉的手被江陌握着,他听到江陌说:“我陪你回去。” “不行。”林笙顿时回神,火急火燎下床,“我得赶紧回去陪我妈,她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我……我可能要请假,还有后面课……我一会儿在路上给导员发消息。对,还有车……我现在得叫车。” “林笙!”江陌把林笙从匆忙慌乱中拉出来,“你冷静一点,现在你不能乱。” 林笙呼吸急促,双手凉得吓人,心脏跳得很快,整个人处于不知所措的仓皇之中。 他才大二,学校里没有教过他家人去世要怎么做,又有走哪些流程。 他只知道林母的状态那么差,现在这个家里只剩母子二人,他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承担归承担,可他脑子里又麻又乱,空调冷气顺着贴在后背的衣服渗透进身体,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仿佛这间屋子都被阴湿覆盖。 江陌紧握着林笙的肩膀,宽大炽热的掌心度过去令人心安的力量,嗓音沉沉,“你现在要做的是给你妈妈打电话,人是在医院死的,医院那边会直接把人拉去火葬场火化,你现在赶不回去,得让你妈妈回去交接事情。还有灵堂,设不设、在哪儿设,来的亲朋好友安顿在哪里。这些事情都需要你妈妈处理拿决定,你一个人不行。” 对于那个男人的死,林笙挤不出来半滴眼泪,可一想到林母这几天的憔悴苍老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语无伦次:“可是我妈……我妈这个状态……她……” 江陌:“她应该很清楚,事已至此,如果她不来做这些事情,光靠你是不行的。” 林笙深吸一口气,听从江陌的意见拨通林母的电话,电话接得很快,不知她是没睡还是在特意等着。 深夜的消息不会有什么好事,林母已经意识到这点,她听完消息后并没有林笙想象得崩溃,电话那头只是沉默几秒,再开口时不难听出哭腔,但声音非常镇定。 悲痛欲绝和沉稳坚强同时出现在她身上,眼泪是走投无路时的情感宣泄,而冷静是别无他法的坚强。 林母让他明天早上再回去,现在时间太晚,他赶不回去帮不了帮反而夜路增加危险。 林笙的心定不下来,他能听出林母的难过和强撑,心里压着沉甸甸的石头,就连月色也染上无尽的悲凉。 出了这样的事情觉睡不着的,他买了最早的车票,在床上坐着等天亮。 江陌一直陪着,他们肩挨着肩没有任何言,这份平静的陪伴足以清扫惶恐和不安。 林笙的手一直被江陌握着,他没有反抗,或许是懒得,又或者是不想在这种事上耗费精力。 失眠是江陌的常态,他可以整宿不睡,数不清看过多少次日出,他沉寂在黑暗里摩挲着林笙的手指,身边的人脑袋搭过来,像是睡着一般,但江陌知道林笙没有。 最早一班车是六点半,林笙五点的时候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衣服出来从头到脚的黑,看到江陌也是一样的装扮,背着单肩包,站在门口等着他。 林笙微愣。 “一起走。”江陌言简意赅。 林笙:“你没必要……” 江陌:“祸害留千年,回去帮你庆祝一下不行?” 林笙扯了扯嘴角,“他要是听到你这话,估计能生生气活过来。” “这种事情我有经验,”江陌牵过林笙的手推门出去,“可以帮衬一把。” 林笙挣了挣没挣脱,江陌把他牵得太紧,“你为什么会有经验?” “我奶奶去世是我一手操办的,”江陌淡淡道,“我陪着她咽气,等他儿子从国外赶回来只等着下葬。” 林笙知道江陌父母凉薄,把亲生儿子扔在国内不管不顾,没想到连父母生死这种事都可以不甚在意。 他动了动手指,微不可察地蹭了蹭江陌的手背,“那以后他们去世,轮到你卡着下葬点回去。” 说完又觉得有点太缺德了,没来得及找补,就听到江陌没什么感情地说:“他们有儿子在身边,哪轮得到我。” “他们会后悔的。”林笙笃定道。 “你这是在安慰我?”江陌笑了一下,“好像死爹的是你。” “……”林笙费劲抽出手,快步往前走,嘟囔着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他们坐大巴回去,等林笙到家的时候林父的灵堂已经弄好,得到消息的亲朋好友正在里面祭奠。 林笙一眼看到林母,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有些憔悴,穿着得体,正和亲戚说话。 灵堂里循环着大悲咒,熏香插在香炉里,烟雾缭绕,林父的照片挂在正中央的位置,他板着一张脸严肃又正经,和林笙记忆中的样子一般无二,黑白灰的色调将他衬得有几分凶狠。 这个人被彻底封锁在相框里,一生云烟到最后装在小小的盒子中,尘土飞扬,抵不过一句世事无常。 林笙被不认识的亲戚拉着说话,好像是某个远房表姑,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顺着“节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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