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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手中的草稿纸被人一把夺过,罗阿响正想发火,抬头一看是还在跟他嬉皮笑脸的毛毛。 毛毛只是瞥了一眼,就把东西还给他了,顺口嘲讽他道:“你还不上?” 罗阿响并没有想表明感情的意愿,因为他知道谷肆对他没那种意思。而且他有从来没对别人说过的秘密:他之前跟学弟连切表白,只是想交往之后让父母知道,从而博得父母更多关注。但这个计划被连且无情的拒绝粉碎,他也只能就此作罢。 所以对于谷肆,他反倒是束手束脚,根本不敢行动。 谷肆赶在预备铃响时回来的,罗阿响早就把他的草稿纸塞进桌子里,趴在桌子上画毛毛坐板凳时掉在外面的一半屁股。 转机是有一天罗阿响放完水回班的时候,在楼梯口看见了温时和谷肆,两个人都表情严肃,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罗阿响本来想直接走开,但抵不住好奇心的驱使,躲在转角处偷听。 谷肆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进他耳朵里:“我……没有……” 中间的话他没听清,只听见了几个字。 “那你为什么……阿响……” 温时在说什么,窗外的鸟叫覆盖了她温和的声音,但每个人对自己名字的捕捉率是百分之百。罗阿响冷不防听见自己的名字,更好奇了,他凑得更近,更加全神贯注地听他们的对话。 然后他听见谷肆说:“我喜欢罗阿响……” 这几个字让罗阿响的耳朵一下红了,他没再继续听下去。那时的心情很难描述,窃喜、震惊、随之而来还有不知要如何跟谷肆相处。 回到教室后,他把额头枕在手臂上,面朝地面发呆,一节语文课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罗阿响默默观察了谷肆几天,谷肆对他的态度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冷淡,只保持必要的沟通。 谷肆的态度让罗阿响甚至怀疑是他当时听错了。 但在这几个月里,他实在是受够了暗恋的折磨。本来少年时的他就是高傲自满的,就连毛毛有时候也会骂他太自恋,说他就是当代那喀索斯。 于是在听见谷肆说过“喜欢”之后,想要挑明的心更加强烈了。 眼看着他的伤就快要好了,估计之后再也无法和谷肆形影不离地呆着了。于是在他腿伤的结痂完全掉了那天,罗阿响终于告白了。 那天晚上格外闷热,就连窗外偶尔吹进来的风都凝着热意,空气炙热浑浊。 谷肆跟往常一样先去学校停车场骑车,再来教学楼前接罗阿响。 谷肆把单车骑得飞快,风呼呼地刮过罗阿响的脸。 罗阿响的理智也好像被风吹散了,他掀开谷肆的校服外套钻了进去,把脸贴在谷肆的背上,他甚至能闻见谷肆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谷肆似乎被他吓到了,顾不上还在骑车,转头问他:“你干什么?” 罗阿响躲在谷肆的外套里,喃喃自语般地说:“我喜欢你。” 随后又觉得自己的告白方式太烂了,他疯了一样踩在自行车的轮轴上站了起来,在谷肆脸上亲了一下,又郑重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原本笔直前行的单车曲里拐弯地在骑行道绕了几个来回,然后停下了。 谷肆:“下来。” 罗阿响还懵然无知,从单车后座上下来了。 谷肆继续说道:“我不是同性恋。” 虽然谷肆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但他跟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直接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筐里,踩着单车离开了,直接把罗阿响丢在了原地。 原本罗阿响还沉浸在两人交往之后的甜蜜想象中,没想到迎头而来的是一记重锤。
第22章 罗阿响跟冰雕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谷肆骑车逐渐远去。变故发生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谷肆单车的后灯被汽车的射灯一照,反射出红色的光,随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不知何时,罗阿响后背被冷汗浸得湿透,偶尔吹风,他就感到彻骨寒意。现在还是盛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罗阿响失了魂一样,思绪随着风摇摆不定。他跟个没有主心骨的幽灵一样,走路几乎都是飘着的。 谷肆冷漠嫌弃的眼神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还有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丢进车筐的动作。 谷肆不是同性恋,为什么之前他会跟温时那样说。罗阿响反应过来,他听到前半段时过于兴奋,所以没能准确听到后面的话,有时候重点都是放在最后说。只有他像个傻子,只听了一半就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得到了心上人的青睐,结果变成了小丑。 这时天空雷声隆隆,罗阿响环顾四周,早已没有几个商户开门,到处都一片漆黑。罗阿响下意识摸了摸衣兜,偏偏今天没带手机,也没办法打车了。 他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样,只是凭借着走了无数遍的直觉在前行,平时只用半小时就能走完的路程,此刻就像没有尽头。很快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罗阿响被风卷得漫天飞舞的树叶糊了一脸,紧接着就是豆子大的雨打在他身上,他好像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往前走着,走着。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他早已经浑身湿透,鞋子里全是水,走起路来叽咕叽咕的。打开门才发现父母的鞋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玄关,只是客厅的灯没开,这也正常,他们经常两个人呆在书房或者卧室,要么一起看书,要么聊天,就是想不起来要关心一下他们爱情的产物。 罗阿响脱了鞋光着脚直接去了浴室,温暖的水让他已经冷透的身体回温了。一想到明天还要看到谷肆那张脸,他明天就不想去学校了。于是罗阿响把淋浴的开关往右转到底,冰凉的水迎头浇在他身上,活像淋了一场更大的雨。 他光着身子缩在被窝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虽然满腹心事,意识却逐渐远去,就这样睡了过去。 但他第二天到底是没生病,有些头昏脑胀,仍然撑着去了学校。 只是他座位旁边的桌子已经搬走了,留下一个突兀的空缺,罗阿响突然释然地笑了,这样也好,有人更避着他,他便不用躲躲藏藏了。 罗阿响把桌子搬进那个空缺,他很久之前就想靠窗坐了,现在倒是无事实现了。 窗外天气仍然阴郁,雨早早停了,他把窗户推开,清新的风掠过他的鼻尖,他心情好了些。回想一下,不过也就是被人拒绝了而已,但为什么比起被学弟拒绝,谷肆的拒绝更加让他伤心。 是因为谷肆表现出对同性恋的厌恶,抑或是别的什么,那时候的他不懂,真心付诸流水比随口告白所要承担的代价重得多。 早读过后,毛毛呼朋唤友去吃早餐,罗阿响跟在他们的大部队后面,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教室里,谷肆搬到了第一排的空位。 有人八卦地问他:“阿响!怎么回事?谷少爷怎么搬家了?” 罗阿响笑着耸耸肩,用蹩脚的粤语装怪:“唔知啊。”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很难宣之于口罢了,难道要对他们说“诶!因为他恐同!” . “不过我是真不懂,他那么恐同,最后怎么还跟你交往了?”毛毛坐在他对面有些微醺了,眼眶周围都发红了,他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才又重新戴了回去。 罗阿响把啤酒罐往桌上重重一搁:“那还不是我魅力大。” “是是是,几年了人家还对你念念不忘呢。” 仔细算算,他和谷肆认识五年,却有四年都在用来分离与缅怀曾经在一起的几个月,人的感情真是奇妙。 饭吃到末尾,毛毛眼睛都发直了,他问罗阿响:“明天回去看老沈不?” 罗阿响上次回去见老沈还是过年的时候,上大学这几年忙着赚钱生活,基本上是一年见一面。 “可以啊。” 罗阿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了,他要去酒吧打工了,可不能连续迟到。他跟毛毛说了,毛毛非要跟着他一起去,说也想看看193的大帅哥。 他很久之前就跟毛毛提过易航,没想到他还记得。罗阿响也没拒绝,小电瓶载着毛毛就直奔酒吧。 到店门口的时候,毛毛不知为何突然说不想去了。罗阿响问他原因,他说作为纯血宅男看着这么潮的店牌已经开始恐惧了。 罗阿响拍了拍他的肩膀:“来都来了。” 说完把毛毛往里面一推,不负责任地自己从后门进去换衣服了。 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一眼看见坐在吧台瑟瑟发抖的毛毛,他非常没良心地笑了。毛毛坐在那里,给他的感觉就是刚刚偷完奶酪良心不安的老鼠,正在四处观察有没有陷阱。 “不用害怕成这样吧?”罗阿响进了吧台,一边挽袖子,一边对毛毛说。 “你不懂,你这样的帅哥根本不懂。”毛毛摇了摇头,看着酒吧的装潢啧啧称奇。 一旁的白无恙听见了他们的交流,转头问罗阿响:“你朋友?” 白无恙今天比他更早来,早就在吧台里面了开始营业了。 罗阿响:“对。” 白无恙对毛毛露出一个爽朗完美的笑容:“喝什么?” 毛毛被迷得晕头转向了,意识不清地回答:“都、都可以……应该……” 白无恙又笑了:“你朋友真有趣。” 罗阿响摇摇头,表情无奈地对白无恙说:“他不能喝度数高的,给他来个小朋友饮料吧。” “PinaColada?mojito?” 罗阿响不确定毛毛的口味,他抬头问毛毛:“想喝青柠味还是菠萝味?” 毛毛答道:“菠萝。” 于是罗阿响转头想跟白无恙说,然而白无恙都已经在把白色的饮料往酒杯倒了。 周末店里的客人格外多,很快罗阿响就忙得满头大汗,根本顾不上毛毛了,也不知道他是已经离开了,还是仍然在酒吧里。趁着去厕所的间隙,罗阿响掏出手机给毛毛发了个消息,问他在哪里。毛毛回得很快,说要等他下班。 他顺手翻看了一下其他消息,除了加的一些群,没有什么新消息。 「AAA海拉鲁大陆烧鸟批发商:有人认识吗?」 罗阿响好奇点进去一看,竟然看到了白无恙的照片。 白无恙不愧是混血,上了两天班人气都已经快要超越易航,成为酒吧里的招牌了。 就连罗阿响加的学校兼职群里,都已经有人发白无恙摇酒的照片,问有没有人认识。 罗阿响再次进吧台时,里面摇酒的人已经变成易航了,看来两个人又换了班,他偷偷看了一眼时间,五个小时,白无恙比昨天多坚持了一小时。 下班的时候罗阿响已经整个人都垮掉了,客流量大得难以置信,酒吧里几乎摩肩擦踵,加上在群里看到的消息,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有白无恙一份功劳。 其他人也累得几乎晕厥,罗阿响听见更衣室里有人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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