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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寻这些年出镜过不少,原本早就驾轻就熟,录一条祝福语基本都是一次过,但今天竟然录了三遍,才让左艺满意。 左艺急急忙忙离开后,休息室里就剩他跟周敛两个人,余寻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你下午还有事吗?”周敛向他走近两步,停在他对面问。 活动大概中午就会结束,余寻下午没事,但他没打算跟着医院的大巴一起回去。 “我有个朋友在这边,我准备等活动结束后去找他叙叙旧。” 余寻说的朋友就是他那位棋友,八十三岁高龄了,姓冯,余寻大学刚认识他时还叫他冯爷爷,后面相熟后改口称呼对方为冯老。 说起来下象棋原本不是余寻的爱好,他大一还是大二第一次来满怡之家,是参加学院的社会实践活动。 大家到养老院之后,纷纷主动找老人们聊天合影。 同学们之间,有听老歌唱家一展歌喉,乱吹一通彩虹屁的,有跟老人家学太极、玩纸杯保龄球等各种小游戏的,一群年轻人的到来,让往日颇为安静的活动厅一下子充满欢声笑语。 但当时大家正是爱玩的年纪,跟老人们其实没什么共同话题,大多数人参加这个活动都是为了那两个学分,聊天合影也是来之前说好的任务,大家辗转来去都是挑选那些短时间内可以进行一场攀谈,然后合影结束聊天的对象。 当时冯老也穿戴整齐来了活动室,但他摆了一盘象棋,还不是残局。 下一局象棋至少要半个小时,而他们准备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大概也就一个小时左右,这意味只要在棋盘面前坐下,这一整场活动大概就只能定在那儿而不能去其他地方围观了。 余寻跟同学围坐在老歌唱家周围听她唱歌时,正好对着冯老的桌子。 他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虽然时不时有同学路过时会向冯老问候两句,但两首歌的时间过去了,还是没人坐下陪他下那局棋。 老奶奶的歌声很美妙,听完的人纷纷鼓掌,余寻在一片掌声中看见冯老拄了拄拐杖,似乎是想离开。 余寻在他起身之前快步走过去,装作对象棋很感兴趣的样子,询问对方可不可以教他。 当时他也没想到,这一学竟然给自己学出个忘年交来。
第29章 冯老无儿无女,连亲戚也没有,他参加过几次各种团体机构来慰问他们的活动,认为基本都是来走个形式,渐渐地也就不再参加这类活动。 余寻倒是喜欢听老人家聊天,静下心观察的话,能从他们的处世之道中体悟出许多人生哲理。 因为每年都会来探望冯老,余寻连带着认识了不少有趣的老人。 他决定留下来的时候,突发奇想,如果周敛也跟这些乐天派的老人们多相处相处的话,说不定能帮他把郁结于心的事看淡一些。 于是他问周敛:“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留下来?我们晚点再回去。” 周敛本就是因为他在才来的,自然同意:“好。” 爱驻夕阳活动还要收尾,两人跟着大家一起吃完盒饭后,周敛身为志愿者,还要帮忙把医院带来的设备物料之类的搬回车上。余寻倒是没什么事了,帮着一起跑了两趟,然后跟负责人说明自己不随队回去。 医院的大巴车走后,余寻轻车熟路地带着周敛来到公寓区。 他们登记时,工作人员告诉余寻说四层的露天活动区正在进行秋日花园活动,冯老就在那里。 两人上了四层,园区里一片花繁锦茂。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和煦又不晒人,有不少老人和社工一起在太阳底下移植花草,制作盆栽。 余寻在花园里没找到冯老,但偶遇了冯老的朋友刘奶奶,刘奶奶抱着一盆木槿花,说:“老冯回屋睡午觉去了,他最近精神不好,每天中午都要睡上两小时。” 冯老毕竟八十几岁高龄了,精神欠佳也正常。余寻每次过来都要陪他下上一两局棋再走,反正今天没什么事了,多等两个小时也无妨,于是他问刘奶奶:“那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刘奶奶抬头看一眼周敛,指着身旁还略显光秃的花园说:“这里原来是个池子,有些家属反映说不安全,这才改的花园,你们没事的话帮忙把那边的花花草草栽到这里面来吧,我去给你们找两把小铲子。” 余寻家里就养了很多绿植,侍弄起花草来得心应手。 栽花不难,周敛虽然没经验,看余寻示范一次后也能栽得有模有样。 半小时不到,两人把整整一筐石竹给移栽完了。 找余寻号过脉的张奶奶拿来两瓶矿泉水递给他:“哎呦,年轻就是好啊,瞧你们这效率,先歇歇吧。” “张奶奶,好久不见,您偏头痛好些了没?”余寻笑着接过水。 “早好了,你还记得呢!”张奶奶乐呵呵道:“赶紧叫你朋友起来先休息休息。” 余寻身体素质好,其实不怎么累,不过考虑到周敛连续几天没睡好,就应了张奶奶的话,对蹲在花坛外铲坑的周敛道:“你种完这束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吧。” 周敛闻言仰起头,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一点泥,正好在他鼻梁上的一颗小痣旁边。 余寻忍住笑意,说:“那边有水管,你洗手时顺便洗把脸吧,粘泥巴了。” 周敛埋好花根,站起来,问:“哪里粘了?” 余寻动动手指,说:“鼻梁上,右边。” 周敛去洗手时,余寻在草坪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等他过来,余寻拧开其中一瓶水,先递给他。 周敛接过喝了几口,问:“你经常来吗?” “算不上经常,每年会来个两三次,为什么这么问?” “好像很多老人都认识你。” 周敛没注意到余寻身侧还有一瓶水,他右手握住瓶盖,左手把还剩下的半瓶水递还给余寻。 “大学的时候只认识冯老,后面跟着他学棋,在棋牌室又认识了不少棋友牌友。” 但真正跟其他老人熟起来,是有次一位老人中风,余寻正好在场,参与了急救,大家因此知道了他是医生,每次他来,闲来无事的老人们都爱找他号号脉,同时还能给家里的孙辈拉拉红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敛喝过几次他的东西,余寻潜意识里习惯了,他只顾着说话,都没意识到,就接过周敛递给他的水喝了。 周敛余光看见余寻微微仰起头,瓶口在他柔软的唇上压出一条浅痕。 他握紧掌心的瓶盖,说:“当医生应该很辛苦吧。” 余寻微微一愣,笑道:“我还好,外科医生才辛苦。”他喝完瓶里的水,才意识到瓶盖不在自己手里,这水是周敛喝过的! 周敛为什么要把喝了一半的水递给他? “你呢,平时工作忙吗?”余寻掩饰性地问。 “很忙。”周敛拿出瓶盖,在指间把玩,“公司规模小,人手不够,游戏从策划、开发到测试我都要参与,所以有项目的时候通宵加班都是家常便饭。” 作息不规律,饮食也不健康,余寻很想说一句这样不好,为了工作消耗身体不值得,但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不在周敛的处境,不知道他的困难。 “我早上发给你的煎药方法你看了吗,有没有不懂的地方。”余寻换了个轻松的话题。 树荫挡住了阳光,草坪上温暖又舒适,远处的树下还有来看望老人的家属聚在野餐布上玩纸牌。 周敛仰面躺下,问:“为什么要煎两次?” 余寻不再想水的事,向他解释:“为了保证药效,一煎时药材中的有效成分不能完全释出,二煎能进一步提取药材中残余的有效成分。而且将两次煎煮后的药液混合,能避免先煎出的药液浓度高,后煎出的药液浓度低而影响治疗效果。” “今晚我没事,你回家就可以煎,到时候有不懂的可以打视频问我......” 余寻说着低头,发现周敛不知道什么时候侧了个身,压在他脱下来的外套上睡着了。 由于是假期,有不少家属还带了孩子一起来探望,加上养老院组织的秋日花园活动,时不时还有扔铁铲,碎花盆等意外杂音,他们周围,其实很吵。 但是周敛睡着了,呼吸绵长,神态柔和。 余寻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社工们来来往往地搬弄花草,看远处的那家人收起餐布相伴离去,看云卷云舒,看太阳渐渐隐入山峦。 周敛久违地做了一个完整的梦。 是高二开学那天,文理分班加进来的几个新同学上台作自我介绍的时候,他没抬头,单手拿着手机藏在课桌里前后移动,透过木制桌面上的一条小裂缝在看小说。 小说正在高潮阶段,主角遭人陷害,众叛亲离,被心上人捅了一刀,身负重伤,还在被大反派手下的高手追杀,命悬一线。 但周敛不关心他。 他在找一只狗。 主角用内力震出碎剑时,其中一片扎进了一个配角养的一只狗的眼睛里,周敛很好奇那只狗怎么样了。 可惜他一连划了好几章,作者都没再提起。 讲台上新同学换了一个又一个,周敛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直到其中一句传入他耳中。 “大家好,我叫余寻,余光中先生的余,寻寻觅觅,冷冷清清的寻。” 声音不急不缓,清冽悦耳。 他扔下看得正起劲的小说,抬头望向讲台。 站在上面的人身形清瘦,崭新的短袖校服,脖颈处的两颗纽扣规整地紧扣着,黑色的衣领衬得他脖颈和面容愈发白皙,清澈的眼眸像阳光下的泉水,嘴角挂着澄净的浅笑。 他直直地盯着人家,想起自己曾经也这样自我介绍过。 周敛,周树人的周,收敛的敛。 但他没加先生。 “我喜欢的科目是语文和化学,平时的兴趣爱好是打羽毛球和...” 新同学说着突然伸手推了一下眼镜,周敛视力很好,又坐得很靠前,能清晰地看见他修长的指节上因为长时间握笔而起的一个茧子。 “...和读诗,...希望以后能跟大家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突然有点紧张,声音没有之前镇定。 等几个人一一介绍完,老师开始排座位,周敛好像第一次对这件事产生了点儿期待。 可惜,他跟班里的富二代戴向东分到了一起,而余寻则和高庆成了同桌。 不过他们在同一排,中间隔了一桌。 也还不赖。 他的新课桌没有缝,上课没法玩手机,遇上无聊透顶、顽固老师又不让打瞌睡的课时,他就会撑着胳膊靠在墙上观察前前桌靠走廊位置的余寻。 余寻很安静,哪怕是在闹哄哄的课间。 但又不是那种内向的安静。 高庆课间频繁地进进出出时,他也会跟他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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