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寻直接开门见山,说:“刚才你手机是关机的,电话打不通,我有点担心,就直接上去找你,但来开门的是楚优优,我记得你们高中就认识。” 余寻缓了口气,偏头看周敛,问:“她怎么会在你家留宿,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敛左手拇指在右手掌心用力搓揉两下,缓解手掌的痉挛。 他也看着余寻,沉声开口:“你要跟我分手了吗?” 余寻莫名心软了一下。 有理有据,需要解释的不是自己吗?周敛干嘛要用这副眼神、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像是他会狠心抛弃他一样。 “你不说清楚的话,当然要......分手。”最后两个字,余寻不自觉压低了音量。 周敛盯着余寻的眼睛,沉默良久,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真是可怜又可恨。 他做不到就这样放手。 “我跟她没有关系。” “她跟周晗,就是我妹,是好朋友,昨晚来家里吃饭,为了庆祝我妈出院,喝酒了,她说最近有司机害人的新闻,不敢叫代驾,就在周晗房间里睡了一晚。” 余寻看过相关新闻,如果真是这样,让人留宿一晚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那她身上的睡衣也是你妹妹的?” 周敛出门时楚优优不在客厅,他今早还没见过她,不知道她穿的什么衣服,也不知道余寻为什么问这个:“应该是吧,怎么了?” “你们这么大了还穿兄妹装。”余寻闷闷地说。 周敛的话他信了大半,但心中的疑虑好像没法就这么轻易地消除。 而且也不仅仅是睡衣,他上次来还看见成对的毛巾、拖鞋等。 兄妹装? 周敛回想片刻,大概知道楚优优穿了哪套衣服。 “你说的是衣领上有兔子那件?” 余寻点头。 周敛垂眸,“那件确实是我妹妹的。” “她经常去你家里吗,上次你生病,我走的时候看见她输了密码进屋。 “她确实经常去,但基本都是跟周晗或我妈一起,只有那一次是单独去的,给我送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我妈接受移植的心脏,是她联系到一位确诊脑死亡的亲戚的家属,说服他们同意捐赠的。她很早就很周晗玩得好,又帮了我们家一个大忙,所以跟我家人走得比较近。” “除此之外我跟她没有其他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周敛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余寻,问:“我说清楚了吗?” 周敛神情真挚,余寻已经信了他说的话。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听周敛愿意说这么多话,他其实还想趁热打铁多问几句。如果他从事的是其他少他不少的工作,他甚至都想编个借口请半天假,但他如果迟到,浪费的不只是一两个人的时间。 “说清楚了,我必须回去了,我们中午或者晚上有时间再联系吧。” 周敛其实也有很多话想问余寻,但见他频频看时间,知道他不想迟到,应了声好,然后下车。 他上楼拿了点东西,准备去趟任逐的工作室。 遇见余寻之前,不止一个人或委婉或直白的建议过他,让他去看看心理医生,还有说得难听的,让他去治脑子。 成哲宇就不止一次给他推过任逐的微信。 他心里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精神上有什么问题。 直到余寻也这样说。 周敛想过再见到余寻的场景,好的坏的都想过。 但没想到会是在他最不堪的情况下。 那时候他妈刚做完手术醒来,怕自己熬不过去,明里暗里地提醒他,他们家欠了楚优优多少,希望他不要辜负人家。 他知道他们欠了楚优优多少人情,也知道他妈跟周晗不厌其烦地撮合他跟楚优优,并非是胳膊肘向外拐,而是担心他错过楚优优,大概会孤独终老。 但他不可能用她们所希望的方式偿还。 这么多年,他已经解释累了。正好那段时间天天在医院,于是他干脆破罐破摔,想着把能挂的科室都挂一遍,把检查报告拿给她们看,一劳永逸。 然后,他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在挂号平台上看见余寻的照片。 落荒而逃的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好奇、不甘和自我放纵等各种情绪挤压下去。 后来,在那间白得刺眼的诊室里,余寻用哄人一样的语气,让他找一位专业的心理医生看看。 声音低缓,眼神诚挚,让周敛生出一种错觉,他很担心他。 所以他听他的话,去看了心理医生。 结果他不止身体有病,精神上也有病,还病得不轻。 任逐第一次见周敛时,还不知道他就是男友成哲宇跟她提过很多次的那位古怪学弟。 她对周敛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外形不错但装扮随意的沉郁男人。 他敲门进来时,身上带着患者身上常见的疲惫,但不见多数人初次来访时的那种紧张。 她如常微笑着让他随便坐,并表示灯光和空调温度可以按他的需求调,想快速建立一个安全和信任的环境。 周敛落座的位置也不像大多数患者那样,选择离她办公桌较远的沙发,而是直接坐到了她对面。 他坐下之后,她还没来得及介绍就诊流程和保密协议,就听见对方带着困惑和苦恼的声音。 “我遇见了曾经很喜欢的人,可是他没有认出我。”
第45章 看样子是来做情感咨询的。 任逐把接来的水轻轻放到他面前,温声开口:“你用到曾经这个词,那是什么时候?” 根据过往的经验,来访者手里拿着东西能让对话更轻松些,但对方却对水杯视若无睹,坦然地回答她:“十一二年前。” “那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大脑的‘新奇偏好’机制会让我们更加注意新事物,久远的记忆被埋在深处,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 任逐坐回自己的位置,与他平视:“那你希望被他认出的是现在的你,还是曾经的你?” 曾经的他,现在的他。 他已经不再是他。 周敛低头看向纸杯里纹丝不动的水面,说:“我既希望他彻底忘了我,又控制不住想见他的念头。” 自相矛盾的说法。 任逐身体微微前倾,问:“为什么希望他忘了你?” 周敛停顿几秒,才说:“因为我伤害过他。” 青春期伤害往往源于不成熟而非恶意,而且他话前的停顿表明他很可能在自责内疚。 任逐捕捉到关键信息,继续追问:“那么现在想去见他的,是当年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还是今天这个怀着内疚感的成年人?你想见的到底是高中时被你伤害过的他,还是如今你想要对其作出补偿的他?你能分得清楚吗?” “补偿不了。”周敛苦笑。 想见他的,是现在这个沉在水里,抓到一块浮木就再也不想松手的他。而想见的,既是曾经那个青涩心软的少年,也是如今这个温雅和善医生。 在周敛看来,都是他。 * 周敛觉得,判断自己喜欢谁讨厌谁是人的本能,就像小孩儿只有喜欢你才愿意让你抱跟你玩一样。 他第一次和余寻说话后,回到座位上,脑子里乱哄哄地香了半节课,然后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人家了。 不过他们上高中那会儿,学校和家长都管得严,班上一大半同学连智能手机都没有,大家人生经历的半白纸张上,还没被写下同性也能互相喜欢的概念。 但周敛是半个问题学生,他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也不觉得是回事儿。 他唯一烦恼的是,余寻看起来像个十足的三好学生,他要怎么追人才不会吓到他? 周敛游戏之所以玩得比大多数人好,是因为他有十足的耐心,又足够冷静,只有预判技能必中时,他才会出手。就算偶尔预判失误,也比贸然冲上去白给好。 追人也是一样的道理,行动前至少要先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所以他又耐心地观察了一段时间。 越观察越喜欢。 周敛坐在余寻后桌的后桌,位置极佳。 他发现余寻上任何老师的课都很认真,认真听讲,认真记笔记,背脊挺直,端坐得一丝不苟。 但他有点儿不习惯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明明都可以流畅地回答出来,可双手会紧张地在课桌下面揪住长长的校服衣摆。如果碰上他不太会的题,耳尖还会泛起薄红。 看得周敛手痒。 他发现余字写得很好看,中性笔字,粉笔字,毛笔字,中文字,英文字母,都好看。 他发现余寻脾气很好,说话基本温声温气,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找他讲题、借作业抄或者借零钱买早餐,他都欣然同意。 总之他觉得余寻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的爱好好像只有学习。虽然没有像班长那样努力到连做眼保健操的时间都要挤出来学习,但周敛也从没见过他上课开小差或者课间玩手机。 周敛找不到可以接近他的共同话题,三番五次让高庆叫他跟他们一起去打球开黑之类的也都被余寻回绝。 他还发现余寻心肠特别软。 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余寻就不出他所料地考了第一名。 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吃瓜看戏,有人漠不关心。 惶恐不安的是班长,班级第一都无法让她那个在高年级尖子班当班主任的母亲满意,何况现在成了班级第二。 周敛知道余寻上课有多认真,他觉得第一名是余寻应得的。但他也实在看不下去班长身上那些来历不明的新伤旧伤,还有她课间吃的那些大家从没听说过的药。 他多年后的某一天也会开始吃的药。 于是他跑到高三那边打听了许多关于班长母亲责罚学生的小料,上网吧下载了一份《中小学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尽量跟它反着来,添油加醋地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送到了校长办公室。 只可惜石沉大海,半点儿水花也没激起。 他觉得可能是自己语文不行,写得不够文情并茂。他正考虑要不要找个作文好的代写两份,趁假期往当地教育局也送一份的时候,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班长赫然排在第一,而余寻考了第四。 跟他的名字排在一起。 周敛当时还在想,余寻考差了,会不会难过。但接下来整整三个学期,班长和学委拉余寻组了学习小组,他们的年级排名都有提升,可余寻一次也没拿过班级第一。 他写的举报信本就是夸大其词,估计送到哪里都不会有回应。但余寻牺牲自己的利益,尽其所能地帮到了别人。 周敛觉得,换作是他,他很可能做不到。 反正他要是赢下某局游戏能拿到巅峰第一或战力第一之类的排名,是绝不会因为对面某个人也忧心如焚地想争这个第一,就故意送人头当演员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38 39 40 41 42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