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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雾看着何赴坐到对面,室内宁静,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温雅,像一股涓涓细流,生在春天,清澈, 冷凉,潜移默化中让人心神安定。 “近段时间还好吗?”何医生浅笑着问他。 徐雾对医院的抵触心理由幼年时期起便根深蒂固,同样,他也不喜欢和医生打交道,他也只想赶快完成任务,尽早走人。 “挺好的。” 何赴看着徐雾乌青的黑眼圈和疲惫样子,便道:“困吗?隔壁有间休息室。” “我不是来睡觉的。”徐雾不知道他一个医生怎么好似一副很闲的样子,医生不该都是别人排号来看,看完这个抓紧时间看下一个,在他身上浪费什么时间,他又没病。 “我没问题也没病,我可以走了吗?”他站起来问。 徐雾说的是实话,早年他的应激症由于心智上的不成熟而被放大,一到黑暗的地方就生理不适。何赴采取的治疗方式是让他遗忘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那段记忆,效果立竿见影,徐雾除了不喜欢暗处,其他倒没什么了。 他对自己的这个病有清晰的认知,随着时间推移,心理上的恐惧倒不那么严重,他觉得这就是件不痛不痒的事情罢了,根本不影响正常生活。 上次徐弘毅将他关到杂物室,恰巧就应证了。他确实依旧无法适应被关在黑暗的环境,但也只是那样了,出来缓和些时间就好。而正常情况下,很难有人会恶意将他关起来。他活这么些年,除了体育器材室那次,只有徐弘毅能干出来了。 何赴正欲开口,这时,门把手转动,发出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明显。 二人同步朝门口看去,只见门被打开了一道缝,一个小男孩抬手抓在门把手上,半掩着朝室内望。 那孩子的眼神从开门起就黏在何赴身上,他小声唤道:“何医生。” 走廊没开灯,室内的光线照不清门口,徐雾勉强看清,白色碎发下那双忧郁的紫眸。 “抱歉,我忘了锁门,失陪一下。”何赴向徐雾致歉,忙起身朝外走去。 徐雾颔首,心道,果真很忙。 纯白色的房间里好像放了香薰,薰衣草味的……徐雾的视线落到了角落的一盆绿植上,不知怎的有些困了。 不知怎的,他竟靠在沙发上悠悠睡去。 待他再醒来时,就见何赴坐在他对面拿着本书不紧不慢地看。 何赴轻轻抬眼:“醒了?” “我睡了多久?”徐雾扶着晕沉的脑袋坐起来,费劲地睁眼去看墙上的钟。 “一小时。” 徐雾从沙发上抓起手机:“麻烦您,我得走了。” 何赴讶然道:“这么急?” “赶飞机,我姐结婚。” 何赴喝水差点呛到,他镇定地咳了两声,朝那边看去,徐雾“嘭”地把门带上了。 何赴拿起那板徐雾填写的心理问卷,翻到了末页,上面是徐雾恢复记忆后对天台那次回忆的记录,他缓缓摇头,这哪是什么心理问题,分明是家庭矛盾。 徐弘毅给他打电话说徐雾的情况时,极其隐晦地提及了他儿子的性取向事情,想让他帮忙治治。 何赴心中无奈叹道,我他妈天生是弯的,找错人了吧您。 但他不会主动把自己是gay这事告知外人,只避重就轻地应下了这次治疗。 看徐雾现如今的状况,他倒觉得这次问诊可能是没什么必要。 - 徐黎是艺术生出身,高考选的全理,文化成绩全市第一,艺考也是市第一。 她最近除了忙Tr那边赞助商的事情,还得抽空去检查婚宴的安排布置,虽说婚宴早在大半年前就开始筹备,但真到了临期,她忙得简直脚不着地。 婚礼地点定在天堂酒店,几套婚纱都是香港某知名品牌高定,其中细节皆为徐黎亲自监工设计。 到了婚礼当天,徐雾见到了徐黎高中时的闺蜜,洛宸曦。洛宸曦作为徐黎的首选伴娘,穿着一件藕粉色的素雅长裙,正在和徐黎闲聊。 徐雾自忆起往事,知道她和洛宸羽在血缘上的表亲关系,看着她时,好像总在透过她找某位故人的影子。可事实上,她和洛宸羽长得并不相似,性格上也是大相径庭。 徐黎一席白色婚纱坐在高楼窗前,亲朋在侧。 化妆师在给她调整妆容,摄影师绕在周围拍摄记录。 “黎姐,你今天真美。”她的助理在侧夸道。 徐黎抬手调整了下发冠,半睁眼朝侧面看去,问她助理:“诶,Tr上次那个,饮料赞助商的合作,商议得怎么样了?” 靳川身为合伙人兼战队队长,在一旁无奈地抱胸叹道:“黎姐,你结婚就别管工作了呗。” “不是吧,Tranper,你最好别告诉我搞砸了啊。”徐黎闭着眼道,化妆师在给她的眼皮上补细闪。 “谈妥了谈妥了,还差签个合同。”靳川双手举在胸前稳道。 徐黎满意地点头,又从身侧牵起洛宸曦的手,恨铁不成钢道:“曦曦,我都结婚了,你呢?你到现在还一任没谈。” 洛宸曦翻了个白眼:“得了,上班累成狗了,谁有空谈。” “可别等我以后孩子都生了,你初恋还在。” “没事啊徐黎,我给你孩子当干妈。” 周围一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徐黎瞟到站在角落的徐雾,看他闷闷不乐的,就喊他过来:“徐雾。” 徐雾听着徐黎喊他,抬眼一看,徐黎正朝他招手。 徐雾拖着步子过来,被坐在床前的徐黎伸手一拽,他心中会意,缓缓蹲下来。 冰凉的触感贴上他的太阳穴,徐雾猝然抬眸,视线与徐黎撞上,徐黎轻揉着他的太阳穴,问道:“刚忙完竞赛就赶回来,很累吧。” 徐雾眼神软下来,释然一笑,轻声答道:“不累。” “徐黎,你和你弟弟可真像。” 徐雾看向洛宸曦。 徐黎浅浅一笑:“嗯?” 徐雾心说,像?长得像,毕竟一个爸妈生的。 “眉眼,五官。”洛宸曦观摩着,继续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还都是文改理吧,这也像。” 徐黎哈哈笑起来:“内情不一样啊。我没跟你讲过?” 在徐雾眼里,徐黎才是天生读书的料,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学文学理,学什么,什么就能学好。徐黎常说的一句话,学习的成果往往取决于学习天赋。 而这个天赋,往往也不止体现在学业上。徐黎在艺术和从商方面的天赋,是旁人望尘莫及的。 “讲过。” 家长不在,洛宸曦和徐黎会意一眼,异口同声道。 “你爸觉得你学了理就能去学他想你学的计算机了。” “我爸觉得我学了理就能去学他想我学的计算机了。” 徐黎补刀道:“他做梦。” 说完,二人像是梦回高中时期,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和徐黎同专业转行的严非扯唇一笑,抬手搭上了靳川的肩膀,额头靠在上面笑个不停。 说来,徐雾从小对文科就有滤镜,觉得学文的人很厉害,有很大原因是受了徐黎的影响,毕竟她那时的文科成绩是真好。 人们好像总习惯在人生重要的特殊日子选择怀旧。 洛宸曦说:“我还记得你跟我讲,你一个人去上大学,你说,那是你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徐黎还想到那时,徐雾特别诧异地问她,你竟然一个人去的?她不以为意答,是啊。 之前徐黎总觉得,每次徐雾调侃她的那句“徐大小姐一回来,家里伙食都变好了。”是玩笑话。后来,渐渐地,她依旧不变地向往外面的世界,但也曾不改对家的留恋,偶尔假期回家躺着休息几天也能很幸福。可能因为,无论到哪,家永远是避风港。 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新郎官来了!” 陆成枫从走廊一步一步走来,每走一步就收一支玫瑰花,接到一句长辈们对他的祝福,他就回应一句承诺。 收完长辈们一路生花的祝福,他手里捧着一束刚插好的新艳的玫瑰花束,推门而进。 “嘭”的一声,门边的两人拉响彩炮。 “新婚快乐!” 陆成枫自进门起,眼神就定在徐黎身上移不开了。他随手给路过的身边人塞红包。 有人摸着觉得手感奇怪,打开一看,是纯金做的纸钞。 陆成枫快步走到徐黎跟前,两人相拥,在亲朋好友的惊呼祝福中,接了一个绵长而充满爱意的吻。 阳光透过落地窗撒进屋内,照在光洁如镜的瓷砖地面上。艺术家永远爱她的的缪斯,而陆成枫就是她的缪斯。 ------- 作者有话说:基层经济决定上层建筑。 徐弘毅让徐黎改理是知道她能学好,想逼她选专业,但艺术不看文理出身。而徐弘毅让徐雾改理,是真怕徐雾考不上好大学了。
第102章 毕业 高三开学后, 高考的倒计时板就被挂在了教室时钟后面,陈刚时不时就来班上转悠,盯梢。理一的学生每天数着倒计时, 每过一天,时间就减一。 再回过神来看时,总在惊觉,时间过得真的好快。 徐雾参加了各种物理竞赛, 能报名他就上,起初不是抱着拿奖的心思去,就是重在参与。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当投身某件事后他所展现出的专注与能力。 半年时间, 所有高中年级能报的物理竞赛他全拿奖了, 大满贯。各种金牌银牌陆陆续续填进了他家二楼转角的那面奖柜。 高三这段岁月,学校光荣榜上徐雾的名字和照片走几步就随机刷新, 后来新奖顶旧誉,光荣榜的更新频率比平时都要多。 竞赛这种东西太看天赋, 王建华和陈刚轮番夸他,说他天生是吃这碗饭的。 徐雾毫无意外地成了各年级老师常挂在嘴边说的优秀学生, 论坛上的事情好像随着帖子的删除而没了踪迹,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连带洛宸羽曾经生活的痕迹也一并淡去。 明明时间好像没过多久,但很少有人提起这个曾经的班长,也可能是没人在他面前提起。 徐雾发现了宋安然夹在他教材最后那页的理一学生名单, 他摸着上面洛宸羽的名字,旧物故人在。 他第一次尝到了怅然若失的滋味,那些和洛宸羽一起度过的岁月好像变得模糊,他总想努力记住, 但却感觉抓不住什么。 宋安然进国家竞赛队后就更忙碌了,每隔几个月一次集训,每次短则半月,长达一月有余。这次她回来后,前门后面的倒计时有少了些天,从三位数到了两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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