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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叙跟阿公阿婆们问好,说不走了。 上了年纪的人心肠热,说不走好啊!你二十七八了吧?小姑娘可以接触起来了,阿婆给你介绍,早结婚,你阿姑能放心。 章叙淡淡一笑,礼貌点头。 江平路欣欣向荣,章叙晃回小面馆,别说贼,连捡垃圾的也不见一个。他汗津津地站在屋檐下躲烈阳,静默片刻,回房洗澡,忽地听见小狗叫—— 嗷呜~汪! 低头看,一只小孩脑袋大小的黄狗正贴在他脚边蹭。 章叙蹲下,摸摸狗头,问,饿了? 小狗嗷呜,颤声虚弱。 章叙抱狗进屋,很快折返。他站在台阶上若有所思半晌,摆下豆腐脑和包子。 小面馆中午正式营业,门就又重新关上。 早8点,后厨宋师傅买来菜上班,走进面馆,看见啃肉的狗,乐了:“乖乖隆地咚,哪里来的狗哦?” 章叙洗好澡下楼,叫宋哥,说小狗是我的,刚从门口捡回来。 “哦哦,”宋师傅往厨房去,“那藏好了,你阿姑可不喜欢狗——欸?铝盒怎么跑这里来了。” 章叙说我放的,拿了两块钱买早饭。 宋师傅豪爽,随便拿,都是你阿姑的钱! 章叙笑笑,朝门口看,豆腐脑和包子不见了。 面馆生意好,前巷吃不着饭的游客会自己找过来。章叙打下手,忙到晚上9点才散,章秀梅被麻将搭子唤走,嘱咐章叙早点睡。 “阿叙,昨天的面好吃吧?我又给你煮了一碗,焖肉的,锅里温着,当夜宵嘛,记得吃。” “……” “好。” 章叙觉得他应该不会再来,但还是提前准备。 留门、不关窗,等到10点,关灯。十点半,西墙的窗户先起动静。 嘎吱轻响,和缓脚步踩断残枝。 汪!小狗叫一声。 章叙摸摸它安抚。 今晚的月亮比昨天圆一点。 小幻灵来了,比昨晚警惕,有进步。 章叙没打算藏,身如松柏,就立在楼梯边,看男孩翻窗而来,轻盈落地后稍微停顿一下,稔熟跑进厨房。 没有翻箱倒柜,直指灶台铁锅。 那面还是坨了的,他不管,吃好快。 章叙等他全部咽下去,打开灯。 男孩倏地转身,一模一样的动作,伸手向后,下意识找刀,这是他应激时自我保护的惯性动作。 小孩衣服更脏了,脸也脏,膨起的头发中夹了一片绿叶,狼狈。眼睛还是明亮,也阴郁,像极了经年流浪的小狗,不管谁靠近,先咬一口再说。 章叙早把刀收好:“你进来就看见我了。” 男孩抬手抹嘴,不理他,快速往西墙跑。 章叙说:“走门!” 玻璃窗户微晃,今夜没有风,像男孩沉默的态度。 “……” 河边屋下的窄道,脚印叠加,吱吱呀呀。 一连三天都这样,男孩进来先找章叙,找到了,再对峙,疑狐不定,拳头捏紧,随时反抗。 章叙除了友善笑笑,什么也不干。 默许。 可即便这样,他对章叙的戒备不少半分。急促啃食的同时警惕倾听,瞥章叙动向。 章叙两手一摊,略表无辜。 高冷的漂亮男孩从来不理他。 章叙有一回故意先把面吃了,男孩进来没找到碗,拧着眉,眼睛亮汪汪,凶又委屈且失落。他很快又跑,原地卷起一股微风,糊章叙一脸。 章叙觉得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但他本意想留男孩说几句话,有困难我们解决,奈何这家伙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有准备的人。 章叙老实了,第二天的夜宵亲自摆上桌,焖肉加到两块,不用“客人”费心再找。 男孩坐在四方桌的一边,逆光,章叙靠近一点,他就端着碗背过去一点,不给看。 章叙只能坐另一侧,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什么都看不清。 “你别这样吃东西,”章叙温和劝他,“小心噎着。” “……” 章叙不等他给什么回应,反正等不到,习惯了,总之高冷。他想想,伸手在裤兜摸索一阵,找出个什么东西摆上桌,两指轻轻推过去。 一根黑色发绳。 “你可以把头发扎起来,这样粘不到面汤。” 男孩嘴巴叼着根细面,嗦进去,怔楞楞看发绳。 “我挑不来这个,五块钱一根随便买的,很便宜,”章叙柔声说:“我不好意思送,你别不好意思收。” 男孩依旧愣,看不出是要还是不要的意思。 章叙却在他眼角看见了弥散出来的潮气,也怔了下。 “你的手受伤了。” 男孩眸心微闪,某种阴郁和偏执的情绪搅着他浑浊的矛盾,他有些难过。 章叙叹气,说我带了碘伏,给你涂点吧。 小黄狗从窝里钻出来,滚到男孩脚边蹭。 男孩被突如其来的触碰点炸,咻地窜起,又凶狠狠呲牙。 “别怕。”章叙点自己的手,晃晃碘伏,示意他涂药 “……” 小狗无害,章叙也无害。 恐惧、对抗世界的好像只有这个疯癫偏执的孩子。 章叙退后半步,保持距离,温声说:“面坨了不好吃,明天早点来,我给你现煮。” “……” “我……” 章叙有意引导,外面突然传来钥匙开锁的动静,他的话卡在咽喉,心惊转头。 门推开,有女孩声音,说,哥,你在吗?怎么不开灯? 来者苏淼淼,章叙表妹,最近在申论的苦海里挣扎。 她带着昏黄的光进来,“啊”一声,叫:“谁啊!?” 章叙冲过去捂她的嘴,说别喊。 再等他看回去,男孩不见踪影,连带桌上的发绳一起神秘消失。 苏淼淼心惊肉跳,掐章叙的胳膊问,谁啊,那人谁啊? 章叙无奈,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苏淼淼主张报警。 章叙拦住她:“他没偷东西,就吃几碗面,不影响社会稳定。” “然后你就把面给他端上桌了?”苏淼淼叹为观止:“哥,你不能像个中央空调对谁都好啊。你对个小偷都这么掏心掏肺,小心再惹祸!” 章叙蹙眉,表情僵了僵。 苏淼淼心直嘴快,知道惹章叙难过,立刻道歉,对不起哥我说错话了。 “没有,你说的是事实。”章叙有些累,揉揉鼻梁,说:“但他不是小偷。” 苏淼淼正义凌然:“人民的信仰和社会的正义不能倒戈!” 章叙片刻无语,斜视她:“申论给你看傻了?” 苏淼淼泄了好大的气:“我觉得我考不上。” 章叙安慰她,命里要当官,书都不用翻。 苏淼淼更加焦虑:“我不想当官,我只想当一条躺在金饭碗里的稳定咸鱼。” 章叙拍拍她的肩,不再说什么。 他走到窗边,倚着,没望出去,凝视平静湖面。黑夜寻光的飞虫掠过,点起轻微波澜,月亮也被摇散。 盛小泱蹲在墙角,树影挡住了他伶仃清瘦的身体。 蝉鸣鸟叫,生命喧哗,世界安静,会有光吗? 不知道。 盛小泱摩挲头绳,指尖发颤。 第二日,章叙应邀参加园林展会活动,其中有关于传统木雕修复的工作内容,他代表本市木雕协会发表言论。等回到面馆,已经过下午时间。 后巷好热闹,堵满了人。 章叙听他们窃窃低语。 怎么回事呀? 警察抓了个小孩。 听说是杀人犯。 啊? 从好远地方逃到这里,躲好久嘞,警察到处抓他呢。 哎哟吓死人了。 章叙微妙联想,心口一窒,挤开人群走向舆论中心。 苏淼淼在,很是无措,看见章叙,拉他手说:“哥,他是在面馆后面一处垃圾堆旁被抓到的,是不是昨晚那个?他们说他杀人了。” 章叙不知道,皱眉摇头,一时蹉跎。 警察拷人,左右押解。 男孩在此对比下单薄微弱。他太小了,年龄小,身体也小,弱不经风,受不住半点摧打。 杀人? 章叙想上前问问。 苏淼淼拉住他,“别……” 章叙不知道叫他什么,张嘴又语塞,深深注视,心绪难平。 警车停街口,鸣笛刺耳,人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盛小泱今天扎了头发,章叙给他的头绳。 可是有什么用?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后面有光,盛小泱不敢看。 【📢作者有话说】 饿一晚上的盛小泱:面好,人坏。
第3章 奔赴山海 盛小泱妈妈名吴阿妹,眼光和命都苦。第一任老公赌鬼,生下盛小泱后离婚。接着找了个酒鬼,破烂的日子变本加厉。 酒鬼醉后打人,身高马大的男人骑在女人身上拳打脚踢,全然无视哀嚎求饶和小孩凄厉却无声的哭喊。 彼时盛小泱五岁。 吴阿妹提离婚,钱胜恼羞成怒,掀起缺角的茶几狠狠砸她身上,断了四根肋骨。 “做你妈的梦!想跟老子离婚?老子打死你,再掐死小聋子!” 盛小泱听不见妈妈的求救,却看懂了她麻木恐惧的灵魂,因为自己也是这样的。 钱胜拽起吴阿妹将散未散的马尾,卷在手腕,像提线木偶般把她脑袋高高举起,再重砸向地板。 痛到深处发不出声音。 邻居们见怪不怪,有看不下去来敲敲门。 说,别打了,再打打要死人的。 钱胜抄起啤酒瓶砸碎窗户,骂,滚! 再也没人敢管。 地板上从没干涸过的血成了盛小泱童年唯一的斑点。 一年后,吴阿妹带盛小泱逃,这是她处在巨大创伤中,最勇敢的决定。 吴阿妹没钱,满身伤,逃不出去多远,在便宜旅馆住一晚。 钱胜找来,阴魂不散。 三更半夜,破旧宾馆的木门被砸得哐哐响。吴阿妹吃了安眠药,她很久没睡得这么好。盛小泱听不见,半梦半醒时看见抖晃的安全锁链。 他走过去开门。 吴阿妹从宾馆四楼一跃而下,翻坠进建筑垃圾里,钢筋行后背刺入,扎穿她的胸口。 盛小泱从那晚起没睡过整觉,吴阿妹血肉模糊的身体和狰狞的沉默变成他的心魔。 妈妈对不起。 妈妈,你把我带走吧。 活着好没意思。 妈妈—— 他发不出声音的,只有模糊低鸣。 小男孩比女人耐打,酒鬼总结出经验,在清醒时到处宣扬。 钱胜住着吴阿妹的房子,仅有的钞票拿来喝酒,不想养拖油瓶。借口盛小泱神经病,喜欢男人,把十二岁的盛小泱丢进戒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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