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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小泱兜里半根火腿肠,蹲着喂流浪猫。 老周眼底哀切,注视盛小泱,像是透过他,怀念某个人。 盛小泱偏头看过去。 老周愣了愣,苦笑。盛小泱就知道他的心绪了。 血亲骨肉,一辈子都放不下。盛小泱叹息,不知该怎么安慰。 “你气色好多了,”老周说:“比之前像个活人。” 老周看不懂手语,盛小泱于是从头到尾事无巨细,把自己来苏市后发生的故事写下来给他看。 他有工作、有住所、有朋友。 还有一个可以成为心理支撑的,我很喜欢的人。这点没写出来。 人的际遇不可能一直倒霉,老周心想着,同时欣慰。 “唉,分开后一直没你消息,我还托人到处打听,就怕你出事,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他搓了把脸,小本还给盛小泱,说:“胖了一点,蛮好,我也放心了。” 盛小泱想了想,问:你来旅游? “隔壁市谈生意。” -注意身体。 两人相对沉默很久,盛小泱有时拿出手机看一眼,那界面也沉默。 老周经历的多,能看出盛小泱微渺变化的表情,他若有所思,试探问:“我让你跟我走,你不肯,怎么千挑万选来了这里?” 盛小泱窘迫笑笑:没有…… 老周看破也说破:“小泱,你不擅长胡说八道。”他继续问:“刚那个人谁啊?就高高的,长挺帅。” 到这份上了,盛小泱不想压着,他执笔,认真写章叙的名字。 老周盯这字好久,轻蹙笑笑:“你就为他?” 盛小泱点点头。 -他很好。 老周不甚在意地耸肩,他以过来人的眼界问:“他是对所有人都好,还是只对你好?” 盛小泱不语,移开眼睛。 无所谓,他想。 “行吧,你给自己的副本难度选挺高,真惊世骇俗。”老周说了一串话,见盛小泱压根没看,气笑了,抬手到他眼前晃晃。 盛小泱眼睛又转过去,抿着唇,像霜打的茄子,不劲儿了都。 “有些事情你得自己看清楚,别门一关,眼一闭,你觉得够了就真够了。”老周语重心长,拍拍盛小泱的背,叹声气:“小聋子,别被人骗了,也别留下遗憾,知道不?” -知道。 盛小泱说。 老周让盛小泱回去忙自己的事,该吃药吃药,该午睡午睡,不用陪着了,以后还能见面。 “他去前巷买小礼物送老婆。“ -好吧。 盛小泱拗不过,只能走了。 老周走走停停,逛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全国商业街吃的用的玩的都一个模式,没大花头。他最后体力不济,准备返程,回头,看见个人。 “章叙?”老周叫一声。 章叙蛮意外。 老周皮笑肉不笑,情绪平平道:“小泱跟我介绍过你。” 章叙想不出盛小泱会在什么契机下跟老周提自己,礼貌回应,“你好。” 老周见他穿着得体、气质干净,人,好感度与刚才比提高不少,问:“特意来找我啊?” 章叙笑笑,说:“路过。” 两人心知肚明。 老周热得不行,手里捏着把“想你的风吹到江平路”的景区特供折扇,狂摇两下,碎碎念,人真多。 章叙把人往一旁的窄弄堂里迎,那里清净。 “这里但凡打上了特色标签的东西,不管吃的还是用的,都不本土。”章叙闲聊似的开口。 老周眉挑老高,“我知道,我没买啊。” 这破折扇目前是刚需,暂且不提,他扇得更起劲了。 “小泱没告诉你吗?” 老周嗐一声,“他也新来的,他知道什么?” 章叙但笑不语。 老周越看他那样越刺挠,抓心挠肝,原地转圈,还得守口如瓶,猜到了,看出点什么,不能说。 他直截了当,“你想问什么?” 章叙也干脆,“我想知道您跟他怎么认识的?” 老周深深看章叙,他没想到自己的性格被一个刚见第二面的人摸透了。 “我最烦拐弯抹角打听别人事的人,”老周眼皮一撩,冷冷说:“你要说好奇或者随口一问,我转身就走。但你还挺真诚。” 章叙笑笑,说是。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章叙似乎心领意会,遗憾挑眉。 至此,老周突然对章叙的心态和微表情反应起了浓厚兴趣——城府深的人,他即便好出花了,也不能跟盛小泱走到一起。 不管监狱内外,老周总想保护盛小泱,来自某种虚念里的长辈的关怀。 章叙不卑不亢,儒雅伫立供老周打量。 一番单方面对峙后,老周没能从章叙身上收获任何负面反馈,他叹出口气,语调稍软:“我要说我跟他一起住了很多年你信吗?”他补充,“不止我俩,一间房六个人睡,大通铺。” 章叙:“……” “那会儿好多人欺负他,他那么小,咬碎牙一个人抗,我看不过去帮他出头而已。”老周停顿两秒,“所以忘年之交,说的没毛病。” 章叙紧蹙的眉心被一团黑雾笼罩,像某种呼之欲出的意识,到最后依旧抓不住也拨不开。 那黑雾积成湿厚的云层,滚着闷雷哄哄,暴雨将落未落。 老周抬眼望天际,自语道:“要下雨啊,我得赶紧走。” “稍等。”章叙喊住他。 老周似乎不耐烦,“还想知道什么你自己问他。他信任你,什么都会跟你讲,缠着我干什么?” 章叙无奈:“我觉得他怕我。” “什么?” “不是恐惧的怕,”章叙斟酌措辞,“就是中间隔了很多东西,距离很远,他不敢,或者不想完全跨过来。” 老周的眼睛已经在章叙身上转好几圈了,一言难尽地问:“你当他是朋友吗?” 章叙说是。 “慢慢来呗,你要真想走,还能走不到对岸啊,”老周哼笑一声,叽叽咕咕揶揄一句:“真矫情。” “走了。”他怕真被章叙套出话来,摆摆手,抬头往外去。 “你脸色不好,”章叙说:“有空去医院看看。” 老周像听到什么笑话,眼睛瞪老大:“老子用你管!” 章叙和善微笑:“替小泱管的行不行?” 老周被捏软肋,哑口无言。 章叙准备了礼物,他雕了段江平路的景,以小面馆为中心向两边延伸,又以花团锦簇收尾,青石板、黑瓦房,一切景色欣欣向荣。再仔细看,面馆的屋檐挂着鸟笼,笼下站了一人。 那人五官精致,微微仰头,懵懂天真。 老周怔愣。他一直跟老婆说有个人很像咱儿子。到底有多像,他讲不出来。 “你雕的?多少钱。”他抹了把脸,不想章叙看出窘迫,但声音嘶哑。 “不要钱,”章叙说:“来者是客,客人不得带点礼物回去么。”他温和笑笑:“下回来,我请您吃饭。” 老周收下木雕,说了声行,“跟小泱说,吃好喝好,下回见。” 斜阳晚照时章叙回到家里,身上还披着日暮赠与他的温暖橘黄。盛小泱正蹲着摸焖肉的头,他先窥地上的影,抬头便看见章叙。这一刻,从前的阴差阳错,统统成了缘分使然的调味剂。他们对视的一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怀让天景都黯然失色。 -哥哥。 章叙走过去,挨着蹲下,腿太长,轻轻一碰盛小泱的膝,再移开半寸。 他拿来盛小泱的笔和本,写:没去上班? -宋师傅说带薪休假。 薪字不好写,他含糊地画了个大概。 章叙又问:吃饭了吗? 盛小泱摇头。 章叙点盛小泱的眼睛,让他看向自己。 盛小泱照做。 章叙不知从哪变出一盒桂花糕,待盛小泱微微张口之际,眼明手快,塞过去一个。 -…… 盛小泱眨眨眼。 章叙再拧开牛奶盖,问:“喝不喝?” 盛小泱噎死了,他喝。 这个不好喂,盛小泱自己喝。他今天的心悬着,怕章叙问什么,都想坦白了。章叙却还跟平常一样,逗了狗,喂了盛小泱,做自己的工作。 盛小泱七上八下的心渐渐平复。他还坐在老位置,安安静静陪章叙到深夜。 老周让他别留下遗憾——以后怎么样盛小泱不知道,但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遗憾不是从未拥有。盛小泱窥视章叙从鼻梁到唇瓣的流畅侧影,弯眼浅笑,心想,绮梦才好。 盛小泱每天都忙,跑堂之余,他学会颠勺了,宋师傅夸他有天赋,天天说小泱待在小面馆真是屈才。他问盛小泱:“你有什么理想吗?” 盛小泱想了想,写道:开餐馆,算吗? 宋师傅猛他背,“好志气!” 盛小泱往前踉跄,撞到一人。那人手里拿着个本,书页夹满东西。被这么一幢,飘飘洒洒落满地。 盛小泱心道不好,没看那人表情,无声道歉赶紧帮忙捡起。 其中有张照片,掉落时被书遮住大半。盛小泱先捡起书还给那人,余光瞄见那照片。应该是集体照片,在一幢老屋前的院子里,许多人站在一起,前排是小孩子,后排稍年长他们几岁,大家笑得都开心。其中有个高个子,像章叙。 画面太小了,盛小泱没看清,低头再捡,还未细看,猛地被人夺走。 盛小泱抬眼,迎上那人厌恶的注视。 【📢作者有话说】 章叙的故事要开始啦
第42章 “他就是同性恋!” 盛小泱见过太多满身戾气的人,但无缘无故的戾气还是头一回。他打量眼前人,体态瘦削,面色蜡黄、眼下青黑、扎起的马尾辫松散凌乱,显得精神气很差。 盛小泱确定不认识这个女孩。 女孩阴森森盯盛小泱好久,像是有仇。这种压力下,是个人都得头皮发麻,但盛小泱没有。他以同样的态度回视,比她气盛且坦然。 女孩最后大概觉得无趣了,行将就木地收回目光,擦了擦照片上的灰,重新夹回书页中。 那还不是本书,粗看表面是破损的蓝色硬壳,内页四角微卷,侧边封钉处因时常翻阅而脱线,用书夹固定。这是个笔记本,盛小泱很熟,他有好多,不用来写日记,是他对话的媒介。 盛小泱心一咯噔,蹙了下眉。 女孩垂头丧脸,默不作声地回头离开。 宋师傅出来,手里还捏着勺,挥两下,问盛小泱:这谁啊?你认识? 盛小泱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她点了两碗面,”宋师傅往西墙一桌上指指,愤愤不平:“一碗吃光了,一碗半口没动。干什么啊?浪费粮食,有毛病!” 那位置除了章叙,平常没人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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