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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里咕噜说什么? 章叙看明白地上碎烂的东西应该是个手机,他江平路八十多岁大爷用的那种。章叙挺不好意思,捡起主机摁几下,开不了机了,歇菜得很彻底。 盛小泱对此失落。 章叙叹气,友善道歉:“对不起,我赔你个新的。” 盛小泱还是没反应,依旧怔怔地盯着章叙的嘴巴,要很认真地理解他所表达的意思。 章叙扶他,说先起来。他比较关心盛小泱身体,脖子上那纱布渗血了,看上去严重。这事情到此地步,不用管前因后果,章叙全责。 盛小泱魂魄离体,不是很配合章叙的动作,他站不起来,力量全在聚在章叙手里。章叙右前臂刚被盛小泱掰了一下,正疼呢,不好使力,盛小泱再一压,雪上加霜,疼得眼角抽抽。 掌心颤抖的频率穿透滚烫的皮肤与流动的血液共频,他们的心脏有一瞬间同时跳动。 盛小泱被拉回现实,看见章叙微蹙的眉眼,心下一沉,慌忙推开。 盛小泱很难过,他觉得自己每次出现在章叙面前,都潦草唐突,总事与愿违。 四目短暂相对,章叙看见盛小泱眼底混杂了迷茫、胆怯、期许和疏远的情绪。 琢磨不了。 章叙掌心忽地空空落落,但湿润的温度还在。 盛小泱低头,爬起跑窜一气呵成,还不忘拿走章叙手里破烂的手机。 嗯,盛小泱的秘密,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当事者本人。 章叙觉得事态的发展些微莫名。 大眼跺脚,急得要哭,盛小泱拉她一起跑。没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不是冲章叙,冲光头。盛小泱凶狠狠地龇牙,抢光头手里两个包子,手冲自己比划两下。 大眼扯着嗓子翻译:我的!! “……”章叙观看全程,场面严肃中略带幽默,有点逗乐。 盛小泱像路边没被规训的野犬,有反抗意识,有蓬勃生机,其中也有颓丧。但他的颓丧不源于生活。 章叙不知道,沉默地望着前方消失的人。 光头愤愤不平,酸了吧唧对章叙说,这就完了? 章叙收回视线,偏头打量光头,看见他眼角的淤青和半颗门牙。 光头心理好不平衡,“我就抢他两个包子,他给我打成这样!” 章叙问:“他叫什么名字?” 光头满腔哔哔倏地卡壳,“……啊?” 章叙淡淡地重复问:“他叫什么名字?” “盛小泱。” “住哪里?” “不知道!我又不是他爸爸!” 章叙抬手,拍他后脑勺,“好好说话。” 光头得仰头看章叙,在绝对气场压制下,他不敢造次,并且从感官而言,他章叙比保安好说话,所以配合,说哦。 章叙又问,你多大。 光头骄傲,“十六!” 章叙笑一声,说,行,知道了。 光头鸡皮疙瘩此起彼伏,抖两下,想跑,被章叙提溜着小鸡似的抓回来。 光头认怂,滑跪,喊,大哥我错了,你把我交给老头吧。 章叙没搭理他,给苏淼淼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盛小泱:嗷呜!
第9章 豁达的暗恋 苏淼淼单位前不久成立“贫困人员精准帮扶专班”,她当驴,为指标和考核卖命。本来安稳的体制内咸鱼突然翻身激流勇进,苏淼淼整天跟章叙吐槽,“但凡工作,跟考核扯上关系,就变味!就命苦!我这季度完成率还是鸭蛋,年底评先进没戏,奖金也没戏!” 章叙看光头像苏淼淼的指标,第一时间给表妹送去。 “你叫什么名字?” “李大光!” “嗯,”章叙淡淡地说:“你的福气在后面。” 李大光:“……” 章叙把李大光交给保安,“区慈善总会的人要过来,麻烦你们等等。”他笑了笑,好有礼貌,嘱咐说,别让他跑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辛苦了。 保安连连说是,那肯定跑不了! 李大光咬牙切齿,觉得章叙这人看着温雅,实际阴险! 章叙准时到,黄总等候多时。事情办好,非得拉人喝茶,章叙不好拒绝,边喝边听黄总吹他发家史,最后夸一句,茶叶不错。黄总慷慨,送出一饼顶级大红袍。 时间成本和收获成正比,这一下午不算浪费光阴。章叙走出酒店,天色暗了,空中盘旋飞鸟,叽喳声声,也要回家,章叙却掉头去了别处。 “能修吗?” “大哥,我开的是手机维修店,修手机,你给我拿个塑料碎片几个意思?” 章叙面不改色,说,修啊,这手机碎片,跟你专业对口。 “我把你变成碎片!” 章叙笑笑,问,能修吗? “修个屁!”二位朋友,说话直来直去,“你好歹拿主板过来我还敷衍你画个饼,一破壳让我怎么说?你一个人能生孩子?” 主板连带屏幕其实都被车轧烂了,章叙捡起来,被盛小泱夺过去,那好像是他很重要的东西。 章叙挑重点问:“我拿主板过来你能修?” “不好说,这机子上个年代的款式,零件不好配。都七老八十的人用,除了扯个大嗓门打电话外没额外功能。来修的我一般都劝退,最多给他们换个喇叭。啧,维修费比买新贵。你懂吧?” 章叙点头,说懂。 老板好欠,勾肩搭背一挑眉,问,你被什么老头碰瓷了? 章叙没搭理,他今天有点闷,进来先喝好多水。 他沉默久了,问:“如果主板坏了,数据还能恢复吗?” 老板见章叙正经,也不插科打诨了,说:“我不能包票,先看看。” 都是诚信生意人。 盛小泱心情不好,整日低头,像蔫了的花。那件事过去半个月,大眼把着分寸,不提章叙。 “好几天没开张了,得找个活,不然饿死。”这话题比聊章叙还悲伤。大眼愁肠百结,叹气,“昨天我给餐厅洗盘子,砸了三个碗,老板看我可怜,没让我赔钱。” 盛小泱皱了下眉。 大眼纠结,欲言又止。 盛小泱问,你想说什么? 大眼抿了抿唇,说:“我去另外景区踩点了,那里客流量虽然比不上江平路,但管理松,能混一阵子。” 盛小泱是聋子,他看别人说话,神态专注,桃花眼底有山谷溪流起风时漾起的零碎微波。 大眼忍不住脸红。 “小泱,”她问:“你还想继续捡垃圾吗?” 现代社会,只要不追求生活质量,人不会饿死。 但是盛小泱不想了。他本来计划,如果待在苏市,等存够钱,买辆二手小电驴,送外卖。现在各种平台对残障人士蛮有好,可以维持生计。 不过钱好难存。 盛小泱的积蓄买了手机,坏了,一切从头开始。 至于居所,夏天的地下车棚住不了人,会热死。 这些都要考虑。 盛小泱轻轻摇头,起身出门。 大眼问,你去哪里? 盛小泱手腕套着头绳,他今天很干净,不工作。 -买午饭,你想吃什么? 大眼说,江平路的菜包。 量大,管饱,便宜。 江平路每天都是旺季,盛小泱走在其中,随人群逐流,漫无目的。保安对他警惕,跟他好久。在盛小泱对第八个空瓶子视而不见后,俩保安失望又困惑的撤离。 盛小泱走走停停,凭好大的意志力绕开“一间流水”。 不知道章叙在不在。 盛小泱很想他,不敢见他,血腥狼狈的事故历历在目,章叙眉心蹙起的痕迹像绵延的山,压得盛小泱喘不上气。 他好沮丧。 不知走到哪里,有家店门前堵着好多游客,他们整齐划一,抬头皆陶醉。本来路窄,盛小泱挤不过去,立原地半晌,看见有人嘴巴动,说,好听。 盛小泱怔忪,也抬头。 店门招牌楷体手写“评弹馆”,二楼有露天平台,一男一女身着旗袍和长衫,优雅端坐,男人持三弦,女人抱琵琶。 吴侬软语的曲调娓娓道来,不过盛小泱听不见。 好可惜,他心想。 在喧嚣的世界里沉默,不同于寂寞。周围掌声起,人群脸上满溢微笑,于是盛小泱也笑,和他们一起鼓掌。 沉默地加入其中,盛小泱踏入社会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生活握手言和,另一个层面的自得其乐。 评弹馆的门打开,一批观众出来,一批观众入场,推搡拥挤,兴致勃勃,不算秩序井然。青石路有了间隙,盛小泱从门前经过,余光飘飘荡荡,恍惚窥见里面有熟悉身影。 章叙在人头攒动中淡定得别具一格,人家挤他,他让让,没地让了,别人也挤不动,总之全凭章叙乐不乐意。 以前盛小泱窥视章叙,有预谋、有计划,他的行踪轨迹全在盛小泱心理范围。这么措不及防的闪现,盛小泱不好适应,下意识低头偻背,把自己窝成一只鹌鹑,加紧脚步溜走。 中间隔着五六人人,闹哄哄推攮嬉笑。盛小泱心乱了,身体也乱,江平路战神被外力攮得踉跄两步,险些踩了章叙的鞋。 唔,盛小泱眨眨眼,想,他今天穿皮鞋,不搭衣服,不过还是好看。 章叙个子高,视野好广,似乎不注意盛小泱。 盛小泱的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握拳,攥紧了衣角,烦躁推开人群。他屏蔽虚幻的噪音和浮动的黑影,敏锐的感官嗅到一缕木头的独特香气,类似他枕边的木雕花。 盛小泱心神荡漾,又时刻警醒,不许生妄念。他洗脑之际,肩膀不知被谁碰了下。于是魂从脑袋顶飘出,身体呆愣在原地。 一把钥匙系着根半寸长的线,坠着只黄色小狗的木雕刻,从章叙的裤兜掉到青石板上,叮叮当当滚在盛小泱脚边。 盛小泱能听见声音似的。 他心怦怦跳,呼吸窒在胸口,走不动路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小狗,尾巴上面一点黑。 盛小泱弯腰,手朝前伸。动作好慢,他迟疑,且不由自主,想,捡到之后呢,还给他吗? 不好,太刻意了。 同时期待,我是不是可以跟他说句话? 你好,或者打扰一下。 随后人群散了,四周突然空旷,盛小泱的食指堪堪碰到小狗尾巴,指尖骤然一颤,像被电击。 灵魂回窍时,匙凭空消失。 盛小泱炸毛,倏地抬头。 钥匙悬空转两圈,落在一个男人手里。那男人好轻佻地吹了声哨,冲章叙抛眉眼,“帅哥,你东西掉了。” 全是露骨的暗示。 章叙没表情,淡淡看一眼,接了,说谢谢。 那人嗅到同类的气味,直截了当问,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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