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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秀梅越想越憋屈,指着苏淼淼鼻子骂:“你也是个屁!”骂出来舒服过了。 苏淼淼:“……” 年夜饭氛围还和谐。 盛小泱不知该怎么跟长辈相处,刚开始拘谨,乖乖听章叙的话,说哪道菜好吃,他就夹哪道菜,多了一口不吃。这架势看上去像完全被章叙管束的小狗。 给章秀梅都看傻了。 散场后章秀梅给盛小泱一万红包,还是紧急指示苏淼淼取的,天知道苏淼淼在寒冬腊月跑了两个自动取款机的苦逼。 盛小泱不懂此种礼仪,蛮懵,以为偶像剧里“给你一个亿离开我儿子”的桥段将要发生,他不打算收,皱着眉好严肃。 -我不会离开他。 章秀梅没看懂:“什么什么?” 章叙倒轻松自在,也哭笑不得:“他说谢谢你,阿姑破费了。” 他替盛小泱收下。 章秀梅叹气,说没事,“早准备好了,之前一直送不出去。”她不反对章叙的这段关系,但内心五味杂陈,总归需要时间消化。“虽然跟我想得结果稍有偏差,但好歹是带人回来了,不像其他两个,没一个省心!” 章叙笑笑。 章秀梅惆怅完了,表情一转,又苦口婆心道:“你对人家好一点,别管束太紧了,吃个饭都要听你的啊?这个吃那个不吃的,真碍眼。他爱吃就多让他吃两口,看小孩瘦的。” 章叙无语,冤得不行,“我没有……” 章秀梅压根不听:“他多大啦?” “过了年23。” 至此,章秀梅看章叙的眼神就像看一头吃嫩草的老牛,“有空带他去见见你爸。” 章叙颔首:“好。” 蒋嘉穗心情不好,一顿饭下来没说三句话。 盛小泱在饭店外等章叙出来,顺便数蒋嘉穗一共抽了六根烟,快赶上喷气飞机了。 他给蒋嘉穗写纸条:你怎么了? 蒋嘉穗摆手示意:没事儿。 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盛小泱想了想,又问:陶也呢? 蒋嘉穗苦笑:“我不知道,要么你帮我问问。” 盛小泱:…… 蒋嘉穗看着有些疲惫,不是很想说话,他下巴轻轻一抬,指盛小泱身后:“唔,章叙出来了,你去过吧。” 盛小泱也不多说什么,跟蒋嘉穗挥手:新年快乐。 蒋嘉穗目送盛小泱和章叙隐入夜色,他沉默着呆立许久,直到喧嚣的风忽然刮起,他似乎被惊醒了,茫然地拿出手机。死寂的聊天界面停在午夜十二点,蒋嘉穗给陶也发了条信息:新年快乐。 却石沉大海。 陶也再一次消失,蒋嘉穗的烟盒也空了。 回家路上,章叙看盛小泱心不在焉,捏捏他脸,问:怎么了? -蒋嘉穗不太高兴。 跟章叙认识后,盛小泱的人情味变浓很多,他会观察身边人的情绪。 章叙只说过蒋嘉穗和陶也之前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去,从没具体讲述,他见盛小泱忧虑,便开口:“他们两个十五岁就认识了,彼此父母的关系复杂,所以影响他们,尤其蒋嘉穗。你敢信他十八岁那年给陶也灌酒,干着那事等大人回家吗?” 盛小泱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问:什么事? 章叙倒是平静:“昨晚我和你做的事。” -…… 昨晚好疯。 盛小泱脸一红,张张嘴,无言以对。 章叙调侃他:“现在知道害羞,昨晚的劲好足啊宝宝。” 盛小泱眼底又泛水了,眨了眨:别打岔,你继续说。 “那天我要是没赶过去,蒋嘉穗能让他爸打死。”章叙目光鄙夷,显然不待见那位小姨夫。“陶也当然也待不下去了,”他顿了顿,说:“他原生家庭不好,他和他妈妈都可怜。” 章叙心有善念,在力所能及处,从不吝啬帮助。但很多时候,他也无能为力,除了盛小泱,章叙竭尽全力地追逐。 谈论别人未圆满的人生总是伤感,盛小泱希望蒋嘉穗和陶也以后路可以顺利,包括但不仅限情感方面。 不远处烟花乍现,周围行人不多,都被突如其来的响声炸了一激灵。只有盛小泱,唇角微带笑意,瞳仁里有未得的灿烂,也全是憧憬。 章叙勾起盛小泱下颚,在烟花下吻他。 盛小泱不明所以,但很配合,口齿交缠,啧啧作响。不用顾及旁人目光,盛小泱觉得好浪漫。 -哥哥好热情。 盛小泱摩挲章叙面颊,眼睛好亮,问:回家吗?我们做(河蟹)爱。 章叙慵懒一笑,说:“你知不知道,每次只要我动了,你就哼,哼得跟小猫一样,我就会叫你的名字。” “小泱,宝宝——” 盛小泱一想那画面,被激得眼泪都要出来。 可是章叙还是好纯情:“你想不想听?” 盛小泱从没想过,他在无声的世界里摸索,早已经习惯。可当情绪被章叙搅动,盛小泱喉头哽了一下,溢出干哑短促的“啊”。 还能听见? 天生的缺陷也能被矫正过来吗? 盛小泱反应一下,又不敢想了。 章叙从很早钱就有意引导盛小泱了,“鸟鸣蝉噪,各有不同。小泱,你想不想听一听世界万物的声音?” 盛小泱眼睛酸涩,打出手语,生涩表达自己的思绪:我只想听你的声音。 -哥哥,你吻我、抱我的时候很迷人,你叫我名字的声音一定很好听。 他天真直白,把章叙的心口烘得滚烫。 耳蜗的事情章叙计划了很久,一直没说出来,除了先前接二连三的糟心事搅和,他也怕人工耳蜗的效果没有想象中好。章叙做了很多功课,包括医院、医生、设备的选择,最后确定好了才跟盛小泱提起。 盛小泱半秒没考虑,直接答应了。 年后马上出发去沪市,章叙约好了医生。耳鼻喉专科医院,效率很快,三天内盛小泱完成常规检查、听力学检查和心理评估。 盛小泱的身体和心理都非常健康。 主治医师是一位温柔的女士,她微笑对待每一位患者,也直言不讳。 “从检查结果看,他是重度耳聋,但他的声带没有任何问题。” 章叙一愣,跟盛小泱对视一眼,问医生:“什么意思?” “她不是哑巴,准确说,他属于听障人士,只是耳朵有问题。” 章叙握着盛小泱的手,不可抑制的轻微颤抖,他极力压制,话说尽量平稳:“他可以说话?” 医生遗憾摇头:“人类的语言发展黄金期是0-3岁,过后就很难了。这也是我要跟你们说的,像他这种情况,即便装上了耳蜗,语言功能很难恢复,但也不绝对,还要看长期训练成果,尤其成年人。” 医生的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所以相比章叙,盛小泱比较淡定。 -哦,那试试吧。 他比较担心费用,双侧耳蜗做下来要大几十万。不过苏淼淼给盛小泱缴了一年社保,算下来的价格在他心里承受范围内。 耳蜗的费用盛小泱想自己付。 章叙没拦着。 算上半个月前盘下的小面馆,雇人的工资,再到如今七七八八的费用,盛小泱的拆迁款所剩无几了。 他可怜巴巴黏着章叙撒娇:哥哥,吃不起饭了。 章叙似笑非笑说:“我工资全在你那里。” 于是盛小泱的眼睛又亮了:晚上吃捞汁小海鲜吗? 章叙有求必应,“好啊,我再给你加杯黑糖波波牛乳茶,全糖。” 盛小泱爱死章叙了。 手术当天,章叙谁也没通知,就他一人守在手术室门口,倒不是想渲染清高的悲情主义,他担心人多,盛小泱有心里压力。 全麻手术,在耳后的颅骨上植入设备。 四小时手术顺利结束,盛小泱被推出来时脑袋裹着纱布,人还没有清醒。章叙有了自己的陪床位置,这次的术前术后告知书也都是他签的。 可能不值一提,但章叙心里的那杆称忽然就平衡了,这种家属感只有当事人清楚。 三天后出院,医生一一告知注意事项,叮嘱有任何不适及时来医院检查,一个月后过来开机。 权威医院有成熟的流程,患者不必担心下一步该往哪里踩,都给你安排好了。 一个月时间对盛小泱来说过很快,他忙着小面馆重新开张,顾不上耳朵后面多出来的东西。 章叙却食不下咽,他这辈子没这么焦虑过,会担心耳蜗对盛小泱不起作用,倒是该怎么接住双方的失落情绪。 如果未来盛小泱只能在无声的空间里前行,章叙该这样运用自己擅长的手艺,将无数种声音刻进木头里,用另一种方式呈现。 盛小泱知道章叙的心思,他不说,却绞尽脑汁哄章叙开心。 -哥哥别这样。 盛小泱坐在章叙身上,湿漉漉、汗涔涔,软绵绵。 他浑身都颤。 -你想别的事情,眼睛里没有我了。 盛小泱比着手语再轻哼一声,闷哑的尾调好碎。 章叙抚摸盛小泱面颊,迷恋般低语:“你不知道你叫得有多好听。” 盛小泱被重弄一下,高高扬起脖颈。 -我会知道的…… 开机当天,盛小泱也紧张了。 第一次调试声音,盛小泱没有反应,章叙站他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太沉。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如此。后面盛小泱微蹙起眉,有些困惑的看了眼调音师。 直到第五次调音,盛小泱原本绷直的上半身猛地一抖。 调音师兴奋说:“有了!” 章叙呼吸一窒,直勾勾注视盛小泱的反应。 盛小泱下意识摸耳朵。 调音师根据盛小泱的反应又改了几个参数,随后示意章叙,“你叫他名字。” 章叙站在原地没动,他张了张口,声音竟在咽喉卡住了。 他深呼吸,调整情绪,试图让自己处在日常的语境中,稍微自然点。 “小泱……” 盛小泱没有反应。 章叙哽了一下,这种被托举起来的期盼如果砸下来,真的会很痛苦。 周围好安静,只有章叙温柔的声音。 “小泱……宝宝。” 盛小泱后知后觉,先怔住了,而后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很着急,也好茫然,辨不清声音的来源和方向。 章叙于是来到盛小泱身边,单膝蹲下。 盛小泱的眼睛黏在章叙身上了,仿佛在祈祷他不要离开自己的视野范围。 章叙牵起盛小泱的手,摸到自己喉结,一字一字地说:“小、泱。” “这是你的名字。” 盛小泱红了眼眶。 他问:你的名字呢? “章叙。” 盛小泱感受着章叙咽喉因发声产生的震动。 “……章叙。”章叙又重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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