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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刚到,公寓的门铃响了。 老先生皱着眉去开门。门外,贺凛长身而立,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时间到了。”贺凛的目光越过老先生,直接落在江郁身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该走了。” 他甚至没有看那老先生一眼,仿佛对方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老先生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竟一时忘了刁难。 江郁趁机起身,礼貌地道别,跟着贺凛离开了公寓。 坐进车里,江郁才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贺凛:“你也太……” “太什么?”贺凛发动车子,语气淡然,“我说了二十分钟。” 江郁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唇边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甜意的弧度。这个人,霸道得让人无语,却又……该死的让人安心。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暗,飘起了细雨。江郁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忽然觉得,纽约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 “累了就睡会儿。”贺凛调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顺手将一条薄毯盖在他腿上,“到了叫你。” 江郁“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车内熟悉的雪松香气,耳边是贺凛平稳的呼吸和雨刷器规律的声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和归属感,将他轻轻包裹。 他好像……越来越习惯,甚至贪恋这种被全方位保护着的感觉了。 展览开幕前夜,江郁因为一个临时的技术问题,在场馆熬到凌晨。问题解决时,他几乎站立不稳,眼前阵阵发黑。 贺凛一直陪着他,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贺凛!放我下来!”江郁又羞又恼,场馆外还有零星的工作人员。 “别动。”贺凛低头看他,眼底是压抑的心疼和不容置疑,“你路都走不稳了。” 他将江郁小心地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俯身,在他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唇上,极快、极轻地印下一个吻。 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江郁彻底僵住,脸颊瞬间爆红,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贺凛直起身,面色如常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纽约寂静的午夜街道上。 江郁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心跳依旧失序。唇上那短暂的触感,仿佛烙印般清晰。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开车的贺凛。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英俊。 心里那头沉寂已久的小鹿,似乎……又开始不安分地乱撞起来。 他悄悄地、极轻地,弯起了嘴角。 也许,被这样一个男人笨拙又霸道地爱着,宠着,就是他破碎人生中,最意想不到的……幸运。 而前方,纽约的夜空下,属于他们的《余烬与回响》,即将迎来另一片大陆的检视。但这一次,江郁知道,无论风雨,他都不再是独自一人。
第60章 永远落在最细微的地方 纽约的喧嚣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门外。酒店顶层套房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暖黄的光域。江郁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平板电脑上《余烬与回响》的电子展签,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北美首展的成功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松弛,反而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喧闹过后,反弹出更深沉的疲惫。 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贺凛穿着深色丝质睡袍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周身带着湿润的热气和沐浴露的清新气息。他看到蜷在沙发里的江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径直走过去,抽走他手中的平板。 “休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江郁抬眼,撞进贺凛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有关切,有不容置疑,还有一丝……他近来才逐渐读懂的,名为“心疼”的情绪。他没有争辩,只是向后靠进沙发背,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是贺凛坐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温热干燥的指腹贴上江郁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动作带着生涩的试探,显然并不熟练,但力度却恰到好处,精准地缓解着紧绷的神经。 江郁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在那恰到好处的按压下缓缓放松。鼻尖萦绕着贺凛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味,混合着他本身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冷香。他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几乎要发出舒适的喟叹。 “明天下午的论坛,演讲稿我让安娜根据北美语境重新润色了,发你邮箱了。”贺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平缓,像大提琴的弦音拂过耳膜,“早上约了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早餐,聊东亚当代艺术的市场接受度。中午和MoMA的策展人有个简短的午餐会,他对你那件《无声的河》很感兴趣。” 他将江郁接下来一天的行程,清晰、简洁地汇报了一遍。不是商量,是告知。他将所有琐碎与外联一肩担下,只把最核心、最需要江郁亲自出面的部分留给他。 江郁闭着眼“嗯”了一声。一种奇异的、被妥善安置的感觉包裹着他。不需要思考下一站在哪里,不需要应对突如其来的刁难,贺凛像一张细密而坚固的网,将他可能遇到的风雨尽数遮挡在外。 按揉太阳穴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江郁疑惑地睁开眼,却见贺凛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又瘦了。”贺凛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悦,“纽约这边的团队不够得力?还是餐食不合胃口?” 他的关注点,永远落在最细微的地方。 “没有,都很好。”江郁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有些哑。 贺凛显然不信,但没再追问。他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两粒胃药,一起递到江郁面前。“先把药吃了。” 江郁看着那两粒熟悉的药片,微微一怔。他自己都快忘了胃部那点隐约的不适。 “你……”他抬眼,想问你怎么知道。 贺凛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淡淡道:“你下午按了三次胃部。” 江郁哑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动作,贺凛却看在眼里。 他默默接过药片和水杯,吞了下去。温水滑过喉咙,带着药片的微苦,却奇异地抚平了胃里那点不适,也熨帖了心底某个角落。 吃完药,贺凛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回他身边,拿起沙发上的一条薄毯,抖开,仔细地盖在他腿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纽约冬天湿冷,腿脚容易受寒。”他解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江郁低头,看着腿上柔软的羊绒薄毯,浅灰色,和他之前弄丢的那条很像,但质感明显更好。他认得这个牌子,以昂贵和舒适著称。 “谢谢。”他轻声说。 贺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将他有些冰凉的手握进掌心。他的手掌很大,温暖而干燥,完全包裹住江郁微凉的手指,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江郁没有挣开。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沙发上,一盏孤灯,一室静谧。窗外是纽约不夜的灯火,窗内是彼此交握的双手和平稳的呼吸。 过了许久,久到江郁以为贺凛睡着了,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 “下周去洛杉矶的机票订好了。那边气候干爽,适合你休养几天。” 不是询问“你想不想去”,而是直接安排好了下一站。 江郁偏过头,看向贺凛。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也照亮了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全然的掌控与守护。 换作以前,江郁或许会反感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但此刻,他只觉得一种沉重的、令人安心的依靠感。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思考,不想再挣扎。只想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由贺凛一手构筑的、密不透风的温柔港湾里。 他极轻地回握了一下贺凛的手。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郑重的承诺,落进了贺凛的心底。 贺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锁住江郁,像是要将他此刻顺从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睡吧。”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抬起,极其自然地拂开江郁额前微乱的碎发,“我在这儿。” 江郁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带给他最深重痛苦,如今却将他视若珍宝的男人。心底最后一点坚冰,也在这无声的凝视和温暖的包裹中,彻底消融。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向贺凛的肩膀。 贺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他靠得更稳。 窗外,纽约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 窗内,相偎的两人,在彼此的气息中,找到了漂泊灵魂的归处。 未来或许依旧漫长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彼此,和这一室的静谧温情。
第61章 心跳却失了章法 洛杉矶的阳光慷慨得近乎奢侈,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烘烤得暖意融融。空气里漂浮着橙花的甜香和游泳池氯水的淡淡气息。江郁蜷在面朝花园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贺凛强行给他披上的薄羊绒毯,膝盖上摊开一本关于加州光影派画家的 monograph(专著),眼皮却在暖阳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中渐渐沉重。 《余烬与回响》的洛杉矶展期相对宽松,贺凛便以“市场考察”为名,半强制地将人按在了这处位于马里布悬崖边的私宅“休养”。说是休养,江郁却觉得比在纽约时更不得闲——贺凛的“宠”在这里变本加厉,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花园里那棵姿态奇特的龙舌兰,第二天,一位专业的园艺师便上门,详细为他讲解这种植物的习性,并留下了一整套养护工具和精美图册,仿佛他立刻就要亲自动手种植。 他随口提了句想念某种国内才有的、并不出名的绿茶清香,隔天,一套顶级茶具和数罐空运来的、带着晨露气息的新茶就摆在了茶室。贺凛甚至笨拙地跟着线上教程学起了茶道,虽然手法生硬,烫红了好几次手指,却执意要亲手给他泡。 此刻,江郁手中的专著才翻了几页,贺凛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不是咖啡,也不是茶,而是一杯颜色鲜亮、挂着细密水珠的……混合果蔬汁。 “补充维生素。”贺凛将杯子递到他面前,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削弱了几分平日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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