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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寂川叫那笑容蛰得脸热,进了屋就彻底将苏蒲甩在身后。 王叔招呼他:“厉先生,晚饭……” “不吃了,”厉寂川头也不回地往书房冲,“我,我等会儿有会。” 哼,怀柔政策, 绵里藏针。 厉寂川躲进书房,心有余悸。 他早就识破了苏蒲的计谋,就是想要对他释放善意,把他哄得云里雾里,哄成失去判断能力的胚胎。 看来家里的派对还是小事,日后不一定有什么无理的要求等着他呢。 今天约他去派对,明天就能让他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等他反应过来,半个厉氏都得姓苏了。 深呼吸,厉寂川强迫自己冷静。 哼,又被他识破了,狡猾的小哑巴!
第13章 共眠 梦雾缠绕,亦真亦幻。 熟悉的教学楼,顶楼储藏室的阳台边,厉寂川刚刚接了一通电话。 对方客观而不容分辨地告诉他:“小川,房子没拍下来,我也没有办法。” 厉寂川的心跳停了一瞬,转而怒火燃烧,剧烈跳动。 “可这是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我选择您想要我学的专业,您就帮我把房子留下来……” “小川,不要意气用事。只是一样外物,将来你拥有的要比那多得多。” 浑身剧烈颤抖,他堪堪握紧拳头,“可是,那里面的回忆没有了。” “孩子,人得往前看。” 那时厉培榕的生意如日中天,声音也要比现在强硬许多,不容置喙。 “你这周末还有考试,晚上去补课,不要贪玩、” 说着,厉培榕忽然轻声道谢,似乎走进另一个更为嘈杂的空间。 “总之,你现在正是关键阶段,有多少人想看看我们厉家的孙子究竟有多大的本事,你不要叫大家失望!” 而电话这头,厉寂川的视线已经飞出窗外,定格在那片操场。 从他的视角看去,操场上的人全部都变成了一个个说笑着的小圆点。 他们不断地交汇和分开,好像一套既定的程序。 厉寂川自嘲地笑了笑,他又何尝不是既定程序下的产物? 或许,他,也可以选择逃离—— 纵身一跃,然后彻底摆脱身上的枷锁…… 随着想法深入,他的双眼开始失焦,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好似一片羽毛,能够轻易地被风穿透。 那样,才是真正的自由吧? 砰———— 紧闭的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穿着校服的男孩赶忙合上门,冒冒失失地往里面闯。 他的动作交集又连贯,扑扇起室内报废桌椅的尘埃。 厉寂川失神,看着夕阳中翩翩起舞的尘埃。 也是一种自由。 男孩似乎没意识到这间教室里还有一个人,直到跑到靠近窗台的位置,窗帘被风扬起,他才看到了立于窗口的厉寂川。 一双澄澈的小鹿眼睛里瞬间漫上一层恐惧。 男孩张开嘴,却半天发不出声音。 是被他吓坏了吗?厉寂川心想。 可是,明明他才是冒昧打扰了自己清静的人。 嘭嘭——嘭—— “反锁了,靠,真他妈能跑啊!” “王健,刘家豪,别找了,人在这儿呢!” “这傻缺给门锁上了,搭把手,咱们一起把门踹开。” 门外的人扭动着门把,洋洋得意道。 厉寂川看到那男孩的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躲进灰扑扑的课桌下面。 多么笨拙,就像遇到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堆里的鸵鸟,自欺欺人。 被找到不是分分钟的事? 外面的人聚齐了,开始骂骂咧咧地踹门。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楼层,听得厉寂川都不免心惊。 无奈,所有人都知道,顶楼已被废弃,校董会正在讨论翻新计划,所以一般不会有人上来…… 门里,男孩蜷成一小团,双手抱着头顶,恐惧昭然。 砰——门板应声而落。 三四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跑了进来,用令人作呕的声音调侃着。 “小猎物,乖乖出来吧,我们已经看到你了。” “趁我们跟你说好话,赶紧出来……” 厉寂川掩在白色窗帘后方,和课桌下面的男孩对望。 男孩的眼睛里写满了迫切和绝望,看的厉寂川心脏刺痛。 怎知下一秒,那群顽劣的男生的手上竟多出了几根木棒,贱兮兮地朝着厉寂川走来。 “被我们找到咯!” 厉寂川顿悟,原来这群人的“猎物”是自己吗? 咚、咚—— 木棒不由分说地落在他的膝盖上,他眼前一黑,下意识跪倒在地上…… …… 厉寂川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萦绕令他安心的木质香调。 还,混了一丝柠檬味。 意识慢慢回笼,厉寂川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的那场梦境发生在自己的高三时期,彼时他尚且健全。 而现在,自己的双腿已经因为一场车祸变得残废。 而且,不久前,他接纳了一个小哑巴成为自己的妻子。 那抹柠檬香就来自这位新的“家庭成员”。 所幸生物钟还算准时,哪怕是场噩梦,也让他先于闹钟十分钟醒来。 厉寂川挣扎着要起身,刚一动作,身旁的小火炉率先开始窸窣。 苏蒲已经醒来一阵了,怕吵醒厉寂川,才缩在被子里等待。 听到动静,二话不说就翻身而起,坐在床头,两只手扶上厉寂川的肩膀。 “醒了?” 厉寂川的喉咙略哑,借着苏蒲撑在腋窝的力道,今早的起床仪式并不费劲儿。 小哑巴点了下头,朝他暖笑。 怎么有人一睡醒就能这么可爱的,厉寂川揉了揉头发,生怕这又是另一场梦境。 可惜不是。 苏蒲一骨碌跳下床,来到厉寂川那边,扶着他坐上轮椅。 主卧的洗手池有两个,厉寂川用那个边上装了扶手的,苏蒲就自然地去他旁边那个。 两人一起抓起牙刷,挤牙膏,再一起把牙刷塞进嘴里。 默契得好像他们已经生活了很久。 厉寂川不太习惯,别过眼。 “你不用陪着我早起……” 苏蒲摇头,吐掉嘴里的泡沫,张牙舞爪地表示自己也睡不着了,只能起床。 厉寂川垂眸,忽得笑了,认同地点头。 “也是,你昨天睡得那么早,我十点钟回来的时候,你都已经睡得大呼了。” 他还打呼了? 苏蒲瞪着双圆眼,一脸不可置信…… 他怎么还打呼了呢? 是不是吵到了厉先生,所以他才会睡得那么不安稳? 忽得,厉寂川眉头舒展,得逞地笑了笑。 “瞧你吓的,睡是睡着了,但是没有打呼……” 苏蒲终于放下了心,旋即微微嘟嘴,露出一副被戏弄的嗔怪。 家里的佣人没说错,厉先生真的很爱开玩笑! 而且一睡醒就开,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精力? 苏蒲刷完了牙,忿忿洗脸,搓起来的水花溅到了厉寂川那头,弄湿他一小块衣袖。 厉寂川气得哑笑。 小哑巴,还挺记仇! …… 洗漱完毕,苏蒲跟着厉寂川来到康复房。 两个康复师早就等在了那里。 他们俩是从护理中心特聘过来的,今天也是第一次见苏蒲,视线总往他那边瞟。 真的太好奇了。 不可一世的厉寂川,到底会选择怎样的伴侣。 现在看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长得倒是漂亮,但也到不了出尘绝艳的程度,总给人感觉有点…… 怯懦。 对,就是怯懦。 明明是厉先生带回家的准妻子,却眼巴巴地守在器材边上。 比起伴侣,更像一只忠诚的小狗。 只有偶尔,厉先生撑不下去,累到满头大汗的时候,他才会颠颠跑过去,抓着纸巾帮他擦汗。 还不由分说地把吸管往厉先生的嘴里怼。 也不管他想不想喝…… 厉寂川在做康复训练时总是最没耐心的。 往常步履生风,大道斑斓的他,车祸后甚至连直直站立都要依靠扶手。 巨大的落差让他精神崩溃,而复健的过程总是步履维艰。 音响里放着英文播报的国际新闻,厉寂川双手撑着两侧的扶手,一步一挪地从栏杆这头走到那头。 走上一旬,额头就开始冒汗。 双臂的肌肉迅速充血,隐隐颤抖。 厉寂川闷吭,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 为了尽快恢复,每天早上,他要这么往复地走上五十次,更别提其他的康复运动。 苏蒲在一旁看着,着实心疼。 就算是健全的人,每天早上这么折腾一遍,也该累了。 可厉寂川一直咬牙坚持着。 因为无法感知小腿肌肉,两个康复师要每天给他按摩,同时刺激深层肌肉。 颈膜刀一下一下刮过他的皮肉,那块皮肤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厉寂川疼得嘴唇泛白,却仍狠心坚持着,从来不喊停。 苏蒲的眼眶热乎乎的,凑上来,帮厉寂川擦汗。 还握住他的一只手。 苏蒲的掌心潮乎乎的,是厉寂川最讨厌的触感。 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摆脱。 或许,也不想摆脱。 …… 庸庸碌碌,一周匆匆而过,又到了是周六。 厉氏集团的员工福利还算完善,除了那些基础的,还会保证员工双休。 整个集团最忙的就是总裁了,休息日还要过去加班。 吃过了早饭,厉寂川穿戴整齐,遥控轮椅往外走。 苏蒲已经站在门口,背上了自己的小书包。 看到厉寂川,他还先惊讶上了。 一双眼雾蒙蒙的,仿佛在问:你连周末都不休息呀? 就,怎么让他品出一丝幸灾乐祸的意思呢? 厉寂川来到门口,刻意忽视苏蒲打量的眼神。 “王叔,车到了吗?” 王叔答:“到了,就在楼下等您。” 厉寂川“嗯”了一声,有些犹豫要不要载苏蒲一程。 于情,他们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就算苏蒲有别的地方想去,身为丈夫,他也得拿出些气度,把他送过去。 可是于理,这小子动机不纯,且擅长得寸进尺。 让苏蒲搬来自己的公寓,苏蒲就敢承诺把他拐去给自己生意撑场面;让他跟自己同床共枕,苏蒲就毫无分寸感地要陪他复健…… 倘若他应允把他捎他一程,那苏蒲会不会就更不见外了? 不行不行…… 厉寂川在这头天人交战,另一边,苏蒲已经穿好鞋,戴了顶橙黄色的宽檐帽,朝着王叔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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