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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姨。”历霜拍了拍抱着他大腿的丰月,“行了,我又不会跑。” 李丰月稍微松了点, 眨着眼睛问:“你,你也要剪,头,头发吗?” “不, 我是特地过来找你的,”历霜敲了一下李丰月的额头,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 一位年轻的黄发女生给历霜送来杯水,历霜捧着杯子问她:“你好,你们一般都是几点开门?” 小姑娘捏了捏她的耳钉,回她:“嗯,得看老板几点起床。” “……还挺随性,”历霜又问,“那你们今天有看见焦青钰吗?” “没有诶,”小姑娘摇摇头,“他不是发消息跟老板说今天有事不来了吗?” 正在剪头发的女士点了点头:“对啊,结果你来了,丰月又能开心一会儿了。” 李丰月的妈妈是位非常潮流的女人,穿着市里流行的破洞牛仔裤,上身紧身吊带短袖,偏分又层次分明的短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剪的,特别显脸小。 历霜猜不透李丰月是怎么跟家里人转述自己的。 但听他妈的语气,肯定是将他和焦青钰归为一类人了,所以对他格外客气。 既然这样,历霜干脆就待在这个分类里了,顺着李丰月妈妈的话说:“那我代一天班吧。” 李丰月抓着历霜的衣服问:“小钰,钰哥哥,去哪里了?” “家里有事。”历霜揉了揉李丰月的脑袋。 其实这只是历霜的猜测。 昨天中午,他收到焦青钰的回复,就一句话——“抱歉,有事,明天回家”。 回答得干净利落。 他问几点回来,又没人回他了。 按他对焦青钰的了解,这人除非遇到紧急的情况,不会突然玩消失。于是他去问了山鸡,山鸡和二牛果不其然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 历霜以此推断,焦青钰现在极有可能是在他“老家”里。 直至今天,焦青钰“失踪”的第三天,他中午去拉了铁门,发现还是锁的。 随后他想到了李丰月,就趁太阳不大的时候过来问一下,结果焦青钰并没有来过。 “所以,”李丰月显然信了,认真地问历霜,“今,今天你,你,教我吗!” “嗯,”历霜微笑着说,“我虽然没焦青钰成绩那么好,但教你还是可以的。先让我看看你学到哪里了?” 李丰月屁颠屁颠地拿来自己的书包,把课后作业本交给他。 历霜翻来本子,发现每页只要正确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焦青钰就会在右下角用红笔写上“真棒:)”。 有时候错的多了,焦青钰会写上“可惜,加油”,旁边配上了一个大拇指。 历霜一想到焦青钰用那张冷漠的嘴脸画这几个表情,莫名觉得好玩。 “哈哈哈。”他低头笑了笑。 李丰月好奇地问他笑什么,他摇了摇头,找了页空白的题目说:“你先把这几题写了,写好了叫我。” “嗯嗯!”李丰月接过暑假作业,抱在怀里。 历霜犹豫地问:“我叫你写作业,你不会无聊吧。” 李丰月立马摇头:“不会!我很,很喜欢写作业!” 历霜:“……”焦某某,看看你带出来的兵。 历霜怕李丰月成为第二个人机,正经地提醒他:“但你千万别像焦青钰那样学得太入魔了,朋友找你玩你一定要出去玩,劳逸结合知道吗?” 李丰月爽快地点头:“知道!” 历霜这才放心地大手一挥:“去写吧。” 李丰月屁颠屁颠地去小桌子上写题了,而历霜打开手机,正好和茂文德继续聊天。 【雪球】:去理发店问了,还没来过 【狗头】:我有一事不解 【狗头】:他不是说了会回来,你还找他啊 【狗头】:他去哪了跟你有啥关系啊?你那么关注他? 【雪球】:主要是姑妈在问 【狗头】:你就告诉你姑妈,他今天会回来不就好了 【雪球】:他朋友也去找了,其他地方不在 【狗头】:对啊,他朋友去找不就好了,你掺和干嘛? 【狗头】:还是说,我不知道的这几天你们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历霜不知为什么,又突然想到澡堂的事了。 但他没把这件事告诉茂文德,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 历霜晃了晃脑袋,继续打字。 【雪球】:他的学生证还在我这里,我不好奇他在哪,谁好奇?如果我突然跟你断联,你会不去找我吗? 【狗头】:你就是热心肠,别说了,我懂的 【雪球】:你又懂了 历霜和茂文德这么聊过后,心情倒是舒畅了不少。 他也理清了一点头绪。 焦青钰如果是去家里,按他手上有“能还债”这张底牌在,他家里人应该不会怎么样,顶多没收手机,让他和别人断联。 肯定会好好把他放回来的。 想到这里,历霜又给焦青钰发去一条消息。 【雪球】:帮你代课,记得学费分我一半【图片】 【雪球】:看到这条的时候,回拨电话 历霜发完这两条,继续教李丰月题目了。 李丰月虽然说话结巴,但思维逻辑活跃,也可能是焦青钰教的好,至少一些课后拓展的奥数题,李丰月思考得非常迅速,很快就能想到另一种解法。 历霜又问了李丰月妈妈有关学习成绩的事,得知李丰月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数学还跟不上,后来焦青钰教课,渐渐就从末尾车变成了中游。 历霜不免想到他们班的学霸班长,一己之力拉高了他们班的平均分,恐怖又佩服。 这个焦青钰也挺会教人的。 历霜摸着李丰月的头,若有所思地问:“现在成绩怎么样?” 李丰月妈妈说:“现在变成数学最好,语文一般,周记写不出来,更别提英语单词了,记不住几个。” 历霜笑道:“刚好我是文科生,理科补完,我帮他补补文科。” “哟,那我们丰月运气真好啊,一文一理都有了,”李丰月妈妈格外开心,“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有没有空啊?要不留下来吃晚饭吧!” 李丰月也高兴地点头,历霜犹豫着拒绝:“这不好吧。” 这时,吹头发的客人大叔用方言说:“有啥不好的啊?你要是教我女儿,我高低给你做个满汉全席了。” 在场的几个大叔大婶都被他逗乐了,历霜乐了,点头答应了。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家教课上多了,历霜做家教格外得心应手。 不仅讲题,还夹杂不枯燥的互动,顺带着历史小科普,把李丰月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睁大眼睛说好厉害。 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理发店暂停营业。 理发店里那几个员工出去吃饭或者店外卖,李丰月则带历霜回隔壁小区里的家。 李丰月家住在五楼,家不大,大概六十多平方,家具布置的井井有条,小阳台的洗衣机旁摆着几盆多肉,墙上挂着他们三个人的全家福,很温馨。 他们开门的时候,李丰月他爸正在炖红烧鱼。历霜一问才知道,李丰月的爸爸是跑出租车的,一般会早点到家做菜,也是第一个吃完的上班的。 历霜像往常一样自己洗餐具,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吃完饭后,他又去帮忙洗碗。 李丰月妈妈见状,洗完最后一个瓷碗,关掉水龙头说:“你怎么和小钰一模一样,年纪轻轻,老爱抢大人的活。” 历霜笑道:“听阿姨这语气,怎么感觉,小时候就认识他了。” “其实你这么说也对,”李丰月妈妈擦着手说,“你说真混熟吧,也就这两年,但你说第一次见的话,那可真是小时候了。” 两人走出厨房时,李丰月正坐在地上看电视。 他们俩没管他了,坐在餐桌边继续聊。 李丰月妈妈给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汤,说:“我第一次见小钰的时候,丰月还没生出来呢,那时候小钰他哥也在,他哥经常带着他过来剪头发。那时候小钰还不怎么爱说话,没轮到他的时候就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 说完,李丰月妈妈举起杯子,一口闷完,又给自己满上,跟喝酒似的。 历霜盯着瓶子里瞬间少掉一半的酸梅汤,若有所思地说:“他还有哥哥?” “有啊,你不知道?” 历霜摇了摇头。 “他哥真有点可惜了。”李丰月妈妈叹了口气,“长得是真好,双眼皮小帅哥。诶对,小钰和他哥长得很像,就脸型和眼睛不大一样,其他的感觉大差不差。他哥特阳光,心地也善良,很爱帮忙,有次我在搬东西,他二话不说就来帮我了,性格也好,怎么说都不生气,我们特别爱逗他,他总会抱着小钰说先逗他弟弟,可可爱了。” 历霜细细听着,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可惜是指……他离开这里了?” “去世了。”李丰月妈妈扯了扯嘴角,“走的时候才十七岁。” 历霜虽然从话语中猜出,但听见死去的年龄时,他还是有一点震惊。 他沉默之余,想到了一件事。 现在的焦青钰,比他哥哥还要大了。 当焦青钰扫墓时,看见渐渐被时间抛之脑后的哥哥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在他那副毫无波澜的脸上,会有哀伤的情绪吗? 答案是肯定的,焦青钰也是人,一定会难过。历霜想。 “这件事我不在场,也不能乱传,我只能说我从小钰那里听到的。”李丰月妈妈怕李丰月听见,左手遮住嘴巴,小声地说,“他哥走前两个月他还从湖里救出了一个小孩儿,两个月后因为急性白血病走了,所以你说可惜不可惜,多好的人啊。” “嗯,是很可惜。”历霜轻声回答。 他当然知道这个病。 在当年医疗和发展还很落后的小镇里得这个病,等同于宣判死刑。 在最后那一个月,不仅是病人痛苦,家属们看着日渐消瘦、不成人形的他也同样痛苦。 以焦青钰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去看望他哥,那他必然要眼睁睁看着这位从小带他玩耍的哥哥,再也拉不起他的手。 “从那之后,他们家好几年没来过了,再次见到小钰就是他帮了丰月,我当时还挺震惊的,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这么高了。”李丰月妈妈想起那段回忆,垂眼笑了笑,“而且他不知道李丰月是我儿子,就只是跟他哥一样是很正直,不论是谁遇到困难,他们都会搭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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