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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想跑,可双腿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林砚的目光从我惨白的脸上,慢悠悠地移向我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罪证”,然后又落回我脸上。 他向前逼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我几乎窒息。 周围震耳的音乐和人声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他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像毒蛇吐信,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他微微歪头,视线越过我,投向卡座里浑然不觉、正笑得开心的周晓薇,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丝……了然的玩味。 “你也来捉奸?” 捉奸?捉谁的奸?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我撞破了他的秘密,知道我跟踪他!完了,死定了! 林砚又往前倾了倾身,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熟悉气息,此刻却只让我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直视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酒吧迷离的光线在他眼底跳跃,像幽暗潭水里的鬼火。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和一丝……狩猎般的兴味。 我疯也似的逃跑了。
第2章 “活菩萨”与哥布林 后来,林砚那尊“活菩萨”金身,在我们宿舍楼算是彻底镀上了“悲情英雄”的光环。 他跟周晓薇分手了。官方说法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体面得像是新闻通稿。 但道上(主要是女生宿舍楼和我们男生宿舍楼之间那点八卦小道)流传的版本可就精彩多了: 周晓薇大小姐腻了,嫌林砚管太多、太粘人、不够酷,碰巧又有开跑车的富二代猛追,一脚就把林砚这“体贴备胎”给蹬了,还蹬得贼响亮,据说是在朋友圈内涵了句“有些人再好,终究配不上我要的精彩”。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瞬间点燃了我们宿舍剩下两头牲口的怒火。 “我靠!砚哥!她眼瞎了吧?她脑子被驴踢了吧?她不知道自己是几斤几两啊?” 老四拍着桌子,泡面汤都溅出来了,唾沫横飞,比他自己被甩了还激动。 “就是!砚哥对她多好啊!要星星不给月亮!这女的简直不识好歹!狼心狗肺!” 另一个兄弟也义愤填膺,仿佛林砚是他们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林砚呢?他只是坐在那,背脊一如既往地挺直,手里慢条斯理地用酒精棉片擦着他的眼镜片。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干净的手指上,镜片反射的光一闪而过,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等兄弟们骂累了,他才抬了抬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温和的弧度,声音平静得像冬日刚结冰的湖面:“好了,都过去了。她开心就好。”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悲壮又崇敬的气氛。 兄弟们看他那眼神,简直跟看被圣光笼罩的无辜殉道者一样。 只有缩在角落、假装沉迷游戏的我,后背“唰”地冒了一层冷汗。 开心就好?这话他当初就是这么对我们说的!现在又拿出来糊弄兄弟?我头皮发麻,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乱按,屏幕里的角色死得惨不忍睹。 妈的,贵圈真乱,还只有我知道。 我打定主意当瞎子聋子哑巴铁王八。 那天酒吧里他捏着我下巴、贴着耳朵说“你也来捉奸?”的画面,还有消防通道里那冰冷的眼神和那句“脏”,像刻在我脑子里的恐怖片,时不时就出来溜达一圈。 林砚的秘密?周晓薇的秘密?关我屁事!我陈锐,糙汉一条,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快乐的峡谷钢琴家(菜的那种)和泡面爱好者,别把我卷进去啊大哥! 可惜,天不遂人愿。 林砚他妈的仿佛一夜之间,就把他那套曾经用来供着周晓薇的“中央空调全方位无死角服务包”,无缝切换到了我身上!对象精准定位:陈锐。 起初是试探性的“入侵”: “顺手”投喂:我那筑成堡垒的泡面桶开始离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在我桌上的、还冒着热气的三食堂糖醋里脊盖饭,或者打包好的馄饨汤包。 “看你晚上又吃泡面,顺路带了一份。”语气自然的仿佛只是捡了片树叶。 “顺手”拯救:我键盘打翻了可乐,正手忙脚乱拿纸巾乱擦(越擦越黏),一瓶专用的键盘清洁液和一小包无尘布就递到了我手边。 “用这个,擦得干净。”他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仿佛递的不是清洁液,是张普通纸巾。 “顺手”整理:我那能打地道战的床铺,某天回来发现被子居然叠了! 虽然叠得像个发霉的豆腐块,但确实比我的“抽象派”强。 书桌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瓜子壳也不翼而飞。“看你东西有点乱,顺手理了下空间。”他解释得天衣无缝。 我:惊恐.JPG 大哥!砚哥!活菩萨!您是不是悲伤过度认错人了?我是陈锐!不是周晓薇啊喂!您这套“温柔贤惠”的招数用我身上不合适吧?! 我无数次鼓起勇气,在他又一次“顺手”给我桌上放洗好的水果(还他妈是我爱吃的草莓!他咋知道的?!)时,梗着脖子问他: “林砚!你到底想干嘛?!” 他通常的反应是,停下手中的动作(可能在擦杯子,可能在整理书),转过头看我。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了以前那种能融化西伯利亚冻土的柔和笑意,但也没有了酒吧和消防通道里的冰冷锐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专注?或者说是……审视?对,就是审视!像在打量一件什么物品,评估它的价值和使用方法。 他就那么看着我,看得我心尖尖都在哆嗦,后背又开始冒冷汗。 在我快要扛不住这无声的压力,差点脱口而出“我错了我不该偷看”的时候,他才缓缓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什么想干嘛?舍友之间互助,不是应该的吗?”语气轻飘飘的,理所当然。 我:“……”神他妈舍友互助!以前你怎么只“互助”周晓薇不“互助”我?! 兄弟们成了最大“帮凶”: 老四他们看不下去了(主要是看我不识好歹)。 一次林砚刚给我“顺手”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里面甚至还飘着两粒枸杞!),我一脸便秘表情。 “锐哥,不是我说你,”老四叼着林砚带回来的烤串,含糊不清地教育我。 “砚哥刚被那作精伤透了心,总得有个戒断期吧?他对人好习惯了,一下子刹不住车,逮着谁就想掏心掏肺,这不是很正常吗?” “对啊对啊!”另一个兄弟帮腔,眼神怜悯地看着林砚。 “你看看砚哥,多可怜!被甩了还默默付出型人格!锐哥你就当行行好,让他照顾几天呗?反正你也不吃亏!你看你现在,脸都圆润了,衣服也干净了,桌上也不长蘑菇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走出去都有人喊你‘锐哥’带点真心实意了,都称得上小帅了!权当帮砚哥疗伤,也是提升咱宿舍平均颜值,一举两得啊!” 我:“……” 我看着镜子里确实胖了一圈、气色红润有光泽(被吓的还是被伺候的?)的脸,再看看身上干净没油点子、甚至闻起来有淡淡洗衣液香味的T恤,还有我那整洁得不像话(虽然东西摆放毫无逻辑)的桌面……竟、无、言、以、对! 之后最要命的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发现自己他妈的在习惯!这太可怕了! 以前:饿死也不想下楼,“缘分会给我送来泡面桶”。 现在:到了饭点,眼睛会不自觉地瞟向门口,心里琢磨:砚哥今天会“顺手”带啥好吃的回来? 以前:键盘脏了?哦,看不见就是干净。 现在:洒了点水,下意识就想喊:“砚哥!那清洁布……” 以前:衣服堆成山,没得穿了才洗。 现在:某天林砚“顺手”把我那堆生化武器塞进洗衣机洗了烘干叠好放床上后,我居然觉得……真香! 陈锐,你堕落了!你被资本主义(林氏)的糖衣炮弹腐蚀了!你引以为傲的糙汉灵魂呢? 你自诩的“哥布林”(只配生活在地下城阴暗角落的魔物,常被玩家调侃为单身狗、死宅、loser集合体)属性呢? 我内心警铃大作,痛苦不堪。 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林砚已经戴着耳机安静看书)时,对着网友吐槽群敲下:“兄弟们,我现在感觉寄人篱下……”,或者“被当宠物养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又或者想重现当年的经典自嘲:“草!哥布林没人权!那我缺爱这一块谁给我补啊?!!”——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死活按不下去。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我是撞破他秘密的人!我是暗地里想“替天行道”结果反被他捏住把柄的人! 他现在对我这么好,算怎么回事?补偿?封口? 还是……真的像老四说的,只是“戒断反应”把我当成了情感寄托的替代品?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享受了。 享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舒坦,享受着被人关注(虽然那关注的眼神常常看得我发毛)的存在感,享受着连我妈都没这么细致打理过的“高质量男性(仅限外表)”生活。 体重计上飙升的数字就是铁证! 这对一个母胎solo、坚信“恋爱不如泡面”的钢铁直男来说,冲击力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这复杂的情绪像一团乱麻,快把我勒死了。 不过,林砚其他的“伺候”,我都快(痛并快乐着地)习惯了。唯独一点不行—— 他总是看我。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无声无息、毫无预兆、又持久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 比如我正埋头苦战峡谷,被对面按在地上摩擦,气得咬牙切齿猛砸鼠标(没敢用力怕砸坏林砚擦干净的)。 一抬头,就能撞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椅子坐在斜后方,手里可能拿着本书,但目光根本没在书上,而是静静地落在我身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古井,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被发现了他也不躲,就那样继续看着,看得我头皮炸开,操作变形,瞬间屏幕又灰了。 又或者,我半夜起来放水,迷迷糊糊往回走,猛地发现黑暗中,他那张床铺上,一个人影靠着墙坐着,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直勾勾地看着我这边。 吓得我差点当场尿裤裆! “砚哥?你没睡啊?”我声音都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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