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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似乎听到靳屿极轻地嘟囔了一句:“睡吧,砚哥。” 沈砚坠入了梦境。 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或是充满福尔马林气味的标本馆。他站在一片无尽的、灰白色的迷雾里。远处传来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还有一个孩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 他知道那是谁。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奔跑,雾气却粘稠得如同胶质,阻碍着他的脚步。哭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可他什么也看不见。 “别怕…”他试图开口,声音却嘶哑得厉害。 眼前的浓雾突然被一抹炽亮的金色驱散!那是一簇跳跃的、温暖的火光。火光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低头专注地捏着什么东西,手指灵活地舞动。 梦里的靳屿回过头,脸上沾着一点泥灰,却笑得异常明亮,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他朝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用黏土捏成的小太阳。 “砚哥,你看!”他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能刺破所有阴霾的活力,“噩梦都是纸老虎!捏碎就没了!” 沈怔怔地看着那个丑萌的小太阳,又看看靳屿的笑脸。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抹光亮—— 场景骤然扭曲碎裂! 冰冷的铁锈味猛地灌入鼻腔!他又回到了那个黑暗逼仄的空间,弯曲的铁栏窗外是狰狞的夜色。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越来越近… “不…”他在梦中挣扎,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声音模糊地传来:“…砚哥?醒醒…” 沈砚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冷汗浸湿了额发。 工作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靳屿半跪在沙发边,脸上带着刚被惊醒的惺忪和清晰的担忧。“做噩梦了?”他问,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 沈砚没有回答,只是急促地喘息着,梦里的恐惧余韵还未完全散去。 靳屿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擦掉额角的冷汗,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侧身躺了下来,挤在沙发床边缘那点可怜的空隙里,面朝着沈砚。 “往里挪挪,挤死了。”他抱怨着,却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沈砚的胳膊,像是哄孩子一样,嘴里又开始哼那不成调子的破歌,“…月亮啃豆豆…” 沈砚身体依旧僵硬,梦境与现实的光影在他眼前交错。铁栏的冰冷和靳屿指尖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那荒诞的催眠曲还在继续,折磨着他的耳膜。 “…星星长绒毛…”靳屿哼得还挺投入。 沈砚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翻身,手臂横过,将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死死压进沙发里!两人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呼吸可闻。 “再吵,”沈砚的声音低哑,带着刚醒时的慵懒和未散的惊悸,以及一丝明显的威胁,“堵嘴了。” 靳屿猝不及防被压制,哼唱戛然而止。他眨巴着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凤眼里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水汽和脆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他吵醒后的暴躁和…某种深沉的、晦暗不明的情绪。 靳屿喉结滑动了一下,非但没怕,反而咧嘴笑了起来,压低声音,气音带着挑衅:“用什么堵?” 沈砚眸色一沉。 工作室里,气氛却并未像监测数据显示的那样平稳。 沈砚的手臂还横压在靳屿胸前,两人陷在柔软的沙发床里,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羊毛毯,和一种逐渐升温的、粘稠的张力。 靳屿能感觉到沈砚胸腔里传来的、比自己略快一些的心跳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看着沈砚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刚才的脆弱已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像暗流涌动的深海。 “砚哥,”靳屿舔了舔突然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他故意停顿,视线落在沈砚抿紧的唇线上,“很像在邀请我以下犯上。” 沈砚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但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压得靳屿闷哼一声。 “闭嘴,睡觉。”沈砚命令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他并没有松开靳屿,也没有翻身回去。 仿佛刚才那个带着威胁意味的压制动作,只是一个下意识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反应。 靳屿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没有再试图挑衅,也没有挣脱,反而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头部的位置,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然后真的闭上了眼睛。 “行啊…”他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困意,“陪你睡…收费的…明天记得结…”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竟然真的就这么被压着睡着了。 沈砚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眼前这张瞬间陷入沉睡的脸。靳屿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张扬跳脱,显得异常安静乖巧。 胳膊下传来的体温温热而真实,驱散了梦里最后的寒意。 沈砚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他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压制的手臂松开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收回,依旧虚虚地搭在靳屿身侧。 然后,他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没有迷雾,没有铁栏,也没有哭声。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靳屿先醒了过来。他动了动,发现沈砚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侧,人睡得正沉,眉心那道惯常的褶皱似乎都平展了许多。 靳屿没动,只是歪着头,看着沈砚的睡颜。阳光恰好照亮他一小片脸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看了好一会儿,靳屿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身体,蹑手蹑脚地下了沙发床,扯过自己的毛毯,轻轻盖在沈砚身上。 他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块黏土,无声地捏了起来。 周炽四仰八叉地瘫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懒人沙发上,瞪着天花板:“…他俩在里面干嘛呢?没动静了?不会又晕了吧?” 林霁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医疗数据图表。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头也没抬:“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平稳,心率甚至比刚才更慢一些,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啊?”周炽扭过头,“这就睡了?砚哥心这么大?” 林霁终于从屏幕前抬起眼,看了紧闭的工作室门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或许只是找到了比安定更有效的助眠方式。” 周炽没听懂:“啥方式?” 林霁合上电脑,站起身:“走吧。” “买早餐。”林霁走向门口,语气自然,“顺便给你换药。你伤口该换了。” 周炽这才想起自己胳膊上还有道之前打架留下的口子,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早结痂了!换什么药,麻烦!” 林霁停在门口,回头看他。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却让周炽莫名打了个突。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林霁问,语气温和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周炽:“……”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跟着林霁往外走,嘴里嘟囔:“脱就脱!老子还怕你看?!” 林霁和周炽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沈砚还在沉睡,而靳屿背对着他们,坐在工作台前,手指沾满黏土,专注地塑造着一个雏形。 餐桌上放着买回来的豆浆油条和小笼包。 周炽大大咧咧地刚要开口,被林霁一个眼神制止。 林霁的目光扫过沙发上安睡的沈砚,又落在靳屿背影上,然后将手里的药袋放在桌上,对靳屿做了个“换药”的口型。 靳屿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手上动作却没停。 周炽凑过去,压低声音:“捏什么呢?” 靳屿手下,一个微缩的、极其精致的沙发床渐渐成型。沙发上,两个小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其中一个的脑袋歪在另一个肩膀上,睡得正香。虽然只有雏形,但那神态和姿势,竟有几分神似。 周炽瞪大了眼睛,表情扭曲,用气音说:“我靠!你恶不恶心!” 靳屿得意地挑眉,无声地做了个“滚”的口型。
第57章 你完了,你陷入爱河了! 晨光正好,工作室里弥漫着豆浆和油条的暖香。 靳屿正捏着那个微缩的“沙发床相依”黏土雕塑,嘴角噙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傻笑,考虑着要不要给沈砚小人加上几根竖起来的呆毛,以表现砚哥睡迷糊时的罕见可爱。 周炽叼着油条,含混不清地吐槽:“腻歪死了!靳小鱼你完了,你陷入爱河了!” 林霁则优雅地端着豆浆杯,目光扫过沙发上依旧沉睡的沈砚,又落在靳屿手下那栩栩如生的黏土作品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沈砚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震动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急切。 沈砚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被惊扰,眉头无意识地蹙起。 靳屿啧了一声,放下黏土,几步过去想按掉骚扰电话。手指即将触到屏幕的瞬间,震动戛然而止。 几乎是同时,沙发上沈砚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的智能腕表,屏幕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微弱的蓝光,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靳屿的动作顿住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沙发。 沈砚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只是被轻微打扰,并未醒来。 但靳屿的心脏却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像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轻声唤道:“砚哥?” 靳屿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沈砚的肩膀。手下传来的触感温热,但沉睡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砚哥?”靳屿加大了音量,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些。 沈砚依旧沉睡,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再颤动一下。 这不正常。沈砚的警觉性极高,平时哪怕再累,稍有动静就会立刻清醒。 靳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抬手去探沈砚的鼻息,呼吸均匀。又去摸他的颈动脉,脉搏平稳有力,但频率…似乎比正常睡眠略慢一些? “林霁!”靳屿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惶急,“过来看看他!” 林霁立刻放下杯子快步走来,周炽也收了吊儿郎当的表情,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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