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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粗麻绳捆着,勒得生疼。他抬头看了眼唯一的窗户,铁栏杆歪歪扭扭的,靠近右下角的地方明显有被外力掰弯的痕迹,像是有人试图从这里钻出去,又或者……是被强行塞进来时撞的。 “大哥,那姓沈的嘴硬得很,问了半天啥都不说。”门外传来绑匪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要不直接给宏远那边打个电话?让他们加钱!” 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带着点阴狠:“急什么?沈砚这只狐狸精得很,不逼到份上不会松口。” “可……万一他背后的人找来怎么办?” “找?这里鸟不拉屎的地方,谁能找来?”那声音冷笑一声,“再说,我们要的不是钱,是三年前非洲那个项目的真实报告。他沈砚当年能把我们兄弟坑得那么惨,现在也该付出点代价了。”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他确实去非洲负责过一个援建项目,中途因为当地武装冲突被迫中止,回来后相关资料就被封存了,怎么会突然被人翻出来? 而且听这语气,对方不是宏远的人,更像是……当年项目里的旧怨? 他的指尖在粗糙的地面上悄悄摸索着,试图找到什么能割开绳子的东西。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靳屿把车开得快要飞起来。 他凭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把车往城郊的废弃码头开。路过第三个路口时,他猛地踩了刹车。 路边的垃圾桶旁,扔着一个被踩扁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的标签被雨水泡得发皱,但靳屿还是一眼认出,那是沈砚习惯喝的牌子。 他推开车门冲过去,捡起瓶子翻看——瓶底还很湿,像是刚被扔掉没多久。 “沈砚……”靳屿的心脏狂跳,转身就往码头深处跑。 码头很大,废弃的集装箱堆得像迷宫。他喊了几声沈砚的名字,只有风声回应。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靳屿的脑子却突然冷静下来。 沈砚那么聪明,如果被绑了,肯定会留下线索。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生锈的铁架,断裂的木板,歪倒的集装箱……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和他之前捏黏土时的空间感重叠在一起。 “不对……”靳屿喃喃自语,“绑匪要藏人,肯定会找易守难攻,又方便撤退的地方……” 他跑到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半块黏土——出门时太急,顺手揣了一把。 手指飞快地捏动,黏土在他掌心变成一个个简易的模型:集装箱的位置,铁架的走向,甚至连风向都用一道斜线标出来。 “窗户……肯定有窗户,沈砚怕黑……”他一边捏一边念叨,“铁栏杆……对,这种老地方,窗户都是铁栏杆的……” 当捏到一个角落的小仓库模型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那个仓库的位置很隐蔽,背靠高墙,只有一扇小窗户对着码头内部,窗户的位置……他在黏土上捏出一道弯曲的线条。 像被人掰弯的铁栏杆。 “找到了!”靳屿猛地站起来,把黏土往口袋里一塞,拔腿就往那个方向跑。 离仓库还有几十米时,他就听见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他放慢脚步,贴着墙根慢慢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 沈砚靠在墙上,脸色惨白,额角全是血,手腕被捆着。 靳屿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粗木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砚哥,等我捞你。”他低声说,声音发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然后,他举起木棍,朝着门锁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仓库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沈砚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光亮。 他好像……听见了小鱼的声音。 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画起画来不要命,会幼稚地跟他抢冰箱里的可乐,会在他恐高时捂住他眼睛的小鱼。 怎么会找到这里? 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外面的尘土气息,也带着……一丝他无比熟悉的,属于靳屿身上的松节油味道。 沈砚的嘴角,在狼狈不堪的境况下,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14章 要命也要你 木棍砸在锁上的脆响,像炸雷在仓库里炸开。 绑匪猛地回头,看见靳屿踹门进来,手里还举着根沾着铁锈的木棍,脸色瞬间沉了:“哪来的小兔崽子!” 靳屿没废话,一棍子就朝离沈砚最近的绑匪抡过去。他没练过格斗,但常年扛画架、搬雕塑练出的力气不小,加上急红了眼,那一下又快又狠,正砸在对方胳膊上。 “嗷!”绑匪痛呼一声,抄起旁边的钢管就打过来。 靳屿侧身躲开,钢管擦着他胳膊扫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他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盯着沈砚被绑的位置,一边躲闪一边往那边靠:“沈砚!绳子在哪?” 沈砚靠在铁架上,视线紧随着他的动作,声音因为失血有点发虚:“别硬拼!他们有刀!” 话音刚落,另一个绑匪果然从腰后摸出把折叠刀,寒光闪闪地朝靳屿扑过来。 靳屿心里一紧,猛地后退,后腰撞到堆着的铁桶,“哐当”一声巨响。他只觉得后腰一阵钻心的疼——是上次搬雕塑时不小心拉伤的旧伤,刚才一撞,像是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操!”他疼得骂出声,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 就是这片刻的停顿,绑匪的刀已经刺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踹向旁边的铁架。铁架本就锈得厉害,被他这么一踹,上面堆着的几根钢管“哗啦”一声砸下来,正好砸在绑匪脚边。 绑匪吓了一跳,动作慢了半秒。 靳屿抓住机会,一棍子砸在他持刀的手上。折叠刀“当啷”落地,他扑上去按住对方的胳膊,用尽全力往地上摁。 “小鱼!解绳子!”沈砚的声音带着急促。 靳屿余光瞥见另一个绑匪又要冲过来,急得眼冒金星。他死死按住身下的人,冲沈砚吼:“你他妈不会自己磨吗!” 沈砚还真在磨。 他一直用手腕在铁架的棱角上蹭麻绳,刚才那混乱的功夫,绳子已经磨断了一半。听见靳屿的吼声,他咬着牙用力一挣—— 沈砚立刻抄起旁边的扳手,转身就朝那个扑过来的绑匪砸过去。扳手带着风声,正砸在对方后脑勺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那个被靳屿摁在地上的绑匪,瞬间吓傻了。 靳屿喘着粗气,后腰的疼越来越厉害,冷汗浸透了T恤。他看着沈砚额角的血,眼睛更红了,抬手一拳砸在绑匪脸上:“动他一下试试!” 沈砚走过来,一脚踩在绑匪的手腕上,声音冷得像冰:“报警。” 靳屿摸出手机时,手都在抖。拨通报警电话报了地址,他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怎么了?”沈砚立刻扶住他。 “没事……”靳屿摆摆手,想站直,后腰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 沈砚这才注意到他后腰的衣服颜色不对劲,像是被血浸过。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你受伤了?” “老伤……没事……”靳屿还想嘴硬,却被沈砚扶着转了个身。 T恤的后腰位置,已经洇开一大片深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还说没事!”沈砚的声音都变了,“警察还有多久到?” “说……说二十分钟……” 沈砚抬头看了眼仓库外,天色已经泛白,但码头深处还是荒无人烟。他眼神一沉:“不能等。” 绑匪被打晕的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会醒,留在这里太危险。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仓库角落的铁梯上——那是通往屋顶的唯一通道,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响声,看起来随时会散架。 “走那边。”沈砚扶着靳屿往铁梯走。 靳屿一看那铁梯,脸都白了:“你疯了?这破梯子能爬吗?而且你不是……” 后面两个字没说出口,却被沈砚听明白了。 沈砚没说话,只是扶着他的力度更紧了些。 刚爬上没几步,铁梯就晃得厉害,脚下的锈铁渣簌簌往下掉。沈砚的脸色瞬间白了,手紧紧攥着梯级,指节泛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沈砚!”靳屿急了,后腰的疼都忘了大半,“不行就下去!” 沈砚闭紧眼,喉结滚动着,没说话。 他怕高,怕到看见悬空的东西就会生理性反胃,但此刻,他更怕留在这里,怕靳屿的伤口恶化。 “操!”靳屿低骂一声,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沈砚蹲下,“上来!” “你干什么?” “少废话!”靳屿回头瞪他,脸色因为失血有点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你恐高,我背你!” “你的腰……” “现在管我腰干什么!”靳屿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赶紧上来!再磨蹭警察来了都得抬我们俩去医院!” 沈砚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后腰那片刺目的血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终是弯下腰,轻轻趴在了靳屿背上。 靳屿的背不算宽厚,甚至因为常年画画有点单薄,但隔着湿透的T恤,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急促的心跳。 “抓紧了。”靳屿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沈砚的腿弯,猛地站起来。 “唔……”后腰的疼让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更密了。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铁梯晃得越来越厉害,锈迹蹭在手上,又黏又涩。沈砚能感觉到靳屿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怕的,是疼的,是累的。 他的恐高症好像突然没那么严重了。 注意力全被背上的人牵动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每爬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后腰的血迹还在慢慢扩大。 “放我下来……”沈砚的声音有点哑。 “闭嘴!”靳屿喘着气,忽然侧过头,一口咬在沈砚的耳尖上。 很轻的一下,带着点惩罚似的力度,却烫得沈砚浑身一震。 “抱紧!”靳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点狠劲,又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掉下去我也给你垫着!绝对不让你沉底!”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血腥味和汗水的味道,却奇异地让沈砚安定下来。 他伸出手臂,紧紧环住靳屿的脖子,把脸埋在他汗湿的颈窝。 那里有靳屿的味道,有心跳的声音,有……活着的,真实的温度。 铁梯还在晃,锈渣还在掉,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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