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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雨僵住了, 像被闷锤砸中脊椎,他的后背黏上一层湿冷的汗,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抓了一下, 什么都没抓住。 傅云柏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件事? 纪清雨百思不得其解, 傅云柏的视线在纪清雨脸上扫了一圈,充满审视:“你不用想了,是纪燃告诉我的。” 又是纪燃, 他总喜欢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傅云柏坐在沙发上,眉毛皱起来,习惯性地发号施令:“傅寒人呢?” “不知道,出去了。” 傅云柏没再多说,看到纪清雨亮着的电脑屏幕又皱起眉:“你现在还在做些没意义的东西,什么舞台剧演出,这些有什么用,能带来实际利益吗,丢了多少次脸了,家里的事被拿到公众面前说多少次,总做这些不顾及见面的事。” “当年,你知道给我们造成多大损失吗?傅云生趁虚而入,媒体头条一个月都是傅寒缺席葬礼。” 纪清雨眨眨眼睛,低头不语。 “你知道傅寒当时我们一半的人都被傅云生踢走了,你这步棋下的多关键啊,那几个月傅寒办公室的灯就没熄过。”傅云柏看纪清雨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是吗。”大概是因为太疲惫,最近的事情多到忙不过来,对眼前这个人他又无甚好感,“那你应该让傅寒擦亮眼睛,不然他怎么能栽到我手里第二次?” 傅云柏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一向没什么脾气的纪清雨会对他这样说话,抬手对准纪清雨就是一巴掌,纪清雨捂住脸,王嫂尖叫一声,急忙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包在湿毛巾上递给纪清雨。 “连你一个下人也这么护着他?” 本来纪清雨很难想象傅云柏也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更想象不到他会对骆笙做那些事,眼下倒是见识了。 “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我来,就是劝你和傅寒分开的,你要知道,现在你已经没有价值了。”傅云柏笑了,“傅家不需要一个惹是生非又没什么感情的劣等o,我想傅寒也是这个意思。” 杯子里的白开水小幅度地摇晃,纪清雨觉得胃酸烧得他的胃生疼,他移开视线,窗外屋檐下一排野草没力气地倒下,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纪清雨曾经是去找过傅寒的,那时已经是他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了,他出门前不要命似的往自己身上喷了半瓶香水,脖子上贴着抑制贴,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他找遍能找的地方都没能见到傅寒,如今只能等在傅寒公司楼下,希望碰碰运气,能够等到他。 可是运气哪次都没站在纪清雨这一边。 那时天气已经转凉了,他靠在玻璃墙壁一旁,买了杯最便宜的热咖啡,他喝了几口,又苦又涩,没半点作用,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 他今天穿着件毛绒外套,灯芯绒的,冷风一吹就透了,吹得他指节泛红,他等了很久,来来往往不少人,他像个影子躲在角落。 “听说了吗?傅寒最近又把客户抢回来了,要我说,他们还是愿意跟着傅云柏和傅寒的,要想好到底站哪边,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挂着工牌的员工下楼,有人好奇地打量几眼纪清雨,纪清雨就把脸往围巾里缩缩,坐到更远的地方。 往来行人熙熙攘攘,都是从公司下班出来的,纪清雨怕错过傅寒,一直等在拐角阴影处,过几十秒就往门口看一眼,结果一个转身差点和人面对面撞上。 转角处骤然出现的俊美女郎让纪清雨险些跌倒,那女人手里挥舞着铂金包,尖叫一声,被身后的手扶住。 alpha挑了挑眉,看清纪清雨的时候眉心蹙起来,语气毫不留情,轻蔑恶劣,“谁让你来这的?”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点缀的胸针做工精美,价格不菲。头发用发胶一丝不苟地固定过,脸上带着止咬器,眼底还泛着不明显的淡淡青色。 “不好意思。”纪清雨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但他还是往后退了几部,轻声道了歉。 傅寒身旁的omega头发顺滑,烫成浅栗色,妆容精致漂亮,穿一套缎面礼裙,踩着烫钻鱼嘴鞋。 女人皱眉扫了纪清雨一眼,没回应他的道歉,反而捂住鼻子,不咸不淡地对傅寒说:“是你认识的人吗?身上香水味太重了,熏得我头晕。” 说完omega也没打算停留,擦着纪清雨的肩侧就离开了。 只剩下傅寒和纪清雨,傅寒淡淡看纪清雨一眼,抬腿要走。 纪清雨伸手抓住他,死死拽着他的衣角,他没怎么干过这种厚脸皮的事,一种尖锐难堪的情绪攥住他的喉咙:“傅寒,你等一下,就听我说几句话。” 女人已经等在不远处的跑车旁边,傅寒没什么耐心,也根本不愿意搭理纪清雨。 纪清雨死死攥着傅寒的衣服,两只手抱住他的手臂,像抱住茫茫大海中的一根浮木,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傅寒垂下视线看他,衣服被纪清雨揉得皱巴巴的,他命令道:“松手,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傅寒,你总要给我个机会让我解释。”纪清雨说,“你就给我几分钟,就几分钟时间。” 傅寒看着纪清雨,欲言又止,纪清雨总觉得他的视线里有什么别的东西,最后傅寒还是移开视线,“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你,你就给我五分钟,我保证,之后都不会再缠着你了,我保证。”纪清雨的眼眶红了一圈,他六神无主,怀孕这种事他只能来找另一个当事人商量。 傅寒低头看手腕上的表,不情不愿:“给你三分钟。” “好,好,”纪清雨的眼睛红红的,“不是我要做这件事的。” “信息是你发的,房间里只有你,监控视频我查过了,你是自己进去的没人逼你,而且,你是纪家的私生子吧,纪燃也在帮你。”傅寒皱起眉,“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我……”纪清雨张了张嘴,“你那天说回学校有事要跟我说,其实我也有事跟你说。” “傅寒,我……我喜欢你!”纪清雨说这句话用了他十二分的力气,很艰难,说完他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alpha眉眼锋利,五官犹如刀削斧裁,闻言不可置信地盯着纪清雨,他的手猛得捏住纪清雨的下巴,声音掺杂着惊人的恨意:“你还敢说这些?你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吗?纪清雨,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就应该谢谢我大发慈悲。” 纪清雨的下巴被傅寒掐出两道印子,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傅寒,你放开我,我……” 我怀孕了。 我现在养不起孩子,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的,我没办法了,现在要打好几份工,没法再去驻唱,歌被人拿走了,我走投无路了,帮帮我好不好。 手机响起来,傅寒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傅寒的背依旧挺得很直,看起来高高在上,毫无弱点,“人要学会为自己的事负责,做了,就要认,受惩罚,也是自己活该。” “我没空在这陪你消磨时间,你就这样继续过一辈子吧。”掷地有声一句话,纪清雨觉得更冷了。 他的骨头缝里都在发凉,不知道怎样强撑着自己往下试探:“傅寒……如果,如果我说我怀孕了,你会怎么办?” “那就打掉。”傅寒笑了笑,凝视着纪清雨,眼睛中一丝情谊也无,“你连标记都没有,怀什么孕啊,而且,即使怀了也不是我的吧,谁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几个姘头,什么货色你都看得上眼。” “放手,你的香水一股酒精味。”傅寒的笑带着轻蔑,他把胸口那枚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胸针甩到纪清雨手里,“去买杯贵点的咖啡吧,喝完,就彻底离开,离我离傅氏都远远的,听明白了吗。” 纪清雨觉得自己的心脏酥酥麻麻的,他大概已经被傅寒的凌迟处死了,他没反应过来,傅寒已经走远了。 他看起来依旧是遥远的,高不可攀的,宛若天边全然冷傲的那颗月亮,无论如何都不肯垂首眷顾一下他,他还是在路边被人踩两脚都不会被发现的野草,现在可能还沾了一层泥。 纪清雨想起返校日遇到的alpha,百般刁难羞辱他也毫无感觉,怎么到了傅寒这里,他会觉得心被揪起来剖成两半。 傅云柏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扯回现实中:“你怎么回来了?” 纪清雨抬头,看向傅寒,这人胸口还在起伏,喘着气,停住脚步,皱眉看过来的时候面色极差。 他的视线在纪清雨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冷厉地对准傅云柏。 纪清雨忽然觉得疲惫不堪,无论他们之间争吵些什么他都懒得管了,他站起身,躲开这两位不近人情的父子、高高在上的顶尖alpha。 傅寒皱着眉,伸手想去拽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纪清雨停下脚步,他的脖颈上仍旧横亘着那道伤疤,脸上没什么血色,神情平静淡然,浅棕色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上,很随意地扎成了缕,他闭了闭眼睛,缓慢而平和地开口,“我只是太累了。”
第30章 纪清雨觉得自己浑身乏力, 他最近的情绪波动变化很快,他觉得或许是因为林英的事,他压力太大了。 傅云柏挑了挑眉, 没什么表情地站起身:“还算懂事,我说的事你趁早考虑吧。”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依旧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 “你以后别再来我这里。”傅寒和傅云柏对峙, 不像父子,更像是仇人,“你自己不幸福就要把别人的家庭都毁了吗?” 他们这些人太高高在上了,不把别人的感情当回事, 总是利益至上。 傅云柏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仍旧冷笑一声, 转身走了。 傅寒把手贴在纪清雨的额头上,皱了皱眉,“你不要听他乱说。” 房间空荡荡的, alpha身上的温度适宜而柔软,温柔的包裹住他,他分不清楚究竟是这些温度真实,还是他的记忆真实。 纪清雨觉得自己更想吐了, 他昏昏沉沉的,身体仿佛变得不像自己,傅寒还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可他能听到的只有耳鸣。 无休无止的耳鸣声让他有些晃神, 然后他用力推开傅寒攥住他胳膊的手,冲进厕所干呕起来。 他快把胃酸都吐出来了,这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身后傅寒的手撑住门边,纪清雨的身体瘦而无力,腰间还有前几天没消下去的掐痕。 他站起身,回头看见傅寒,黏腻的汗水把他的头发沾湿了,贴在脸上一缕一缕,他的眼眶都是湿漉漉的。 这不可一世的人眼睛里带着点称得上关心的情绪,让纪清雨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傅寒抓住他胳膊的手让他有点痛,他伸手推了他两把,“我没事,大概是有点累。” 最近时常梦魇,梦到以前的孩子,压力密密麻麻得压住纪清雨的身体,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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