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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来企业如日中天,学长身价过亿。 而他做的这些事,没有倚靠家族滔天权势的一分一毫。 李然老实,看起来无欲无求的,但他有慕强的天性。张肆把学长演说成天上有地上无的顶级天才,肯定有夸大其词成分,可他还是忍不住满腔歆羡。 同样是人,同样是俩眼睛一个鼻子,智商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学长叫什么?”有人问。 “——迟蓦。” 当坐在上千名学生里,看着高高在上、处于众人焦点中的迟蓦时,李然跟做梦一样。 迟蓦万众瞩目,耀眼异常。 早上,他剐了这人的车,这人让他坐车上学;下午,他坐在台下,看这人以曾是这所高中里的一名学长、现在是商业名利场上新贵总裁的身份开讲座。 真的做梦一样。 李然轻轻拽了下自己额前的卷毛,看它被无情地扯直,又看它弹上去。心想,他真的跟这样的大佬产生过交集吗? 虽然重点是欠他钱…… 将近两个小时的讲座,李然发现没几个人打盹儿,每双眼睛都聚精会神,时不时发出佩服的低呼,以及适宜的捧场掌声。 震耳欲聋。 他觉得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迟蓦长得太好看……这样优越的长相。谁不想大肆欣赏啊。 李然不是同性恋,也看了好大一会儿呢。迟蓦在说什么他没记住,脑子里没留住墨水。 笨蛋就是这个样子。 五点,各班级有序回班,上最后一节自习课。 人群散得很快。 张肆他们去厕所,李然中途去过一次,现在没有感觉,在外面的榕树下等他们。 一个人携着强大的气场经过李然身旁。 “鞋带,系好。” 李然豁地受到惊吓,转头看到迟蓦的脸。 想后退没成功。 十分钟前还在全体师生前面讲话的男人出现在面前,不容商量地提醒他系鞋带。 这话从迟蓦嘴里说出来,不让人觉得他多管闲事,反而让人下意识地服从。 反正李然不敢违逆。 “……噢。”李然惶恐,低头去看。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幸好没有绊到脚,他连忙蹲下去整理。 这个角度能让站他身旁的人清晰地看见他浓密的发旋,还有敞开两颗纽扣的领口。他的衬衫版型不对,扣子间距也不对,有点大。纤长无暇的颈侧连着下面一小片锁骨,阳光下白得晃眼。 “……好了。”系好鞋带以后,李然站起来堪比站军姿,竖得笔直。他脚尖不自觉地往前伸伸,姿态犹如让家中的大家长查验成果,再顺势夸他两句最好。 但迟蓦非常不满意。 “扣子,扣好。”他说。
第4章 交集 从厕所出来的张肆看见独自等在榕树下的李然,甩着手上的水珠:“这挺热的天你怎么还把扣子扣上了啊。” 冰凉的水珠经过闷热空气的占有,没那么凉了。那只手伸过来蹭到李然下巴有些湿热,张肆跟他开惯了玩笑,自然地要去解他纽扣。 李然连忙退开半步,后背几乎碰到生长几十年、粗壮的榕树树干。他说:“不能解开。” 刚被勒令扣好的。 这幅单手攥紧衣领的模样堪比捍卫贞操,张肆被逗笑:“行行行,不脱你衣服。” 最后一节自习课李然上的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迟蓦。要说在想他什么,李然也说不出个具体。反正无论看书还是写字,迟蓦的脸比鬼还难缠。 六点放学。 走读生们收敛一天的翅膀一下子恢复猛禽力度,大鹏展翅飞往校门口。 只有李然慢吞吞的。 上两年高中,今天是他第一次步行回家。 “诶,阿呆,你车呢?”张肆两只脚踩着脚踏板,不舍得放下来。在学校门口看见李然,一只手扶住他肩膀。 李然承受住他的重量,突然想叹气:“坏了。” “咋坏了?” “……就是坏了。” 张肆:“我捎你一段?” 同学好心相助,李然肚子里没拒绝的措辞。 再说时间成本很值钱的。 骑车十五分钟,步行半小时不止。 直到张肆手握拳头,只翘一根拇指,豪气地朝后面一点,示意李然上车。李然下意识走过去半步,腿都抬起来了,发现: ……没后座。 俩人全对着张肆没后座的山地车屁股予以凝视。 没办法,李然还是得步行。 走了约莫十分钟,路上已看不见学生身影。一辆黑车缓缓地驱停路边,离李然很近。 车身上有一道李然很熟悉的划痕。 库里南。迟蓦。 将车与人对上号后。 李然第二次坐上了这辆车。 迟蓦说:“节约时间。” 人真奇怪,同样的事情经历两次,第一次觉得天塌地陷,第二次却好像还行。 李然坐在老位置,这次没看窗外,而是看自己的脚尖。 车里没人说话。 人不再那么害怕以后,又嫌沉默阻塞。李然没把脚尖盯出花儿来,悄悄地抬起眼睛。前面后视镜里有“沈叔”的下半张脸。 很年轻。 李然没想一直打量他,但没控制住。 小心地觑瞄。 这样的脸,被他17岁的年龄喊“叔”也不合适啊。 得喊哥。 怎么迟蓦…… 迟蓦:“看什么?” 李然身子一抖,胳膊紧紧贴住车门,惊:“……没有。” 迟蓦:“他不喜欢被看。” 似乎是好心提醒,但这话在李然听来是警告。 李然又是一惊。 这都能看出来吗?他不是在偷偷的吗?不知哪根筋被吓错乱了,李然脑抽,话赶话:“您喜欢被看吗?” 迟蓦扫量他一眼,没说话。 意味却明显有一种:我敢让看,你敢看吗? 没出息的李然当然不敢,垂首缩肩,伪装鹌鹑。 迟蓦:“他名字叫沈叔。” 李然:“啊?” 愚笨的李然终于懂了,恍然大悟:“噢噢!” 怪不得。 困扰得到解决,他豁然开朗挺高兴。根本没意识到迟蓦的洞察力恐怖如斯,竟能精准知晓他的疑惑。 迟蓦:“加个联系方式。” 他两指夹着一张字体烫金的名片,随手递给李然,将加不加的主动权给他。 驾驶座的沈叔被偷看时毫无反应,不言不语,此时却通过后视镜有些讶然地瞧迟蓦。耸肩。 李然这样的老实孩子做不到一心两用三心二意,这时的他完全被迟蓦的声音引过去,毕恭毕敬地听。 注意不到其他。 大佬语气漠冷,明显潜藏着第二种意思:加联系方式记得还我钱,以防你忘记。 李然哪儿敢忘啊,冤枉。他就是嘴笨而已,该负的责任绝对不会少负。 连忙点头应声,双手接过名片,当着迟蓦的面拿出手机,在绿泡泡界面输入手机号。 输完了李然才想起来,指指名片,小声问迟蓦聊天软件和手机号一致吧。 迟蓦:“嗯。” 发送好友申请。 迟蓦解锁手机屏幕,点击。 同意好友申请。 迟蓦的头像是全黑背景,名称就是自己的名字。 李然的头像是全白背景,名称是一个“然”字。 几分钟后,库里南来到早上它和山地车的相亲地点——不亲不会有划痕。 李然去解救自己的车,推去附近的修理店。 下车后他关车门,又心虚地仔仔细细看了看被山地车弄出来的痕迹。 真的好大一条,而且有坑。 这应该不属于轻微划痕的范畴了吧。 推车找修理店时,李然气不顺,拍了一下断掉的车把,嘟囔着碎碎念道:“看吧,都是你干的好事……” 车把被拍得摇头晃脑,差点罢工躺平,意为反抗:不是你骑的车? 是李然骑的车,所以李然对车道歉:“唉,对不起嘛。” 并怜惜地摸摸它。 换胎50块钱。 车把换新30块钱。 扫码支付。 李然手机里有钱,但没有多少,只有100多。 他是个很守旧的人,总觉得把钱数字化存手机里不安全。要是某天世界末日,地球又没能一下子爆炸,部分人类还得再蹦跶蹦跶挣扎求生。 到时候手机可没用。 手里有现金才保险呢。 老板修车时,问李然年龄多大上几年级,他中规中矩地一一应答。挺有礼貌,但挺没趣儿。 “你这漂亮瓜娃子,长一张精明脸,看着挺会叽里咕噜。嘴咋那么笨呐。”老板不知操着哪里的口音哈哈两声,笑着说。 李然也想知道:“……我不知道啊。” 老板道:“现在哪儿还有像你这样不会说话的瓜娃子啊,各个都是吹牛大王哩。我闺女比你小两岁,那张嘴成天跑火车。哈哈哈厉害得不行嘞。他们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哩。你也自己给自己呗。”他又看看李然的形貌,给他仙人指路道,“你就说自己是大明星嘛。” 对此李然只会提唇尬笑,不知道接什么话合适。 还说了好几声谢谢。 但他很羡慕老板提起他女儿时爽朗的笑声。 他们关系肯定非常融洽。 接下来老板专心补胎,李然不会主动找话题,便用浏览器搜索迟蓦库里南的价格。他将那辆车型全记下了,确保误差不大。 ——800多万。 李然扶住额头,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觉得可以去投胎了。 他又搜剐蹭到库里南需要赔多少钱。浏览器说,得看剐痕程度,2000到100000不等。 按他剐的那种程度,说不定得赔个八万九万。 他在这边为库里南发愁,不知道库里南主人已将他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尾。 “然”的朋友圈: 【我不是阿呆。】 配图一张聪明的表情包。 【我不是阿呆。】 再配图一张聪明的表情包。 【我不是阿呆。】 仍配图一张聪明的表情包。 几乎每天都发,几乎每天都是这句话。给自己洗脑似的。 多洗洗,脑袋就聪明了吧。 迟蓦继续往下翻,话术相同配图相同。 猜测李然在学校应该有个外号,比如阿呆。他不好意思对同学直接说,就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暗戳戳地表达不满。 发这些的时候肯定屏蔽了班里同学。高中里的学生应该有一个专门的分组标签,迟蓦不是高中生,自然不用待在里面。 花一个小时终于把朋友圈翻到底部,迟蓦无语笑了。 把迟蓦无语到的主人公毫无所觉。李然等车修好,骑车回家时已经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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