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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黑哥跑兴奋了,想在客厅中间来一个转向,拿叶程晚当助力。它跳起来踹人膝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飞翔。 叶程晚被它踹得懵逼,求助他的妈妈:“呃……” “什么狗玩意儿。”迟危忍无可忍,丢开行李箱先矮身摘掉叶程晚膝盖上的两根猫毛,而后罪恶的大手一把抓住闪电式的黑猫,精准地掐住它后脖颈按地板上不准它扭动,压着它面对叶程晚说道,“向他道歉。” 叶程晚哭笑不得,说:“它怎么跟我道歉?骂我跟它是同一物种是吧。”他踢踢蹲下来疑似要跟黑猫掰扯道理的迟危,“你起来,要是孩子回来正好看见你这样像什么话啊。” “小叔好!”确实正好回来看见的孩子李然高喊一声,九十度鞠躬,“小婶好!” “……” 无人应答。万籁俱寂。 程艾美刚走到李然身边,喜笑颜开地正要介绍,闻言大吃一惊,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不是说小然恐同,不让告诉他迟危和叶程晚的关系吗?” 惶惑不安地扫视一圈,迟危皱眉;叶程晚呆滞;叶泽比她还不争气呢,惊得嘴巴微张;迟蓦脸上没有表情,他向来能藏得住秘密,这事儿还是他提议的,肯定不是他。 而李然这傻孩子还二百五地鞠着躬,眼睛都闭上了。 一副不忍面对现实的衰样。 到底是谁告的密? 程艾美颤颤巍巍地说:“可不是哀家啊……” 中午听说迟危要回来,迟蓦不管他是不是小叔,大逆不道地说:“家里有个恐同小孩儿,你收敛点儿。” “要是忍不住对晚叔动手动脚最好还是别回来,反正爷爷奶奶都烦你,骂你大变态。” 迟危听完冷笑:“呵。” 敢让他藏着掖着,厉害。 叶程晚倒是乐意效劳,笑话迟蓦两句,应了。 “真的~不是~哀家~泄的密啊~~~”程艾美还在自证清白,表情浮夸。 迟蓦淡声:“是我。” “啊?!”程艾美震惊。 叶程晚眨眨眼,回神,没回彻底,说道:“不是说,你家小朋友恐同……让我们俩装上下级吗?那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呢?” 他忍不住想笑,感觉怪奇怪的:“我现在是迟危的男秘,还是你们的‘小婶’呢?” 这种调侃一般只会令人觉得放松,而李然想钻地缝儿。他甚至不敢抬起脸,不敢相信自己怎么能干出这种尴尬场面。 迟危跟叶程晚的名字没在这个家出现过几次,程艾美都是大变态大变态的叫迟危,导致李然给这个人披上一层凶神恶煞的外衣。见面后,凶确实凶,自长相到周身,无一不散发着世人皆是蠢货的不耐气息,迟蓦高度“遗传”他,青出于蓝胜于蓝。 但迟危“欺负”小猫。 还勒令小猫向叶程晚道歉。 这种二哔行为令李然感觉到接地气,晚叫人不如早叫人,一边想随机应变,一边想努力忽视身边迟蓦的浓郁存在感。 两重精神压力顿时压弯少年的腰身,他憨批似的采取了标准鞠躬的智障方式。 诡异的气氛消散大半后,李然起身,发现迟危还没把黑哥放开,逮住它揉脖子。黑猫呲牙裂嘴奋力挣扎,耳朵持续飞机耳。 “不要欺负我的猫……”他绞着手指小声说。 迟危看他一眼:“呵,谁让它欺负我的人。” 叶程晚无奈扶额:“你都快奔四的人了,能不能别跟小孩儿一样。放开小猫。” 迟危:“不放。” “……” 李然下意识向迟蓦求助。 “哥……”话音未落他就闭了嘴,想到他们不再是纯洁的兄弟感情了,莫名悲伤。 而后他又发觉迟蓦没听见他喊他,视线落在他腰间。 刚才李然鞠躬时,毛衣带上去一点,后腰露出来一截。 李然身体登时绷紧。 放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多,眼下今时不同往日,李然不得不多想啊。 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 男人谈恋爱只能说说话,牵牵手,最多亲亲嘴。 毫无乐趣。 到底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啊? 李然想,迟蓦为什么会走入歧途。难道是自己哪里的举动做得不对吗?让迟蓦感到是…… 一种引诱? “衣服,弄好。”迟蓦沉声提醒道。 李然赶紧抻了抻衣摆。 “噢。”他轻声答。 白猫发现黑猫折辱在人类手里,始终无法挣脱,懒洋洋地从猫窝里跳出来,伸出收了指甲的白色猫猫拳拍拍迟危手背,意思大概是:“两脚兽,差不多得了吧。别过分嗷。” 一开始家里来俩陌生人,白猫也警惕。特别是黑猫被大手制服,它的毛发一根根地奓起。当看到李然回来,如铁蒺藜般的毛发软下去,白猫没再管,甩着尾巴,没一会儿都快眯眼睡着了。 等迟危放开黑猫,黑猫一跃而起,踮脚弓身冲他哈气,宁死不屈死不悔改,像愤怒的黑色眼镜蛇。白猫亲亲它让它闭嘴,把它亲到窝里舔毛去了。 迟危:“它俩都是公的。” 叶程晚一呆:“是吗?” 大自然里同性恋多,诚不欺他啊。他好奇得想凑上去看,又听迟危说:“挺有意思,等走的时候咱们带走。” 李然立马抗议:“不行!” 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抓住迟蓦手臂晃了晃:“哥那是我的小猫。哥……那是我的小猫啊。我都快喂了一年了。” 心上人不知道自己心意,与心上人已知自己心意,两种情景下的触碰,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迟蓦感到被抓住的手臂源源不断地吸收李然的热量,这一刻很想把他搂进怀里。 想听他用这种求助、祈求的语气说点其他的。 “你的小猫?”迟蓦问。 好像回答泾渭分明,他就不愿意帮了。他非常期待和李然分不清地相缠在一起,先从生活的方方面面渗入。 李然:“……我们的。” “我们的什么?” 李然心莫名地微慌:“我们的……小猫。” “嗯。”迟蓦点头应道,看着他惹人烦的小叔说,“再碰我们家的小猫,我告诉你老婆。” 叶程晚立马装作一副“不告状就不知道”的神色,转头找他爸爸妈妈说话了。 程艾美老两口退休后热爱享受生活,用多年来的积蓄和儿子的一点帮衬,买下这儿的房子。 五年前他们还没退休,房子暂且空着,恰逢迟蓦在这儿上高中,便住在这里,遇到李然。 但房子本身和迟蓦没什么关系,不是他的。 今晚餐厅饭桌上六个人,四个“外人”,按理说谁都不能对这所房子指手画脚。 可迟危从不把自己当客人和女婿,问犯人似的问老人:“最近量血压了吗?每天有按时吃药吗?有偷偷吃甜的喝甜的吗?晚上有没有偷偷熬夜?” 把老人审问得干笑,打太极地搪塞,听迟蓦冷淡地说起没收过二老的手机平板,迟危冷笑一声,刻薄地说:“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不照顾好身体,像小年轻一样熬夜,以为自己是铁做的呢?非要等不能后悔才后悔?” “叶程晚都不敢熬夜,熬一次训一次。” 平白无故被连坐的叶程晚不仅帮不了爸妈,还被当反面教材说,囧得在桌底下踩他鞋:“你再说呢……闭嘴。” 迟危拧眉看向李然:“你也有一堆坏毛病?” “小叔,”迟蓦挡开他的越俎代庖,抬眸淡声说,“他归我管。你管好自己和晚叔就行。” 归迟蓦管的李然想反天了。 夜晚躺床上辗转反侧,把被子糟蹋得皱皱巴巴,怎么都睡不着。他几乎要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明白迟蓦到底是何时何地又因为何事爱上的他。 凌晨两点多,李然实在睡不着,起来后坐床边想了会儿,终于还是摸黑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来到隔壁门口,大气不敢喘。 整个行为都显得鬼鬼祟祟。 他伸出一根手指,说是敲门不如说是在点门。指节很轻地点了两下,不知道是想让房里的主人听见还是不想让他听见。 他大概就是想寻一个心理安慰吧,迟蓦开门他就说话,迟蓦睡着了当他没来过。 点门的时候,李然心里祈祷别开别开,反正他努力过了。遗憾的是祈祷失败,几乎在他刚来到门前,那道紧闭的房门便从里面“咔哒”一声打开了,仿佛迟蓦同样彻夜未眠,知道李然会过来,专门在等着他似的。 “哥、哥……哥。”迟蓦卧室里没开灯,里面黑洞洞的,李然紧张,一个字被他念出像结巴了一整句话的架势。 迟蓦:“嗯。”他确实还没睡,连白天的衣服都没换,“什么事情要大半夜说?” “我……我……”李然垂首绞手,深深地盯着自己脚尖,忍着异样的难受说道,“……我要拒绝你。哥,你不要爱我了。” “我真的要……我真的要拒绝你的……”李然紧张地强调。 迟蓦:“哦。” 他毫不掩饰侵略眼神,让不健康的晦涩视线长久地落在李然身上。李然感到一股将他从头顶扫量到脚尖的视奸目光,沸油般滚烫,整个人抖如筛糠地颤悠。 下一秒,他被迟蓦猛地拽进房间里,按在关闭的门板上。 “唔……”李然害怕低呼。 迟蓦捂住他的嘴。大手盖住李然下半张脸,不准他出声。 李然惶惑的眼神全部覆刻进迟蓦眼底,更想让人欺负他了。 迟蓦说道:“怎么办,你拒绝不了我。我又不可能因为你一句拒绝就放手,”李然的呼吸略显急促地喷洒在他掌心里,迟蓦手指顿时压得更紧,看李然的脸颊微微凹陷,“我只会不管不顾地进攻。你求饶大概都没用。” “答应我”这种要求,几乎贯穿李然即将成年的青涩人生。 他没有为自己拒绝、无理取闹过。别的小孩子因为父母不给买玩具而撒泼打滚时,李然只用白清清的一句“咱们不买”就能偃旗息鼓。他学着大人无意的残忍,把小孩子的玩心镇压下去。 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能镇压湮灭的,如果它当时未发作,只是时机未到而已,一旦发作起来将来势汹汹。遗憾的是李然暂且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情。 关于“拒绝”,是李然遇到迟蓦后一点一点学会的,这个不苟言笑、却对他有十分耐心的男人手把手地教会李然许多,他不知感激就算了,还将此用回到迟蓦身上,简直不可理喻。 18年的“答应”系统在迟蓦的话音后汹涌地压倒“拒绝”系统,势不可挡。 李然抵着门板,后背感到坚硬的冰凉。黑暗里迟蓦的眼睛里似有一簇鬼火,李然心惊,但前来决定拒绝迟蓦的不安竟莫名其妙地消散。 他甚至心想道:“答应就答应,反正是他哥……逼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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