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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干嘛开这种玩笑啊。 算了,小事而已。他心大忘性大,今天不愉快明天就没事。 李然耳朵里塞一只耳机,听导航导路。迟蓦的公司竟然离得不远,也许他平常出去玩儿还经过某栋大厦呢,只是自知以自己的能力攒一辈子钱都买不起其中一间房,就没细看没注意。 “下一个路口左转……为您持续导航。” 导航的机械音减弱,被音乐覆盖,有电话进来。李然瞄准人少的路边,降慢速度骑过去,脚踩地面确定车停稳后,按亮手机看是谁,接听。 “妈。”他挺高兴,喊道。 “放学了吧,没留在学校写作业吧。”白清清脆亮的嗓门儿天生比别人大,但不扎耳朵,好听。无论谁听她说话,都说这个女人不仅长得美,性格也直爽。 前提是她不生气。 嗓门儿大和生气结合,将是刺穿耳膜的绝杀技。 李然说:“放学了。没在学校多待。” 白清清直接道:“中午我跟李昂那个恶心的混蛋聊过天。” “我爸说我前几天放学回家晚啊?”李然了然,轻嘿,心里暖烘烘的。 他爸妈虽然离婚了,但有关他的事儿,两个人谁也不含糊。 “你少跟我嬉皮笑脸啊。哪儿能在学校待到晚八点,”白清清严肃地说,“我是想让你成绩好,但没必要在学校写作业写到那么晚啊。回家写一样,有不会的你先空在那里,等第二天再问老师问同桌。你同桌这次又是考的全校第一名吧,瞧瞧别人家的孩子……诶呀烦死我自己了,说话就说话,又扯那么远。我是说以后别回来那么晚。我知道你是男孩子,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你从小就懂事,谁走错路你都不会走错。但是人家都说基因遗传啊,你爸那个鳖孙混蛋……” 她烦躁地呔一声,提起都嫌脏嘴巴,也不想几次三番提醒儿子,讳莫如深:“现在这社会的躁动分子、有病分子和神经分子太多,你这么晚回家多危险。你骑车回家十五分钟,白天看着是短,放在晚上就特别长了。” “如果有醉鬼突然出现在那条路上,看你年龄小尾随你回家呢?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什么变态都有,不能掉以轻心!” “妈妈也不想这样想,但我不在你身边,担心啊。” “你别让我无论上班下班都忍不住惦记你。你爸是不要脸不是人,但对你的心没话说,这点我还能保证。”白清清的语气放软,虽然嗓音穿透力并未减退。 李然听得格外认真。 “然然,这种小事你能做得很好,别让我俩提心吊胆啊。” “知道了,妈妈。”李然没办法跟她说从骑山地车升入高中开始,他永远是最准时的,踩点进班听铃放学。 前几天八点半才吃饭是因为和迟蓦之间的事。 少说能让白清清少担心,李然就觉得开心了,一再保证以后按时回家。 其实每周住校更方便,对父母来说也更放心,但这两年家里就李然一个。如果他选择住校的话,房东阿姨会留房,可李然每周回来都要面对无人居住、落灰蒙尘的家。 他不愿面对这样的清冷。 白清清叮嘱李然明天或后天去她家里吃饭,然后挂断电话。 山地车拐上最后一条街,骑五六分钟,一幢几乎需要把头仰成九十度才能看清顶楼的、无懈可击的大厦,存在感无比强烈地出现。 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在夜晚的来临下亮如白昼,展现着迟蓦公司的Logo——蓦然科技。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句诗在学校里算名言。 李然单脚支地,另一只脚放在脚踏上面,脖子仰得酸痛后才垂下。他一边感叹迟蓦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厉害的身价资产,一边无意识地攥紧车把。 他开始紧张,又很羡慕。 人跟人,没法比。 在高楼前的他像蝼蚁。 此时来一个流浪汉,也能用半只脚掌踩死他。 整条街道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鸣笛此起彼伏。李然极力在自己脚下的那点地皮上扎根,省得打扰别人。 高楼门前有保安,巨大的玻璃门是旋转的,总有人从那里进进出出。 想到一会儿要进去,大概率还要问工作人员怎样才能见到迟蓦,李然惶恐得后背想出汗。 要是工作人员说得预约,李然会直接晕倒的。 没事给迟蓦发什么消息,打什么电话啊。多少进口零食他没见过啊,他那么忙……要不趁现在原路返回做一次缩头乌龟吧。 可李然自小守规,重诺。 等一定神,他发现自己手心是潮的。 晚死不如早死,去吧。 李然慢吞吞地下车,慢吞吞地推车去公共区域,再慢吞吞地锁车。 正待他打算更慢吞吞地拽紧书包带凛然赴死时,熟悉的库里南开进眼前的一处空地。 这瞬间,李然只觉得有一抹光照进他的生命里。他不用和陌生人说话,不用等预约,不用进到楼里见各种各样的生面孔,不用感受大家的打量洗礼,他只用和迟蓦说话就好。 “迟先生。迟先生!”李然眼睛闪亮,抱着书包颠颠地跑过去。库里南早已停下,他像和这辆豪车的主人多么相熟似的,弯腰敲了敲驾驶座车窗。 他将脸怼得很近,仿佛这时候的安全感只有迟蓦能给,势必要迟先生一眼看到他。 李然的笑容特别明媚,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真正得发自肺腑。任谁看都得驻足欣赏半天。 驾驶座车窗刚发出动静,开锁,听着是要降下去。但李然等了一会儿,发现它没动静。 约莫三秒钟,后座车窗倒是丝滑顺利地降下来半截。迟蓦同样敲敲车窗,语气不咸不淡,但听着不是太高兴。 “我在这儿呢。小孩儿。” 李然大惊,立马把身体拉直后退半步,差点绊自己一脚。 驾驶座车窗没降下来他也知道开车的是谁了。肯定是沈叔。 找错人的李然又颠颠地跑向后面,冲迟蓦不好意思地笑。 “……迟先生。”这次他眼睛弯起的弧度犹如两轮月牙,没露齿,笑容拘谨,隐隐还有抹讨好。雾霾紫的眼眸碎星闪,就连他山根侧面的小痣都熠熠生辉。 额前的咖啡色卷毛被晚风一吹,有几根挂住睫毛荡秋千,他没敢用手拨,只用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小动作眨巴两下眼睛,甩掉头发。出奇得可爱。 而李然笑起来时,远不止可爱这一个特征。 迟蓦盯着他,良久未言。 作者有话说: 迟蓦:他是不是在勾引我?(沉思)
第8章 强迫 回去的路上,迟蓦说:“我还以为你把我删了呢。” 哪怕这话是从毫无感情可言的迟蓦嘴里说出来,也莫名带点阴阳的意思。 李然羞愧:“啊?”而后大概明白,解释说道,“没有删您的。我没找到还人情的方法,所以没敢主动联系您。” “嗯。”迟蓦随口一应。 “您今天不是加班吗?”李然坐在库里南副驾驶,小心地转移话题,觑向驾驶座的迟蓦。 公司这边红绿灯路口多,李然运气好,一路绿灯。迟蓦的运气差点儿意思,一路红灯。 红灯秒数从75开始倒退。 迟蓦耐心等着,说:“突然又不加班了。” “噢。”李然道,“那您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的。” 明明是抗议,却没有底气。 迟蓦说:“你已经到了。” “噢,好吧。”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废,现在他们也离开公司了,又不可能返回去,李然故意说道:“那我既然来都来了,您该让我参观一下公司的。” 看,他多有勇气,多胆大。 “原来你想参观啊,我还以为你不想。在那里磨蹭半天,下车推车锁车慢悠悠的。”迟蓦操着一道毫无起伏的嗓音善解人意道,“我现在带你回去。” “啊……别呀。”李然立马接话,两个胆子全破掉。 迟蓦更善解人意:“嗯,今天有点晚了。明天再来吧。” “不要啊……”李然愁眉苦脸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但这种拒绝有没有被听见他不确定。 这时后视镜里出现一个狂蹬山地车的人,李然登时汗颜,自觉地用下巴点胸口,要把脑袋垂进自己怀里。 他没看见迟蓦被他的反应弄得嗤笑,手指有规律地敲击方向盘。这是他愉悦的表现。 明知沈叔看不清车里,但李然还是不敢看后视镜,怕他们两个对上眼,沈叔朝他破口大骂。 库里南四个轮毂,加码后跑得快,山地车只有两个轱辘,沈叔把腿蹬得冒烟,也比不上汽车的速度。 这段路山地车追得辛苦,趁库里南等红灯,沈叔终于看清车牌号,在窗外气急败坏,大喊大叫地竖中指。 车子隔音好,迟蓦半个字都听不见。李然的眼角余光感受到沈叔的气愤,内疚得无地自容。 沈叔吼道:“Fuck!” 之所以知道沈叔的口型是这个单词,是因为迟蓦在公司门前让沈叔去骑车。 李然脚下立转要自己去,被迟蓦不容置疑喊住。态度冷淡强硬,让李然和沈叔都得听他的。 这种气场吓唬李然,一吓一个准儿。但沈叔是在狼窝里长大的,他拎了拎自己的衣领,解开衬衫纽扣,用马上就要去鬼混的口气流里流气地说:“我已经下班了。现在的时间不归你管。” 迟蓦回以冷笑,说道:“你确定?” 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手机,更状似无意地说:“现在英国那边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对吧。” “Fuck!”沈叔骂道。 自觉去推车骑了。 一路上沈叔肯定将这个词骂过几百遍,面目扭曲。 “应该我骑车回去的。”李然小声说道。 路灯跳转,只有35秒。 迟蓦启动车子,将沈叔远远甩在后面:“我付他工资。年薪百万,年金另算。” 言下之意,别心疼拿高额工资的沈叔,好好想想自己吧。前段时间差点欠下巨债,危机解除后还有心思在意不认识的外人。 太闲了。 果不其然,百万的年薪听得李然眼直,目瞪口呆。他甚至很想问,迟蓦还缺不缺司机或任何一种职位的下属,他好养活,不用百万,月五千就行。 他肯定会加倍努力工作,好好上班,竭尽所能为公司创造效益。不晚到不早退不请假。 他不知道这种上班理念和迟蓦的公司管理制度全然不符。 搞科技、游戏,特别是有时候非常需要点灵感才能搞的科技游戏,定时定点的上够班时,并不能创造更好的效果。劳逸结合自由自在反而更能激发灵感。 “蓦然科技”里的员工,想几点来、几点走随意,不来在家睡大觉都没事,薪资照付。只要他们能在上司规定的时间里作出成果,他们百分百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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