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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深的考量不可谓没道理，只是沈寂浛还是不满他被打了不还手这件事, 冷哼道：“你考虑那么多做什么？真是白长这么大块头了！” 纪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说：“说起来，您别看我体型壮块头大，其实我从来没有打过人。” “我小时候又瘦又小，放学路上被同学欺负的时候，有一个大人帮了我，说如果我不想再被欺负，就让自己变成别人不敢欺负的样子，所以我开始锻炼自己，把自己练成这样。” “说起来也奇怪，那次之后也没人再欺负我了，而且父亲也因为偷盗被关了四年监狱，所以我虽然练成了这样的体型，但一次都没有实践过，我不擅长暴力的……” 纪深刚刚就意识到了。 在他前面二十多年的生涯里，在他被同学霸凌，被父亲家暴的日子里，除了母亲，沈寂浛是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听完他的解释，沈寂浛没有多余的表示。 纪深又郑重道：“哥，你真好！” 纪深：“哼，你才知道吗？” 他将车开回到了别墅门前。 到家里后，沈寂浛拿来了家里很久没用到过的医疗箱，拿出了消毒和消肿用的药水。 让纪深坐在沙发前，他小心帮纪深的脸颊上着药。 “你父亲现在既然出现了，之后你就放心吧，我会让他和你的母亲顺利离婚的。”沈寂浛慢慢说，“之后我会让他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纪深垂着眼眸，一副自卑的表情，他道：“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有这样一个父亲很丢人……” “我总因为我有这样一个父亲感到不耻，我厌恶他，憎恨他，恨不得杀了他。”纪深语气很慢，声音暗哑，“可是我不能，母亲是无辜的，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在没遇到你之前，我无数次想过去死，我向神仙祈求能够让我摆脱我现在的困境，能够让这个混蛋远离我，让我的母亲恢复健康，后来你来了……” 沈寂浛听得有些动容，他和纪深比不上谁比谁更幸福，说到底，不过是两个不幸的人蜷缩在一起互相取暖罢了。 他道：“好了。” “别想那么多了，没人会看不起你。” “以后你会幸福的。” 纪深看着他，“好！哥，你也会幸福的！” 沈寂浛抬手薅了一把他的头发，随口道：“傻狗。” * 几天后。 晚上十点多，两人刚刚结束一次，翻身准备继续的时候，沈寂浛的手机突然响起了铃声。 他按住身./下的脑袋，将手机拿过来看了眼备注。 是李助理打来的。 他接下了电话。 “老板，根据纪深给您提供的线索，我们查到了酒店背后的一个股东是戴莹莹的远方表亲，我们从他入手，在他名下的所有酒店进行逐一调查后，发现了沈听铭的踪迹。” 沈寂浛迷离的眸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手指钻进了纪深的嘴里，掐着他的舌头把玩着。 同时道：“嗯，让他们准备吧，我现在过来。” 挂断电话后，他将手拿了回来，蹬着纪深的肩膀让他起身让开，“我出去一趟，你早点睡吧。” 纪深坐起身，看着开始穿衣服的沈寂浛，又想到了他刚刚听到的电话，他知道沈寂浛要去做什么了。 于是道：“哥，我知道你要去完成你想了很久的那件事，注意安全。” 沈寂浛穿好衬衣走到了他面前，身后过去捧着他的脸亲在了他的唇角，道：“宝贝儿，借你这个大功臣的吉言。” “在家洗干净等我回来继续吧。” 沈寂浛拿上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纪深盯着他的背影。 表情从一开始的欣喜渐渐变得颓靡了起来。 他耷拉着耳朵，眼圈有些泛酸。 他知道的，在沈寂浛完成了他的计划的那一刻，他们的协议也要就此到期了。 他很珍惜和沈寂浛在一起的每一天。 因为在他渐渐长大后，他的世界也从彩色渐渐变成了灰色。 母亲是唯一有色彩的。 后来沈寂浛的出现，又是另一个有色彩的，而且这抹色彩在不断晕染，渐渐将他原本灰暗的世界染成了有颜色的世界。 他喜欢沈寂浛。 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也仅仅是喜欢沈寂浛，他什么都给不了沈寂浛。 纪深将房间的狼藉挨着收拾了，将被单丢进了洗衣机后就走下了楼。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等待沈寂浛回家。 像之前无数个等沈寂浛下班或者应酬回家的日夜。 墙上的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窗外的草树被夜风吹得窸窣作响。 纪深打开了电视，抱着腿，盯着电视里的主人公。 沈寂浛是后半夜回家的。 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他以为纪深已经睡着了，没想到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纪深满脸欣喜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哥，你回来了！” 沈寂浛看见他还没睡，表情有些意外，“还没睡呢？” 纪深将他手里的外套接了过去，然后蹲下去一边给他换鞋一边说：“我有些睡不着。” 鞋子换好后，沈寂浛走去到了沙发坐下。 果然是温暖的。 纪深从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道：“哥，今天外面很冷吧？” 沈寂浛点了下头，“冬天了啊。” “哥已经解决了吗？”纪深跪在了他的脚边，仰头看着沈寂浛疲惫的眼睛问道。 沈寂浛弯下腰，长发垂落下来，拂在了纪深的脸上，他捏了捏纪深的耳垂，缓声道：“嗯，我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现在沈聪私生子的事情暴露，明天这件事传开后，他的股份必然会飞速下跌，他在董事会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过不久他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届时属于母亲的东西我也会夺回来了。” 说到这里，沈寂浛脸上的笑意放温柔了许多，他又道：“这次我要感谢你了，因为你当时给我提供的线索，我的人才有了排查的目标，进而找到沈听铭这个人。” “能帮助到你真是太好了啊。”纪深将脸贴在了沈寂浛的膝盖上。 沈寂浛低头抚摸着他的脸：“所以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我会满足你的。” 纪深慢慢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了，哥给了我太多太多了。” 原本该是高兴的场景，空气中却弥漫的悲伤的气息。 沈寂浛把手拿了回去，发出邀请：“要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情吗？” 在纪深听来，这更像是在他们解除协议前的“分手炮”。 他的手抚着沈寂浛的腿，慢慢往前探了去，“哥，这次我不会留情的。” 沈寂浛笑笑：“求之不得。” 即将到来的分别对纪深来说是最无法接受的事，但他不认为自己对沈寂浛还能有更多的价值。 他的一切都是沈寂浛给予的。 其实他一无所有。 只有一腔真心。 但真心价值几个钱。 两天的时间。 沈寂浛一下卧室门都没出，饿了是纪深点的外卖，吃完了又继续了。 阳台，飘窗，桌上，浴室，浴缸……所有角落都有他们的身影。 如果不是李助理处理完事情后打来的那一通电话，沈寂浛觉得自己死在床上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不过下床后沈寂浛又变得容光焕发了。 他并不耻于情爱之事，对他来说这更像是释放压力的一种。 后来的三天，沈寂浛都没有回家，他去处理最后的收尾了，纪深坐在沙发上，像以往那样等待沈寂浛回家。 直到最后那天。 他在新闻里看到了沈寂浛的采访。 沈聪联合情妇逼死原配，占据原配家产，漠视亲生子…… 这下不止在圈子里传开了，连网络上也传开了。 沈寂浛的计划在这一刻画上了圆满的记号。 纪深将这一段新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连门铃声响起也没听到。 直到门被打开，他才醒过神来，赶紧走下沙发去到了玄关边上。 “抱歉，哥，我没注意到你回家了。”纪深语气愧疚。 沈寂浛并不在意：“多大点事，吃过午饭了吗？” 纪深默默点了点头，“嗯。” “我那边的事情已经完全解决了。”沈寂浛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关于协议的事情我已经找律师处理好了，你这里签完字就算解除协议了，承诺你的那一笔钱后面会打到你的卡里。” “哦，还有就是我在建津区给你买了一套房子，你现在要过去看看吗？以后你和你母亲可以住在那里。” 沈寂浛一口气说了很多。 在纪深听来就只有一个意思。 他们“分手”了，就算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但协议情侣不也是情侣吗？ “我去收拾我的行李，谢谢哥这么久以来对我的照顾。”纪深强忍着要掉出来的眼泪，说道。 沈寂浛：“那我现在开车带你过去看看房子吧，关于你的行李，我找人给你送去。” 纪深默默点头，没敢出声，怕沈寂浛发现他要哭了。 坐在车里，纪深也是默默地一句话也不说，埋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寂浛倒是一脸轻松，好像根本不在意他们的这一段经历。 车子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小区楼下。 沈寂浛将门钥匙给了他，然后看着他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纪深想了想，这说不定是他们以后最后一次见面了，他一定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哥，谢谢你的出现，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现在一定还在酒吧当服务员，我也一定还背负着数不清的债务，被债主们追着还债，被那个人渣父亲压榨着。”纪深认真道。 沈寂浛皱起了眉，显然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于是他决定再给纪深一个机会，问：“还有呢？” 纪深咬着牙摇了摇头，打开副驾的车门下了车。 沈寂浛叹了一口气，于是放下车窗对纪深道：“那就有缘再见了吧。” 说是有缘再见，大概率是再也不见了。 沈寂浛说完后踩下油门不带犹豫地离开了。 望着渐远的车影，纪深眼泪一下就滚出来了，他终于后悔了，追着车大喊：“哥，不是的，我还想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不要协议结束……哥……”他不住地揩眼泪，可惜车子早就没了影，他的心里话说出来已经迟了。 纪深站在路口默默掉了很久的眼泪。 头顶乌压压的云朵挤在一起，纪深觉得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又变成了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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