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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村子里第一个进行火化的人,当时很多老人为此议论纷纷。 他们说这家人竟然把顶梁柱一把火烧了,说严子志连死了都不能落叶归根。 当时严律年纪很小,对于这些话的理解都半懵半懂的。 他唯一清楚的是,那个家自那以后就彻底变样了。 妈妈的情绪开始变得越来越尖锐,爷爷扬言要和他们这些没良心的断绝关系, 一夜之间, 所有人都带上了恶毒的面具。 老一辈子骂人不讲究这那,各种污言秽语掺杂着方言连环炮似的往外秃噜, 什么白眼狼反社会,眼见着一句比一句更难听, 姑姑终于忍不住想打断他的话, “爸……” 严老爷子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脸色,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严律悄悄冲她摇了摇头,并不想牵扯过多。 姑姑只好噤了声, 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想让这场闹剧尽快过去, 他们也能早点离开。 严律默默的听着, 手上的动作却也不停。 那些话语很快变得模糊, 最后成为了他脑中的背景音。 这算是他的一个习惯, 因为小时候经常挨批评, 那时候他一受批评就忍不住哭, 但是一哭又会被骂得更厉害,久而久之,他就只能尽量让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这样要好受得多。 严律思绪慢慢飘远,爸爸和姑姑都是脾气挺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混蛋爹呢? 七老八十的人成天嗜牌如命,前几天还差点因为这个跟人打起来。 前几年得了帕金森,据姑姑说经常手抖的牌都拿不稳,严律不由得想象了一下这番场景,感觉也是够滑稽的。 正当他越想越远的时候,手上突然被小小地蹭了一下,严律看了过去,严思刚好也正在看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严律低下头,抓回缥缈的思绪,敛了微微翘起的嘴角,轻声咳了咳,佯装无事发生。 众人一直忙活到了晚上,桌子祭品提前一夜摆好,他们就开车准备回县城。 这里没有能住的地方,老屋用的还是木头梁,两间杂屋都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常年不通风,边边角角都被腌入了潮湿的气息。 村子里都是土路,连通城外的道路两边栽满了玉米,横向只能勉强通过两辆车。 回去的路上颠簸不平,车里的每个人都很累,窗户不能开,否则会卷进尘土和各种小飞虫。 姑姑坐在副驾,虽然很累,但还是从后视镜里一直偷偷观察着严律的脸色。 严律注意到姑姑的眼神,安慰性地冲她笑了笑:“我真没事儿,都这么多年了。” 姑姑叹了口气,对这个重男轻女的混球父亲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感情,“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是吧。”严律语气没什么波动,爷爷到现在都不听医嘱,烟酒不忌,犯病是迟早的事。 姑姑靠在座位上闭眼休憩,低声问道:“你们都饿了吧?” 他们在老屋忙活一下午,连饭都没吃就赶了回来,因为严佳自己一个人在家待着。 “回去我给你们做点儿吃吧?”姑姑说。 “不用,”严思拒绝了,“累得都不想吃饭了,晚上睡着就没感觉了。” “我做吧,”姑父按了按喇叭,打着转向灯驶向大路,“我记得冰箱里还有剩下的排骨。” “行行行,”姑姑笑着摆了摆手,“就属你做的饭好吃。” “真有那么好吃吗……”李自牧趴在沙发上看biubiu吃奢华的进口猫罐头,也不知道胃口会不会被养叼,单凭他的工资可养不起。 手机响起提示,是银行自动扣款信息。他有些无聊的扒拉手机,严律这两天应该挺忙,李自牧就没有发信息去骚扰人家,今天一股脑把卷子全都批完了。 严律回到酒店,感觉身上脏了吧唧的,心里膈应的慌,完全不想往床上躺。 “我先洗。”严思蹲在地上掏行李箱。 行。”严律站在墙边半坐半靠着行李箱,一边答应,一边点开手机登了许久没登的微博。 不知怎么,前段时间陆陆续续发出来的那几张画反响格外好,这些天账号粉丝涨了好几万。 其中点赞转发量最高的是那张车上的路景,那是他们去给严佳复诊那一天。 热评第一说的是:“哇塞塞塞!!!完全可以当绝美壁纸啊!!!话说有没有人觉得画师大大这段时间画的画跟之前有一点不一样了,还是说是我的错觉orz” 下面的最高赞回复是:“举手!我感觉大大最近的色调比之前变暖了一些嘿嘿!” 严律往下翻了翻,有很多赞同的评论。其实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回事,于是又返回去看了那张画。 很普通的构局,高架桥,电力风车,路过的半边轿车,远方葱郁的树和正在升起的太阳。 严律仔细想了想,他画这幅画的时候已经回到楠城了,画画时的心境和当时拍照的心境的确是不一样的。 假期转瞬即逝,不过今天晚上学生返校,李自牧只用去学校坐一会儿,等领导视察过后就能溜回家了。 李自牧骑着小电驴,晚上湖边的温度相当宜人,连出来遛弯的人都多了很多。 他刚到家,掏出钥匙打开门,看见biubiu正在家门口坐着。 李自牧刚蹲下去想摸两把猫下巴,手机就响了,是快递电话。 “…………”李自牧十分无语地站在家门口,这边没有快递驿站,快递只能暂存在附近的超市里,刚好位于他回家的必经之路。 自己上一秒才刚爬上五楼,下一秒就得重新跑下去拿快递。 这快递不拿还不行,应该是周曜妈妈给他邮的牛肉干,那么香的牛肉干,说不定谁闻见味儿就给拿走了。 楼下灯光昏黄,照得人的影子不太实,李自牧远远看见超市那片没有亮灯,想来应该是提前回家去了。 开超市的是个老头儿,虽然快递可以放在他那儿,但也不担责,超市锁门的时候是把快递堆在外面的,完全没人管。 李自牧提前打开了手电筒,照亮那一堆堆在地上的各种快递。 他正弯腰来回翻着,突然听见一声呜呜的低叫。 不知道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不怎么清晰,但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小区外面已经没人了,所以一有声响就比较明显。 李自牧噌地直起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但动静又没了,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有点吓人啊。”他自言自语道。 话嘟囔到一半,紧接着又是一声若隐若现的叫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李自牧听得一哆嗦,小声且快速地给自己洗脑:“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声音是从不远处传来的。 李自牧最终还是顺着声音摸了过去,停在小区里的健身广场那里。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小片空地,早就废弃了,器械全都是坏掉生锈的,广场上唯一还算完整的单杠不知道被哪家的人用来晒被子了。 这里平时路过的人还挺多的,但一般人都不会关注这里。 此时那片空地上放着一个纸箱子李自牧看见那箱子一动一动的,里面装着的是活物。 这时候离得近了,呜咽声从箱子里传出得格外清晰,听着像是只小狗。他看了看箱子四周,全都被胶带封住了。 李自牧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粗口,这箱子封的那么严实,连个透气的洞都没掏,可能是担心里面的狗跳出来跑了。 他尝试着用手撕开胶带,但裹了好几层,一时半会儿根本撕不开。 幸好这小区建的早,连个指纹锁都没有,李自牧掏出十字螺纹的钥匙,硬是给一点一点把胶带扎破了。 果不其然,箱子里面是条边牧,很小很小,看着还没biubiu大,估计刚出生一个月都没有。 纸壳子里什么都没垫着,小狗缩在角落里颤颤巍巍地抖,也不知道被闷多久了。 李自牧这下算是开了眼了,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取个快递还能碰见弃狗的。 他皱着眉头把狗拿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微微松了口气,身上虽然脏兮兮的,但看着像是呕吐物,并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迹,不过这么小的狗,连疫苗都打不了就被扔了…… 他蹲在那儿犹豫了一会儿,这狗太小了,放这儿不管大概率也没人会捡回去,肯定熬不了多久。 但是拿回家的话,一来他没养过其他宠物,不清楚猫狗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病毒传染;二来biubiu很少出门,压根没见过狗,他并不能确定biubiu会对这只陌生物种做出什么反应。 想了又想,李自牧还是没忍心把狗留在这里。他把那个被撕烂的纸壳子叠巴叠巴放在超市门口那里让老头儿留着卖废品,一手托着狗一手拎着牛肉干回了家。
第16章 “biu啊, ”李自牧站在门外边儿,手里还托着那只小狗,有点谄媚地笑道:“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biubiu坐在家门口, 在李自牧进门的时候就嗅到了一丝陌生的味道, 站了起来, 抬头看着他叫了一声。 李自牧进了门,把牛肉干的快递撂在一边,试探着把手往前探了探,没敢靠太近。 biubiu看着这只跟自己一样黑白相间但又长得很诡异的玩意儿,眼神里透露着几分好奇。 小狗可能也是知道自己有救了,状态比刚才好了许多, 嘤嘤地小声叫着, 黏李自牧黏得紧。 保险起见,李自牧还是决定把两个小东西隔离开, 对biubiu说:“我先用一下你的二手货啊。” 家里有不少猫包和小垫子,biubiu小时候不听话到处乱尿, 尿完洗了又不用, 很多都是新的, 李自牧也不舍得扔,就一直放在储物柜里。 “这下正好传给你用。”李自牧小心地把猫包放在桌上, 往里垫了两块垫子, 把狗放了进去。 biubiu凑到他身边一直叫唤, 李自牧洗完手走到客厅, 还以为是它饿了, 想想给它拆了个罐头, 有点儿纳闷地说:“你今天嘴巴怎么那么多?” 李自牧蹲了下来, biubiu伸出一只爪子还想扒拉, 认真地听了一会儿biubiu在说什么,无奈人猫语言不通,他到最后只听懂了一堆喵喵叫。 “你是不是害怕啊?”李自牧突然福至心灵,伸手握住那只锲而不舍想扒拉他的爪子,真诚道:“那是狗,不是变异了的猫。” 说完,他也不管biubiu听没听懂,强硬地把猫搂进自己宽阔的胸膛里,“不用害怕啊,你这个物种还很安全。” biubiu窝在李自牧怀里,尾巴一扫一扫的,他在导航里搜了一下宠物医院。 导航出来的宠物医院少得可怜,而且看着都不怎么靠谱,他选了一家还勉强算正规的医院,决定明天上完课带着狗去检查一遍。 biubiu突然挣脱他的怀里,跑到装着狗的猫包那里了。 “别过去啊,”李自牧啧了一声,“你俩长得真的一点都不像,它不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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