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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窝在沙发里下意识地顺着猫毛,脑子里转了一圈,突然想起什么,无声地“啊”了一下,好像知道李自牧在气什么了——严律确实不怎么犯胃病,但还真在李自牧跟前犯过一次。 严律大学的时候吃饭可以说全是为了维持生命最基本的摄入需求,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垫点,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那次严律跟李自牧当时在一个学生会部门,被叫去帮忙。 忙活一下午,结束之后突然犯了胃病。李自牧问他怎么了,他当时逞强说没什么事,应该就是饿的了。 两个人就准备去餐厅吃饭,结果他刚吃一口就难受得想吐,着急忙慌地跑到教学楼厕所里吐了。 李自牧吓了一跳,去售货机那里买了饼干给他。但严律根本吃不进去任何东西,一口饼干吃进去,没几分钟就又会吐。 没办法,李自牧只好又去买了矿泉水,让他漱漱口,顺便稀释一下胃液,好吐得不那么难受。 严律肚子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吐的嘴里又酸又苦,嗓子都是火辣辣的,手也是抖的。 那时候两人还认识没多久,李自牧之后也从来没提过。 后来严律吃治胃病的药被李自牧发现了,他当时给的说法就是消化不好,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他一直以为没什么事儿,没想到李自牧竟然会记得。 严律扭头看着李自牧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热潮。他倏地收回眼神,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第4章 最后李自牧给他下了一小碗比较清淡的蔬菜面条, 打了个荷包蛋,就着一小碟咸菜。 “过来吃吧。”李自牧把碗端到餐桌上。 其实他自己也很少在家里吃饭,主要是没时间, 一日三餐都是在学校里解决, 高中放假又少得可怜, 李自牧已经快记不清上次在家和别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味道怎么样?”他坐在严律对面,看着他嗦面条,心里被面条的热气烀得暖暖的。 面条软硬适中,味道挺清淡的,吃到胃里舒服不少。严律点头“嗯”了一声,说:“还可以,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李自牧的脸肘着胳膊, 听到这话说:“分手之后,跟我爸妈大吵一架, 被赶出家门了,北京的外卖又贵又难吃, 迫于生计只能自己下厨了。” 严律立马就有点吃不下去了, 挑起来一筷子面条又放下。 李自牧擎着胳膊肘, 接着说:“那时候被断了生活来源,没钱租房也没钱点外卖, 还是程遇借给我房子住, 才省下来租房的钱。” 严律低头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清汤面, 胃是舒服了不少, 但心里却开始难受起来:“……” 他又想起两人最初重逢时自己说过的话, 他对李自牧这几年的经历一无所知。但不管经历了什么, 都和他当初的逃避免不了干系。 李自牧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默, “心疼了没?” 一抬头, 严律发现李自牧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怎么,心疼的都吃不下去饭了?” 严律放下筷子,没听他的玩笑话:“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李自牧问。 严律清了清嗓子,低声说:“被赶出家门,没钱租房子,抽烟……那些。” 还有什么吗? 严律低下眼,眼眶被面条的热气氤氲得发烫,他吐出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问出来。 其实严律在遇见李自牧的那一瞬间就在后悔答应程遇见面,现在他又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半推半就地答应帮忙喂猫。 后悔的事情太多了,严律想,他好像一直都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看向李自牧的笑容,长得很正,笑起来很好看,喜欢开玩笑,脸皮很厚。 其实也挺后悔和李自牧分手的。 确实没放下,但是他当初怎么做的现在就应该怎么做,不要再钝刀子磨骨头了。 把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剖开对谁都没好处,严律想着。 “李自牧,”严律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说:“我现在完全不了解你,知道吗?” 李自牧没说话。 “我问程遇,他说你过得很辛苦,”严律说的很滞涩,“但叔叔阿姨不是那种人。” “你是因为我才过得辛苦的。” 原本的陈年旧疤被这句言语如利剑一般猛然刺破,严律知道他自己其实从始至终都没迈过那个坎。 他每说一个字,心里就是一抽,“我以后每次看见你抽烟做饭就会想到,啊,这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严律的语速很慢,说得相当平静,他们的感情确实无辜也无罪,但愧疚已经足够压死人了。 李自牧笑容渐渐消失,心里像是一块被塞满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虽然知道严律一直都想得很多,但他没想到严律的负罪感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这是不对的。 感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李自牧想说的有很多,但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配合严律的步伐,只要他还能找到人,剩下的就都好说。 他拿出烟盒还有打火机摆起来,说:“我烟瘾本来就不重,可以戒掉,而且我妈说了不能让媳妇做饭,所以我早会晚会都得会。” 严律听出他的意有所指,皱起眉头,摇摇头闷声说:“我们现在……太含糊了,这样不对。” 剪不断理还乱的,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觉得如果再不制止,以后的形势很有可能就控制不住了。 李自牧故意问:“哪里含糊?” “就,就是现在这样……”严律看了他一眼,很快错开眼神,声音越来越低,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自牧则是十分坦然:“你说你对不起我,我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让你帮我喂猫,有什么问题吗?” 他又突然往前凑了凑,故作困惑地说:“你说分手了以后想当朋友,然后我请你来帮我喂猫,并且很感谢你这个朋友,于是请你来我家吃个饭,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不是很正常?” “哪里含糊?”李自牧说的既无辜委屈又理所当然,“朋友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吗?” 他盯着严律的脸,又重复一遍,“不是你先说的我们要做朋友吗?” 严律抬头瞪了他一眼,原本略显酸涩沉重的氛围被他这不着调的话一扫而散,连带着酝酿的情绪也憋了回去。 “哪里含糊?嗯?”李自牧锲而不舍的追问道。 严律被他说得耳朵尖儿发红,无论如何都紧闭着嘴。 “啊,”李自牧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低下眼睛去看那碗面,说:“难不成……是因为我刚才说要给媳妇做饭?” 严律立马否认,“……当然不是!” “那难道说……是因为你心里有鬼?”李自牧故作纳闷儿地问。 严律本身脸皮就薄,现在更是恨不得羞耻遁地。他完全把刚才的心思抛之云霄了,语气有点儿气急败坏:“……李自牧!是你先……!” 李自牧挑起眉毛,长长地“哦”了一声,接了他没说完的话:“是我先卖可怜的。” 然后他干脆地点头承认了自己的问题,并且毫无诚意地滑跪了,“对不起,我知道自己的错误了,我以后一定不越界了,你可千万不要和我绝交啊,好朋友。” 严律:“……!” 最后那三个字的重音完完全全是对他的调侃,跟这种厚颜无耻毫无底线的人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 严律无可奈何,低声说了一句算了,端起碗准备进厨房把碗刷了。他站起来踉跄了一步,低头看了看,忽然想到自己脚上穿的还是李自牧的拖鞋。他愣了一下,原本变缓的红色又唰地涌上耳尖。 他穿着李自牧的拖鞋,吃着李自牧做的饭,怀里甚至刚刚撸过李自牧的猫,却还在那一板一眼地想要跟他划清界限,实在是…… 太可爱了。 李自牧坐在餐桌上严律刚刚坐过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厨房里的动静。 他并没有阻拦严律去厨房里刷碗,不然这人肯定就会趁自己刷碗偷偷溜走了。 严律不太熟悉他家的构造,把碗和筷子先放进了洗水池。他拿了海绵布,然后又去找洗洁精,等到把东西都备齐了才开始刷。 等刷完了,他又四处张望了一圈,像是不知道应该把碗放在哪儿,犹豫之后,索性把碗就放在洗水池旁边了。 严律的小心思在自己面前一览无遗,李自牧托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背影,视线跟自动感应似的一直跟着严律。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严律甩了甩手上的水滴,接过李自牧递给他的纸巾擦手。 “太晚了吧,”李自牧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说:“要不……” 严律立马打断了他,“不要。” “我还没说完呢,”李自牧啧了一声,“我说要不我送你。” 严律摇摇头,拒绝道:“送我干什么?” 李自牧说:“这里晚上很黑,街上都没人,路灯都不怎么亮。” 严律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我又不怕黑。” “那行吧,”李自牧没再坚持,“路上小心点,回家给我发信息。” 严律点点头,在门口换上了自己的鞋。但他还没登到回家,刚走到小区大门附近就接到了李自牧的电话。 严律接起电话慢慢往外走:“喂?怎么了?” 李自牧站在窗户旁边,从他那里能看见缩成一小粒的严律,“你明天还来喂猫吗?” 严律没说话,通话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嗯?” 等到那一小粒也化在黑暗里,李自牧才转身回去,弯下腰把猫抱了起来,biubiu下意识地喵了两声。 没有听到回答他也不急,从零食柜里拆出一根猫条。biubiu看见零食就开始叫,李自牧就把手机拿的离它更近一点,等猫叫了一会儿才又把手机放回耳边,追问道:“嗯?” 接着他就听到了一声远离话筒的,长长的,如同自暴自弃般的叹息,“……去吧。” 说完他又解释了一句,好像这样就能洗清两人的边界似的,“反正我平时没什么事儿。” 李自牧无声地笑起来,撅起嘴挠了挠biubiu的下巴,biubiu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刚才的笑,“那谢谢你啊,好朋友。” “……别说那个。”严律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咬牙切齿。 李自牧郑重地回了一声:“收到。” 严律啪一下就把电话挂断了。 李自牧的表情有点惋惜,他本来是想跟严律一直打电话打到他到家的,早知道就不调戏那么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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