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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贺一言刻意为之,一百八十度转弯的谈话打散了楚鸿最初的问题,贺一言喜欢什么样的。 楚鸿想了一下,他觉得,无论如何得是个工作狂吧,不然以贺一言的状态,必然出现单方情感忽视,不能长久维系关系。母单的楚鸿自认为了悟情关,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这其实是个伪命题,如果“随缘”是真心话。 接下来贺一言没怎么说话,楚鸿心里反而毛毛的。他原本在犹豫要不要问放假前那几天贺一言怎么了,但很突兀,贺一言已经恢复正常了,他们似乎也……没那么熟。 这种毛毛的感觉,在最初入职的时候出现过,面试时、偶遇时、说话前总打量他时,但又有细微的不一样,至于是哪里不一样,楚鸿说不上来。 贺一言现在领导不像领导,朋友不像朋友,他们算什么?今天过后,此债一笔勾销,就连债主和欠债人也不是。 为什么莫名还有点惋惜。 不!楚鸿,你绝对不能变成NPD的斯德哥尔摩下属。 吃完午饭后,楚鸿继续搓小点心,贺一言开始打街机。 客厅突然传来旋律极强、节奏极快的音乐,楚鸿好奇,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看见贺一言戴着白手套,双腿分开双膝微曲站在街机前,两只手飞快地划来划去,简直无影。两只小狗旁边端坐陪汪当气氛组,利多和普鲁似乎很黏他。 感受到注视,贺一言忽然停下来,问楚鸿:“你想玩?” 楚鸿摇了摇头:“不不不,我手跟不上脑子。” 下午三点那样,基本全部出炉了,两个人围着茶几包装塑封。 封完袋之后,楚鸿问:“我能不能拿一些走?挺多的,万一你吃不完,坏了可惜。” 贺一言坐姿嚣张,手中盘着一袋蝴蝶酥,忽然笑了一声,点点头:“你拿,随便拿。” “你笑什么。”楚鸿拉开自己的挎包。 “笑你可爱,”贺一言看着楚鸿的眼睛,“连吃带拿的话说得毫无负担。” “我付出了劳动的好吧!”楚鸿脸腾地红了,忽视掉那个形容词,眉尾挑老高,又指指贺一言手中的蝴蝶酥,“你把糖粒抖掉了影响口感。” 既然累也累了,高低得带走几天的早餐。 贺一言抬起嘴角:“哦,知道了。” 楚鸿挑挑拣拣,最后挎包一甩,摸着狗头说:“那我走了,拜拜喽。” 贺一言:“嗯,慢走。” 何其相似的一幕,贺一言坐在客厅目送楚鸿离开。 随着关门的砰响,房间里回归平静,这种安静仿佛比平时更静,连带着气温都低下几度,像是筵席散后的寂寞。 对了,是寂寞。 小狗也无法安抚的寂寞。 利多和普鲁又在对吠,wer wer wer。 利多:爸爸闻起来像门。 普鲁:不,像在外面他没有给我套绳,害怕,普鲁害怕。 贺一言撕开才包好不久的那袋蝴蝶酥,原本嵌在上面的白糖粒已经掉了好多,积在透明塑封袋底部,他捏着蝴蝶酥抖袋子,仰头把白糖粒都抖嘴里。 一丝丝柔甘在口腔中化开,影响口感那他就把甜的先吃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楚鸿其实是和他很像的人,他们都活得很经济。经济是合理地分配资源来满足需求。楚鸿和他的需求不同罢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这个问题不如换成,他对另一半有什么需求。长久独身,使得这个问题还要再往前推——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关于家庭的所有想象都来源于父母,他们各自工作、吃饭,共同给子女提供生活、教育保障,他们没有家庭讨论,他们从不集体出游。如果代入父亲,这是他想要的生活吗? 贺一言笑出声,这根本不是生活。 但是在刚刚,楚鸿装点心,他塑封,那么流水作业的一小会儿,那么机械无意义的活动,他想找个机会把楚鸿抓来,再开展一次。他很快乐,在彼时彼刻。 楚鸿装东西的时候会偷吃,也不算偷,明目张胆。 楚鸿的生活似乎很丰富,蹦迪、酒吧,他从未体验过的生日趴体,或许,不,肯定还有更多别的他不知道的。 楚鸿像一块甜蜜的奶油蛋糕,充满了热量,解馋也顶饱。 他没有问楚鸿喜欢什么样的,因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有意义的问题是——如何让楚鸿喜欢上贺一言? 楚鸿会喜欢他吗? * 楚鸿想去接糊辣壳,但是打电话没人接,昨天的发消息今天都没回应,除了刻意自闭,现在这时代哪能有人这样断联。所以从贺一言家里离开后,楚鸿直接去了陈森先的家。 咚咚咚敲了好几下门。 里面的人才慢慢悠悠将门打开,伴随一阵缭绕的烟雾,陈森先污七糟八的脸若隐若现。 “握草,你在里面熏腊肉呢?”楚鸿怪叫,“我耗子呢?” “别慌,还活着。”陈森先拿下口中的烟,单手插兜,像极了树先生,“糊辣壳暂时不能还你,它现在是我的缪斯。” “……”真服了这些一身文艺细菌的人。 楚鸿跟着陈森先往里走,涌起一股走进网吧的眩晕感:“哕……” 陈森先租的房更窄,玄关那儿就是做饭的地方,摆了不知道多久没洗的碗,还有剩下的白米饭。 地上散落乱七八糟的稿纸,陈森先的桌子上摆着电脑、水杯、本子和钢笔。 糊辣壳的笼子被放在正对桌子的窗边。它很活泼,正在笼子中吊杠,黑皮体育生臂力了得,两只小手抓住铁丝,接连好几个卷腹。不愧是乐观积极的C57,溺爱了。 楚鸿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确认糊辣壳还健康,嘱咐道:“你别给它喂长霉的大米啊。苦了你,我的儿。” “放心吧,我吃啥它吃啥。”陈森先回道。 楚鸿又问:“那你啥时候能写完,酒吧还开吗?” 陈森先又点上了烟:“小闻那里有钥匙,叫司然回来帮忙吧,我不好说。” “小心你的肺,大文豪。” “知道了知道了。” 鼠没接到,楚鸿回了家,取出点心放冰箱里。 放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楚鸿捏着一个“玛格丽特”小饼干,发现饼干中间留下了自己的指纹。 这个饼干特别沙,入口即化,是用拇指按扁小圆面球,烘烤后,形成像桃酥样的碎裂状。 忘了,按的时候应该戴个手套,一点小小的瑕疵。主要平时都是做来自己吃,这种小动作没习惯戴手套。 放完点心,手机上收到来自贺一言的消息。 「贺一言:玛格丽特小饼干.jpg」 「贺一言:这个叫什么?」 照片上的指纹清晰可见。 「楚鸿:玛格丽特……」 「楚鸿:我按的时候忘了戴手套……不过我每个步骤都有洗手!」 「楚鸿:你要是介意,明天全带给我……」 「贺一言:不用。」 「贺一言:我很喜欢。」 另一边,贺一言打开浏览器,搜索玛格丽特饼干。 玛格丽特,又名“爱人的印记”。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宫廷糕点师改良饼干配方,加入一半玉米淀粉后,不带任何花式和馅儿,也不做任何装饰,只将自己的手印留在饼干上,在做饼干时,心中深情念叨心上人玛格丽特小姐的名字。 当天,贺一言的晚餐是麻辣手撕兔下玛格丽特。 好,今天开始,这个饼干改名叫贺一言。 * 春节假期一收,人懒洋洋的,不想上班。不情不愿回到工位。 大概是返工没返完,楚鸿今天到公司也很快。好巧不巧,又遇上了跟贺一言同班电梯。 贺一言下巴上冒了一颗痘,主要是这张脸平时太无瑕,所以这颗不大的痘还是显眼。 楚鸿迎面没收住,第一句话就是:“哇,你上火了。” 贺一言眨眼,视线从楚鸿的脚到腰再到脸,淡淡道:“拜你所赐呗。” 楚鸿指着自己,站进电梯,和贺一言并排,问:“关我什么事?” 电梯里人头耸动,其他人挪挪位置,自觉低头垂目,默默捂嘴吃瓜,偶尔抽动肩膀。 贺一言忽然用很小很小的,几乎只见唇形的声音凑楚鸿耳边说:“兔子,我不吃辣。” 不吃辣? 所以冒痘是全吃了? 不是,那个兔子虽然叫麻辣手撕兔,但是它不辣啊! 还有,这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对话吗?为什么要这样子说话! 虽然没有一双眼睛在看楚鸿,但是他感觉电梯里的每个人都长了第三只眼睛,全景围观。 楚鸿别别扭扭出了电梯,跟着贺一言进了医学部。
第41章 首剂效应(3) 上工上工,楚鸿打开电脑开始做新一年的工作准备。 贺一言果然是进去放下东西,拿上笔记本就出来,不出意外在会议室待一天。楚鸿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能有那么多会要开,好像高级经理往上这波人一天天的净开会了。 贺一言迈出办公室门口,楚鸿正好抬起头,两人对上眼。 楚鸿缓下手上的动作,眼珠左转右转。怎么停下了,等我打招呼?不是刚见面刚分开嘛。楚鸿挤了个职业假笑。此男诡异,之前余光都不睬他,过个年转性了。 早晨的阳光照进来,恰好落在贺一言身上,他站在那儿,扬起的嘴角。额前的几缕黑发被金光映得近乎透明,随他走与停的动作轻晃。 楚鸿忽然感觉自己有了超视症,一个刹那间的笑容,竟是缓慢绽开的。先是从眼眸深处漾起丁点波澜,原本乌黑沉静的眼因笑意而微微弯起,极为勾人的弧度。嘴角一点点推开,露出洁白牙齿。等到嘴角重新放平,笑意才完全散开,融到他周身的氛围中。 “楚鸿,和领导打招呼可以呼吸的呀。” “啊?啊啊?”楚鸿闻声回过神,看到贺一言带风的背影,和旁边拧着保温杯笑眯眯的宋思礼。“呃……” 太……见鬼了。 楚鸿不自然地摸着脖子,掌心无意按到了颈动脉上,突如其来“咚咚咚咚”的频繁跳动,楚鸿被自己的脉搏吓了一跳。 邪门,他四指并拢又摸了一遍,心率怎么这么快?贺一言笑就笑了,他激动个什么鬼。 楚鸿站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回来,丢下两片柠檬,一口下去压压惊,投入工作。 安维利上市半年,陆陆续续开展了不少如“PD-1联合腹腔热灌注化疗”之类的试验,楚鸿对接医学信息部,提供所需的安全性数据。 他翻看那些数据时,发现有个别“脱落”。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原本同意参加试验的受试者,在试验结束前“中途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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