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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出这样的结论,忽然惊得抬头看菩萨,菩萨不语。 妻子提起果篮,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这都是什么?水果都是烂的。”她皱眉念叨。 叶满把车停在树林里,将擦手的湿巾扔掉。 他的手不自觉发抖,浑身阵阵发冷,他已经没办法继续平稳开车了,只能停下来缓和。 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报复”,这件事在他这里已经终结。 往后余生无论别人劝慰多少句,都抵不上今天这几分钟。 他脱掉了一部分枷锁,觉得自己的身体轻得要飘起来,他牢牢抓住方向盘,慢慢的,眼泪渗了出来。 春天的风摇晃着枯枝,路边被雪压了一冬的芦苇随风轻轻荡,叶满闷咳两声,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冰冷的手碰上滚烫的温度,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发冷是因为发烧了。 他的体质太弱了,半年奔波里生了好几次病。 他的眼睛干涩,嘴唇苍白,浑身没有力气。 他缓了会儿,发动车,继续往姥姥家开。 村子离得很近,十几分钟后他就到了姥姥家门口。 大哥他们已经回来了,车停在大门外。 叶满走进去,这个老屋里除了几乎不出门了的姥姥姥爷只有大哥一个人在。 “回来啦?”大哥笑着问。 叶满点点头,韩奇奇从他双腿之间冒出个头,有些害羞地看屋里的人。 姥爷今天态度很好,笑得开怀:“快进来吧。” 大哥一来姥爷就会高兴,眉开眼笑。叶满平时去是很难得到个笑脸的。 那天遗嘱的事叶满仍然记得,可除了他没人记得了。 叶满垂下眼睛,走到姥姥面前,问:“感觉怎么样?” 姥姥:“好了,不晕了。” 叶满轻轻说:“你吓死我了。” 大哥说:“多亏了你,要是你不回来就完了。” 姥姥说:“是啊,我那天寻思我快死了。” 叶满听着她这么说特别难受,说:“你那天明明说你没事。” 姥姥说:“那是怕你害怕。” 叶满:“……” 他不受控制陷入死亡想象,有点接受不了在生死面前姥姥那样镇定是怕自己害怕。 看他一幅怔愣的样子,大哥忍不住说:“没事了。” 他眼里,叶满还只是个小孩儿,他哄孩子的口吻说:“这不好了吗?换药了,以前那个药一吃就上厕所,脚容易肿,还不好使,现在换这个管用。” 叶满点点头。 姥姥摸摸他的手,说:“怎么这么凉?” 叶满已经没什么精神了:“感冒了。” 姥姥:“快上来,上来睡觉。” 叶满现在身体特别难受,头重脚轻,也不想说话。 他爬上床,把鞋踢掉,蜷缩起来,瞧见旁边姥姥的药袋子里有感冒药,伸手拿出来,塞进嘴里两粒,也没用水。 苦涩的药片从喉咙生吞下去,留了一路苦涩。 大哥他们正在交谈,叶满耳边的世界好像隔了一层。 他好像听见了妈妈的声音,头一跳一跳地疼,他昏昏沉沉陷入了昏睡。 再醒时已经是下午了,他出了一身汗,身上也轻松了大半。 妈妈在他身边坐着,背对着他,正在说话。 叶满心里涌出一股极强烈的排斥,在广西那一天,妈妈和爸爸合谋把他逼死,如果没有韩竞,他已经不在了。 她那一句“养条狗还会摇尾巴”如同钟声一样反复在他耳边震荡,可恰好她此时转回头,看叶满醒了,关切地问:“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还没等叶满说话,她“啧”了声儿,撇嘴不看叶满了,跟大哥说:“看他那头发那么长,哪像个正经人啊?疯子似的,这衣裳买的,啧啧啧。” 叶满没吭声。 他已经习惯妈妈的贬低了。 他下地找韩奇奇,小狗正蜷缩在床角,陌生环境里,它的小衣服上面多了几条灰印子,约么是被人踢了。 倒也不会是被打,只是家里人对待动物的态度就是个牲畜,很少用手去摸表达喜欢,而是会用脚扒拉逗弄。 可叶满也知道,如果这是高材生姐姐的小狗就不会被这样对待。 韩奇奇看起来有些害怕,只能紧紧缩在叶满身边,看他起来,立刻起身蹭他,叶满内疚地把它抱起来。 “还弄个狗回来。”妈妈说:“狗都穿上衣裳了,人还没有几件呢。” 叶满没说话,低头安抚韩奇奇。 大哥说:“弟,你真中了一个亿啊?” 妈妈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紧张地等他说话,但是脸上笑容已经压不住了。 一个亿是什么概念?那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几代都花不完的数字。 之前叶满就说了一次,她以为是他骗人的,这孩子小时候总是骗人,撒谎成性。 可他又和他姥姥说了一次,外面还有一辆据说是上百万的车。 叶满低头摸摸韩奇奇的毛,平静地说:“真的。” 妈妈一下子跳起来,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姥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耳背。大哥也有点兴奋:“你这一下子就不用奋斗了。” 妈妈:“亏着我和他爸还拉下脸去求他领导让他回去上班呢,那都是些什么东西,这班不上了!” 大哥乐呵呵开口:“那你准备干点什么?” 妈妈:“给我和你爸买套房,咱也过过城里人的日子。” 姥姥没说话,在一边静静坐着,像是睡着了。 叶满说:“捐了。”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小天使们[求求你了]来姨妈疼晕了,晚了点[求求你了]
第204章 妈妈笑容一僵:“什么?” 叶满:“全都捐了, 一分没剩。” 妈妈情绪失控了,说:“那么多钱说捐就捐,你问过我和你爸了吗?” 叶满:“为什么问你们?” 妈妈赶紧问:“能不能要回来了?” 叶满抬起眼眸, 那眼神儿没有任何波澜,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说:“九月份我在广西的时候, 你们打来电话骂我, 你和他都说希望我去死,宁愿没生过我,说完我就从楼上跳下去了。被人救了以后我就把钱捐了。” 老房子里极静, 针尖儿落地都能听见。 叶满坐在老屋里,最角落里,仿佛从小到大他一直在那里坐着。家里人都会有些恍惚的,分不清坐在那里的是二十八岁的叶满还是八岁的小叶满。 妈妈听他说跳楼的话, 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下。 大哥也愣了, 站起来说:“怎么回事啊?叶子,别气你妈。” 叶满看向大哥,说:“我六月份确实中了一个亿, 扣税后剩下八千万, 去搜搜新闻,我那天套着个青蛙皮。” 大哥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不是撒谎,叹了口气:“你的钱你做什么都行。” 妈妈却不信, 激动地说:“我们那不是为了你好?我和你爸为了你就差给人跪下了!” 叶满:“我求你们给人跪下了吗?” 妈妈眼眶红了,她本来就不善言辞,一般是爸爸骂叶满的时候她在旁边补刀,一捅一个准儿, 现在输出没来,她只会指着叶满一脸委屈地骂:“自私自利,白眼狼,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叶满:“你随便骂吧,咱们的情分在那次之后就了结了,我从楼上跳下去算还你们一命。这次回来是为了看看我姥姥,以后我不会回来了。” 妈妈气得说不出话,表边往外走边说,磕磕绊绊说:“我让你爸来说你!” 大哥连忙上去拦,说:“大姑,你告诉大姑父是想让他打死叶子啊?他下手多重你不是不知道。” 看吧,所有人都知道叶满曾被打得多狠。 妈妈指着叶满:“他都多大了,你说他都多大了?他能不能懂点事?这么大的事他一句话也没提!他什么事都不回家说!” 姥姥焦虑地插话:“别说了,叶子都快让你们逼死了。” 妈妈:“谁信啊?他就是任性!真是好性子!都是我和他爸给惯出来的,别人家的孩子哪个像他似的?一点也不知道感恩!” 姥爷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一直拢着耳朵探头试图接收声波信号,韩奇奇坐在叶满的怀里,警惕地盯着在场所有人,准备随时亮出獠牙。窗外的夕阳像血,洒了一地的血污。 妈妈愤愤地继续说:“钱是那么好赚的吗?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培养你,好不容易到了今天,你一点也不想着我们。我让你爸跟你说,你等着!” 他的家不是一个家庭,而是一个王朝。 父亲是帝王,母亲是大臣,叶满是平民。 父亲端坐在龙椅上,掌握着一切权利,母亲依赖他的权利来惩治平民,从而展现自己的权威、达到自己的目的。 “去吧。”叶满平静地说:“如果我跳一次楼还不够,你就让他拿刀过来,把我的头剁下来当球踢,这样你们两个就可以过好日子了。不过,如果这次他杀不了我我就会再把他送进监狱。” 妈妈觉得他极度不可理喻,她不明白叶满为什么老是把他爸想得那么坏。 “你不能这么说你爸!”她极力维护自己的丈夫,指责道:“你一个男人整天寻死觅活的,大学时候就闹过一次,任性吧你就!你有本事就真去死,全家一起死!” 外面夕阳像火烧,落在屋里是凝固的,他逆光看向母亲,却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黑乎乎的影子,就像从小到大的成长中,母亲只是一个沉默的影子。 叶满忽然笑了出来:“你以为我那是演给你们看的啊。我告诉你我第一次想死是什么时候,去院子东墙的耗子洞里挖挖看,我七八岁时候藏的农药应该还在呢。” 妈妈猛地僵住,她用极陌生的眼神看着叶满,像是想要找到他话里的谎言,就像他小时候装睡却说自己睡着了、走路溜号儿摔倒却说自己腿疼、挑食不吃面条却说自己吃了胃疼一样。 可是都没有,他好像是真的想死的。 叶满说:“咱们上辈子肯定是生死仇人,这辈子才托生到一家。我把钱全都捐了,这样我死以后人家或许还会表扬我两句,不会像你们一样时时刻刻催我去死。我知道,你们每次这样说我一定是恨毒了我,我是你们不幸福的根源,你们也是我的痛苦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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