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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满:“说完我又觉得这个答案不太对,想了半天又给她一个答案。” 韩竞舒展长腿,问:“什么答案?” 叶满说:“我说,是因为我有点勇敢。” 韩竞缓缓点头:“不止一点。” —— 第二周,继续针灸,他不再喊疼,中药成分增加安神成分,西药剂量调整,宝贝开始口干,我试着给他喝各种果汁,可他不在意喝了什么,他甚至懒得吞咽。 从医院回来,他又用消毒水把屋子里的一切擦了一遍,奇奇不小心蹭了一下床,他把刚换好的床单又洗了。 他握着笔准备写字,可很久都没落笔,我问他在想什么,他回头看我,忽然哭了,说:“哥,我脑子坏了,我不记得自己要写什么了。” —— 第三周,宝贝说他把心理咨询师给打了,他用一个抱枕砸了心理咨询师的脚,他说心理咨询师练过武功,因为她躲得非常敏捷,高跟鞋蹬地“嗖”地转了一圈椅子就潇洒躲开了。 他说心理咨询师很坏,她就像他的爸爸。 我去找心理咨询师聊,了解她这样做的动机,如果她有问题我会立刻换掉她,她解释清楚,并说这是好现象。 我不明白,我问了她很多,我不明白为什么小满在跟我恋爱之后回忆起那些痛苦更加疼,病情看上去更加严重。 她说因为跟我在一起后因为有我的支持神经不必高度警觉,稳定的环境卸下了他的“生存防御”,创伤感受就显现了出来,他对“稳定”的不适应让内心冲突更加剧烈,这个过程里他更关注“自我感受”,对痛苦的敏锐就会持续增长。她说,因为他太努力了,他学着调节情绪,可那种秩序重建伴随着反复和拉扯。 简单来说,跟我在一起,让他更痛苦了。 心理咨询师看出我的想法,她说:不是这样,是他的炎症在愈合,就像白细胞在吞噬病毒一样。他在你的支持下非常积极地变好。 我开始大量阅读心理方面的书籍,频繁和心理咨询师沟通,试着更了解他…… —— 叶满最近和心理医生又和好了。 咨询结束后穿着短裤短袖坐在庭院里休息,他还在绣那件卫衣,忽然提起:“我好像一点知道你们吃了聪明果的正常人类是什么样的了。” 韩竞:“嗯?” 叶满:“好安静。” 他没什么起伏地说:“在人群里我也觉得很安静,好像把自己和世界之间的墙修起来了,没那么容易被人影响,比如你反复告诉我别站在别人的角度看自己,我以前要努力去做,现在可以轻松做到,我甚至感觉不到太大的快乐和悲伤,只是很平静。我也不知道是药让我变迟缓了还是我在变好。” 韩竞忧虑地打电话给大夫,大夫说是他抑郁症焦虑症本身就有的躯体化症状,让他安心,可他怎么安心?他给各种朋友打电话,联系首都的专家医师,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只能转去跟中医医师商量。 叶满这几周很少对他笑,对他说话也比从前少,多数时候都躲在屋子里,不见他和奇奇。他心里有些难以接受,他产生了一种恐惧,这种恐惧在于他不确定叶满最后会变成什么样,怕叶满自己一个人进入死胡同不再接受任何帮助。 如果叶满变得更坏了,再也无法变正常怎么办?如果自己对叶满不再重要,那叶满会不会离开他? 好在,睡觉的时候叶满还是贴在他怀里的,然后紧紧抱着小猪熊,心理咨询师说那是一种触觉训练,可为什么不是抱他…… 韩竞在深夜里亲他的嘴唇、指缝儿,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找回一点安全感。 在他亲到叶满的指尖时,叶满忽然动了动。 他顿住,观察叶满,发现他只是在睡梦中无意识动作而已。 —— 第五周,针灸继续减少,中药继续调整,西药继续维持。 他的舌苔从苍白的颜色变得正常了,只是白天精神很差,容易累,所以问过医生,把吃药时间提前到晚上六点。 他情绪稳定很多,奇奇碰到床单他没有那么大反应了,手表监测他睡眠质量很好,除了不太愿意理我,但没关系,只要他真的在变好。 …… —— 他仍然仔细记录着每一种药的增减,叶满的每一种细微变化。 第六周,他对我的话增多了,今晚睡前说希望好一点后和我一起去高黎贡山徒步…… 第七周,他的笑容变多了…… 第十周,他开始学习慈善基金会方面的工作了,他说他的脑子比前两个月清楚了一点…… 第十二周…… 九月到了,治疗进行到了第四个月。 叶满重新变得黏他了,有一天早上叶满起得很早,先去取了鲜牛奶,又回来煎蛋,做早餐。 丽江温暖的晨光漫进房子,他握着铲子站在韩竞床边,笑眯眯看他,清清爽爽地说:“哥,早安。” 韩竞刚醒过来,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坐起来,盯着叶满,半晌,他伸手紧紧把他搂进怀里。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韩竞那一刻觉得自己也活过来了。 丽江进入秋天,但是温度下降不明显,院子里的花仍开得灿烂,阳光晒进来,仍然明媚耀眼。 叶满开始会主动找一些会让他本身感觉到快乐的事做。 比如把这个小院关起门来,两个人赤身裸体原始运动,直至筋疲力尽,或者把很多干净带着香皂清香的垫子铺在房顶,然后把自己翻来覆去晒太阳,和韩奇奇一起滚来、滚去。或者抱着韩奇奇趴在韩竞怀里,观赏村子附近的雪山与绿色麦田,让他弹吉他、讲故事。 这过程中韩竞仍万分谨慎,他继续遵从医嘱带他运动、喂他吃健康食谱,一切他能辅助做的都一丝不苟。 叶满开始和朋友们联系。 贵州叶满的小朋友们高考成绩下来了,都还不错,毕业后他们一直在救助站待着,帮忙做事。 那些废弃的车被他们和李东雨一起改装得很漂亮。 去找和医生时在废弃医院认识的那个男孩儿也如约给他发了消息,说已经被医学院录取,他问叶满是否找到了谭英,可遗憾的是叶满并没有找到。 —— 九月开始,宝贝变得越来越聪明,情绪很稳定,他的状态从来没这样好过。我问过医生,决定开始带他去云南各个地方深度游玩。 我们去了和医生口中谭英偏爱的高黎贡山,徒步沿着怒江走进了山谷深处,他坐在江边发了很久的呆,河水银带跌进他的眼里,让我想起可可西里无人区里的星空。 他仍然为找不到谭英感到遗憾,他躺在河中巨石上,翻来覆去,我一个不留神他就睡着了。 背他下山时,我想着,就这样背他走一辈子吧。 我带他去看了我打算建造蘑菇屋民宿的地址,看了秋天哈尼红河的梯田,也去大理参加了白族朋友的婚礼,小满喜欢苍山洱海,他说这里的山水蓝得像玻璃,他说这里的光线是可见的,世界清透得像是剥离了一切杂质,他看得很清楚。 他拍了很多精彩的视频和照片,吕达确实有认真教过他,他拍得越来越好了…… …… 十一月我们回到丽江,又一年冬天来了,玉龙山上下了一场雪。 宝贝在云南待久了,皮肤黑了不少。 他头发长得比一般人快,五个月时间,又变得遮眼睛,也不知道是这半年营养好还是剃掉重新长的原因,他的头发更加茂密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细软。 我重新给他扎起头发,还是一个小揪儿,不过这一次他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少了苍白孱弱,多了一点野性和生命力,他怎样都好看。 …… 叶满又开始写他的笔记了,他剩下薄薄一打纸就写完了,他不舍得这个笔记本,为了节省,字写得非常小,用尺子在两个横线间再加一条,把自己密密麻麻的治疗经历都塞了进去。 韩竞洗完澡,赤着上身凑过来看,问:“在写什么?” 叶满乖乖地答:“记录一下这几个月的事。” 院子里永远弥漫着一股中药味儿,韩竞身上也是。 韩竞熬了好几个月的中药,都是亲力亲为,洗都洗不掉。 叶满偏头闻他,闻过他的脸又闻他的脖子,像大狗一样。 他现在和几个月前的状态差别很大,变得快乐了一点,已经有很久没哭了。 韩竞屏住呼吸,由他嗅来嗅去,鼻尖轻轻蹭过他的体温,带来一种极细微的麻痒,这样僵持了几秒后,叶满试着吻上了韩竞的嘴唇。 韩竞没动,叶满伸出舌头舔他的嘴唇,然后吧唧了两下嘴。 韩竞没忍住乐:“学韩奇奇呢?” 叶满:“你乖一点,让我舔舔。” 韩竞眸光有些迷离了:“我很乖。”
第215章 屋里只开着床头灯, 灯光流淌,像洒了一床的蜂蜜,甜蜜蜜的。 叶满一口啃上了他的脸, 黏黏糊糊弄了韩竞一脸口水, 他趴下了, 笑眯眯说:“嗯。” 韩竞的唇若有若无隔着睡衣亲他的肩, 嗓音慵懒性感:“叶小狗?” 叶满张口:“汪汪。” 韩竞心里一酥, 长臂向下插进他有些肌肉的窄腰,向上捞起,紧贴住自己的身体。 叶满红着脸扭头看韩竞, 听到男人哄道:“继续叫,别停下。” 窗外风大,仿佛能将地球摇散黄。 韩竞在他肩上咬了两三口,没拘着, 叶满还是喜欢被掐被咬, 心理咨询师说适当这样做是健康的性表达。 十一月平常的一天, 叶满意外接到了来自香港的通话。 那天他在酒吧拉琴,有两个孩子磨磨蹭蹭走了过来,在他面前的火塘旁坐下, 然后目光灼灼盯着他。 叶满并没在意, 他现在已经不会为别人的注视感觉到入侵感,而是单纯专注自己的事。从前他偶尔才能体验一次的美好经历现在竟然已经慢慢习惯。 他唱歌不好听,所以也只是弹弹吉他或者马头琴, 这几个月为了在这里兼职,他还学了几首常见的民谣曲子,他现在学东西好像比以前快一点,有时候看着乐谱就能弹顺。 今天他拉的是《敖嫩河畔》, 马头琴的声音厚重而低沉,他把自己的脸贴在马头上,认认真真把曲子拉好。 下午六点左右,丽江天还没黑,酒吧刚开始上客,只零零星星的人进来。 韩竞站在吧台后面,闲来无事给酒吧当临时调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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