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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黎早就睡熟了，根本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毫不在意沈肆会把他带到哪里。 他梦到了十二岁时在福利院后山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黎萱刚刚过世，葬在了福利院后山，年幼的他不敢相信妈妈就那么没了，经常一个人偷偷往后山跑。 那时候的福利院后山还是一片荒山，无人管理，杂草横生。 黎萱的坟墓附近有个小木屋，是原本的守山人留下的落脚点，后来福利院建起来后，山上就没人住了，小木屋也荒废得差不多了。 薛黎那阵子经常往后山跑，有时候忘了时间，准备下山时天已经黑了，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他就偶尔躲在小木屋里过夜。 原本陪着薛黎的只有一只野猫，后来某天，木屋里突然多了一个受伤的陌生男孩。 对方比他高不少，年纪也比他大，一开始看着冷冰冰的，还不说话，薛黎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哪怕后来开口说话了，话也不多，整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比薛黎还闷。 后来薛黎知道，对方和他一样，前不久母亲也去世了，而他则被父亲扫地出门，走投无路，被人追杀才逃到了这里。 那段时间后山只有他们两个人，虽然只是每天坐在一起说说话，但是却让薛黎心情好了不少，也慢慢从母亲骤然去世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只可惜，陪伴是有期限的。 一个多月后，男孩离开，留下了他的名字与一枚玉佩，告诉薛黎等他。 一等就是八年，无数个夜晚，薛黎从梦中惊醒，望着无边的黑夜，总会忍不住想，他真的会回来吗？ 所幸一切都是值得的，虽然有些晚，但沈肆还是回来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和记忆中的影子重叠，不仅强大到有了自保的能力，还能把他一起捞出泥潭…… 薛黎从睡梦中醒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头顶巨大的吊灯，和春晖苑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发觉自己到了陌生的环境，薛黎心里并没有多害怕，尤其是还听到了熟悉的猫叫声。 刚坐起来，就看见他的小白猫正蹲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着他。 薛黎朝四周看了看，没有看见沈肆的身影，正要起来，外面有人敲门。 薛黎说了一句“请进”，以为是沈肆来了，却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带着几个女佣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他眼里的雀跃顿时被失望取代。 “沈肆呢？”薛黎问他们。 领头的男人应该是这里的管家，他恭敬地回答薛黎的问题：“先生有事情要处理，可能要晚些才会过来。以后这里就是您的新家了，小少爷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薛黎点了点头，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天黑了，他让几人留下食物就可以出去了。 管家带着人离开后，薛黎起床，没有去动桌上的食物，抱起小猫坐到了窗边。 夜幕降临，屋外到处都是路灯，亮堂堂的，楼下有一片花园，哪怕要入冬了，依然开着各色的花，更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坪，依稀还能看见一些喷泉。 很漂亮的院子，如果是白天阳光很好的时候一定会更好看。 想到刚才管家说的话，薛黎抱着猫低喃：“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吗……”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薛黎眼里落下，泪珠滴落在小猫头顶。 薛黎回神，眨了下眼，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珍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小猫被主人的眼泪砸中了，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扒着他的衣服想往上爬。 后腿还没蹬几下，小猫就被捏着后脖颈放到旁边的桌子上了，薛黎坐着没动，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宝宝……”沈肆给薛黎擦眼泪，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 薛黎空洞的眼神不知是望着窗外，还是在看窗户上两人相拥的影子，他呆呆地自言自语：“你就算拴上链子把我关起来都没关系，可是你不能把我一个人留下，让我一个人呆着啊。” 眼泪流完了，薛黎回头，看着沈肆。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眷恋与怀念，眼底闪烁着怔忡：“你忘记了吗？是你让我等你的。我一直都有在好好听话，等了你八年，可是沈肆，你怎么能又要留下我一个人呢？” “宝宝，对不起……”沈肆慌了，他一直都在隔壁的书房里看着监控，原本是想晾一晾薛黎的，可是看见他落寞地坐在窗边就坚持不住了。 更别提看见薛黎的眼泪了，他明明知道薛黎害怕孤独，没有安全感，竟然被怒意冲昏头脑做出这种蠢事！ 沈肆这会儿悔得肠子都青了，扬起手臂就要给自己一巴掌！ 手臂还没落下，就被薛黎紧紧抱住了。 “不行的，我不需要道歉。”薛黎伸出手指虚虚地按在沈肆的嘴唇上，“你换一个方式补给我，我真正想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的。” 沈肆愣愣地点头，他当然明白，他们本质上就是两个敏感缺爱又孤独的疯子，好不容易抓住了彼此，怎么能放手呢。 下午在车上时他还以为薛黎说的那句“好”是幻觉。 可是此刻，看着薛黎乖顺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想到回来的路上，他也是这样安详地在他怀里睡了过去，这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错觉，而是薛黎给了他回复与答案。 他的宝宝，终于要完全属于他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藏起来了……
第16章 ◎“你养了二十三只猫，它是第二十四只。”◎ 想明白之后沈肆亲了亲薛黎的额头, 又变回了之前的温柔从容模样，问他：“饿不饿？” 薛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餐桌，朝沈肆张嘴, “啊——”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猫。 沈肆轻笑, 明白了他的意思, 没松手，直接抱着人坐到了餐桌边，拿起筷子，像之前一样，他先尝一口，再给薛黎喂一口。 薛黎全程没动手, 两人共用一双筷子, 黏黏糊糊的吃完了一顿饭。 过会儿还要睡觉，沈肆没喂薛黎吃太多东西, 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确保他吃得差不多了就停下了。 管家送来茶水, 带着人目不斜视地把桌上的碗碟都撤下去了。 沈肆抱着薛黎到窗边坐下, 看见小猫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 说：“可以给它取个名字了。” 薛黎看着小白猫，有些出神地想了想：“名字吗？” 薛黎从小到大有过不少猫, 每一只都活不了很长时间, 每一只猫的称呼都一样, 都是“小猫”, 不像是个正经的名字, 更像是随口不在意地喊喊。 没有一只小猫能长久地陪伴薛黎, 没多久就会死掉, 眼前这只小白猫算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了。 从他十八岁搬出薛家老宅自己住, 到现在，已经活了两年之久了。 很早以前，或许还在福利院的时候，那时候还小，薛黎曾经想过很多给小猫的名字，不过一个都没用上。 再后来，给猫取名字的心思就慢慢淡了。 那些死去的小猫不像是薛黎养的宠物，更像是他用来试毒的器皿，入口的食物和茶水，他总要先给小猫尝一尝才能安心。 从福利院到薛家老宅，每一步薛黎都走得艰辛，稍有不慎，他就活不到今天…… “我有过很多猫，他们都死了。”薛黎轻声说。 “二十三只。”沈肆道。 “什么？”薛黎看着他。 “从福利院出去后，你养了二十三只猫，它是第二十四只。”沈肆说着，看向窗台上的小白猫。 想害薛黎的人不少，不论是简单的泻药还是致命的毒|药，从来不断。 薛黎信不过旁人，从小养成的习惯，不论吃什么之前都要先喂给小猫试试。 这么多年，薛黎用这种方法躲过了很多次暗算，他身边养的猫不断，全都死于非命。 虽然很残忍，但是沈肆却不得不感到庆幸，他的宝宝活着等到了他回来…… 薛黎笑了笑，笃定地说：“你全都知道。” 沈肆蹭着他的鼻尖，点了点头。 小猫跳下窗台，到了薛黎的怀里。 薛黎摸着它柔软的身体，说：“就叫小猫吧，不改了。” 无论是用来纪念那些曾经死去的猫咪，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心思，薛黎已经没有当初给小猫取名字的念头了。 简简单单的，能活着就是最好的了，名字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听见主人叫它，小白猫轻轻地喵了几声。 “它会好好活着，直到寿终正寝。”沈肆将手放在薛黎的手背上，和他一起抚摸小猫。 薛黎笑着靠在沈肆的胸口：“我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连一只猫都很难养活。” 沈肆静静地听着，薛黎突然仰起脸来看他，眼里带笑：“过去的事情说出来没有意义，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过得不好，想让你多心疼心疼我，这样以后你就会对我更好了。” “沈肆，我一直都是这么坏，你既然喜欢我，就要喜欢我的全部，这样才是真正的爱，你说是吗？” 人心卑劣，得知这些年的遭遇沈肆全都知道后，薛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第一时间有了别样的心思——正好可以借此让沈肆更心疼他。 哪怕他的遭遇与沈肆无关，但他还是忍不住用这种低劣的手段去刺激沈肆。 只因为男人爱他，因爱生怖，薛黎舍不得放手，他要的是永远！ 沈肆看清了薛黎眼底的执着，他抵着薛黎的额头告诉他：“我说过的，不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会喜欢，从前如此，往后亦如此。” 薛黎脸上满是缱绻的笑，他抱住沈肆的腰：“那你要永远记得。” “会的，会永远记得，会永远爱你，不离开你。”沈肆抱住薛黎，一字一句给他回应。 灯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病态又固执。 …… 那天之后，薛黎就像是病了。 他怕极了一个人呆着，沈肆绝对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他像长在了男人怀里一样，就连洗澡的时候都不放人离开。 可把沈肆憋的够呛！偏偏还不能直接吃进嘴里，饿得沈肆每晚睡前都要把薛黎折腾得气喘吁吁才罢休。 薛黎每天都是笑着的，看着沈肆的目光里病态又痴迷，连带着沈肆也跟着他一起，清醒的沉沦。 他俩整天就像个连体婴似的黏在一起。 沈肆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曾经做梦都是希望薛黎能紧紧粘着他，如今可谓是梦想成真，就算薛黎真的病了，那他也甘愿陪着他一起。 薛黎被沈肆抱着，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参观了一下他们的新家。 一座占地巨大的欧式庄园，房子建得像城堡，屋外是草坪和花园，是沈肆很多年前就派人着手修建的，只为等着他的小天使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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