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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温长老,你口口声声说苏有落闯入圣地盗取银朱。那我问你,这银朱,在圣地生于何处?与何种古蛊相伴?” 他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岩温长老呼吸都为之一窒。 裴长青:“你既知它是禁忌,可知它为何是禁忌?仅仅是因为它生长在圣地?” 裴长青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是因为,此花根系与沉睡的‘蚀心蛊’母体相连!强行采摘,必会惊动母蛊,从而反噬摘花者心神!你看苏有落,他像是被蚀心蛊反噬的模样?!”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有落身上。 他虽然被捆绑,面色苍白,但眼神清明,并无任何癫狂迷乱之态。 真相,几乎已经大白! 裴长青环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岩温身上: “岩温长老,你伪造人证,构陷他人,谎报圣物被偷、还在族里煽风点火……你搞出这么多事来,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句,彻底击溃了岩温长老的心理防线。 他踉跄后退一步,指着裴长青,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场中一片死寂,所有寨民都惊呆了,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局面。 苏有落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脱力感席卷而来。
第68章 庇护 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完全涌上心头, 一个疑问却骤然窜入他的脑海。 如果圣地守卫如此森严,采摘红花会惊动蚀心蛊母体, 那么,岩温长老和阿莎,是如何摘到这些红花的? 这竹篓里的“赃物”,又究竟从何而来? 他的目光猛地看向一直沉默立在人群边缘的阿莎。 阿莎依旧垂着眼,面无表情, 仿佛眼前这场与她息息相关的乱局与她毫无关系。 苏有落不禁怀疑阿莎真的是岩温长老的人吗? 她会不会是…… 裴长青的人? 那阿莎之前的单纯……难道全是伪装? 岩温长老也想明白了其中要害,他目光狠厉的射向一旁的阿莎, 阿莎从容的上前一步,说: “我只听乌鲁塔的话。” “好好好……” 就在这时,被逼到绝境的岩温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厉色, 他猛地挺直佝偻的脊背,嘶声喊: “是!我伪造人证,我构陷他!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寨子的安宁!” 他伸手指向苏有落,言语间满是悲壮: “他总归是个外人!来历不明,心思难测!乌鲁塔您又未给他下任何禁蛊,难道不怕他将我们寨子的秘密,将圣地的情形,甚至将您的力量都说出去吗?!外人的话怎能轻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这话如同投入烈火中的干柴,瞬间点燃了寨民们内心深处对未知和外来者的原始恐惧。 刚刚平息的骚动再次涌起,寨民们从对岩温的怀疑,转向了对苏有落存在的疑虑和排斥。 “岩温长老说得对啊!” “外人终究是外人!” “请乌鲁塔给他下禁蛊!不然我们怎能安心?” “他是你身边的人,万一对你心怀不轨,我们该怎么办了”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声音汇聚成一片浪潮,要求裴长青对苏有落下蛊,以绝后患。 裴长青眉头紧蹙, 面对这骤然转变的局势,果断道: “到此为止!岩温的罪行已经查明,无需再议。” 他挥手,对身旁的守卫下令, “将岩温和莱布带下去,依寨规处置!” 两名苗族汉子上前,架住了面色灰败、犹自不甘的岩温长老。 然而,人群并未散去,那份不安和诉求依然弥漫在空气中。 这时,另一位一直沉默观望、穿着朴素、举止谦和的寨老——峻山长老,缓步上前。 他先是对裴长青行了一礼,郑重道: “乌鲁塔,岩温行事偏激,构陷他人,确实该罚。但他最后的担忧,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目光扫过跪地的寨民,又看向祭台上脸色苍白的苏有落,缓缓道, “苏阿郎虽是您伴侣,但寨中机密,尤其是关乎圣地与乌鲁塔您的事情,再谨慎也不为过。” “如今人心浮动,疑虑已生,若不能妥善处置,恐怕会生出祸患,能到那时一切可都来不及了。” 他微微躬身,言辞恳切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为了寨子的稳定,也为了平息大家的担忧,请乌鲁塔……速速抉择。”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裴长青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审判,而是关乎信任、规矩与寨子未来走向的艰难抉择。 是顺应民意, 对苏有落下蛊以安人心? 还是力排众议,坚持对他的信任? 祭台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所有寨民,包括那位刚提出恳求的峻山长老,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祭台中央。 下蛊的呼声犹在耳边, 苏有落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粗糙的藤蔓深深勒进他的手腕,带来刺痛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怀疑、恐惧和排斥的目光。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言语的辩解都是苍白的。 他不会背叛裴长青,不会泄露寨子的秘密, 但这些寨民不会相信一个外来者空口的承诺。 平息这场风波的唯一办法,似乎只剩下一个——接受禁蛊。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发寒,却也让他清楚其中要害。 他不能退缩,不能让裴长青独自面对所有人的压力。 他借着跪姿,微微向前倾身,被缚的双手艰难地抬起,轻轻拉住了裴长青垂在身侧的衣摆。 这个动作,一如他求裴长青不要下情蛊时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清醒的,是心甘情愿的。 他抬起头,望向裴长青深邃难辨的眼眸, 用之前学会、还带着生涩口音的苗语,一字一句说: “乌鲁塔,请赐蛊。” 这短短六个字。 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跪地要求下蛊的寨民。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外来汉人, 竟会主动提出这个对他们而言都带着畏惧和禁忌的要求。 裴长青低头,看着苏有落拉住自己衣摆的手,那手腕上还有被藤蔓勒出的红痕,再对上苏有落那双清澈而决然的眼眸。 他也没想到,苏有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在一片寂静中,裴长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他没有回应苏有落的请求,而是俯下身,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动作轻柔地将跪在地上的苏有落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苏有落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裴长青胸前的衣襟。 裴长青稳稳地抱着他,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有我在,怕什么?” 他面向所有目瞪口呆的寨民和神色复杂的峻山长老。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苏有落,是我认定的人。” “倘若有一天,他真的因此暴露了任何秘密,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话音落下,整个祭台周围鸦雀无声。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火把的光焰也凝固在空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裴长青掷地有声的承诺震住了。 乌鲁塔竟然……如此维护这个外人? 甚至不惜以自身作为担保? 被裴长青稳稳抱在怀里的苏有落,仰头看着裴长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与震惊交织着涌遍全身。 他无需被下蛊。 他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做,后果由裴长青来担。 裴长青用他最直接的方式,给了他最大的信任和最坚实的庇护。 裴长青不再多言,抱着苏有落,无视周围种种复杂的目光,径直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阴谋与纷争的祭台。
第69章 碰壁 回到裴长青居住的吊脚楼,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裴长青小心地将苏有落放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 他俯身,指尖触碰到捆绑着苏有落手腕的粗糙藤蔓,那上面还残留着苏有落挣扎时磨出的血痕。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熟练地解开了绳结。 束缚解除,手腕上传来一阵刺麻和火辣辣的痛感。 苏有落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看着裴长青转身从旁边的木柜上取来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草气味弥漫开来。 裴长青用指尖蘸了些许淡青色的药膏, 正要拉过苏有落的手腕为他上药, 苏有落却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凝滞。 苏有落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裴长青,问: “山神祭……昏蛊的事,是你安排的吗?” 他紧紧盯着裴长青的脸, 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裴长青拿着药瓶的手顿在了半空。 昏黄的光线下,他深邃的眉眼显得更加立体,也更深沉。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回避苏有落的目光, 片刻后,他放下药瓶,迎上苏有落执拗的目光,语气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岩温要拿昏蛊做局,我不过是顺水推舟。” 这句话如同冬日冷风,激起苏有落全身的鸡皮疙瘩。 知情,但没拦。 他不仅知道阿莎给自己昏蛊, 他甚至……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他利用了岩温的构陷,将计就计, 若是自己没看出来,而是真的在山神祭上给他下昏蛊,裴长青会怎么做? 会不会强硬的将他锁起来,让他一辈子都出不去这座大山? 好一个顺水推舟!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 苏有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四肢都有些发冷。 还有这次,他以为自己是被无辜卷入,却原来从头到尾,都在裴长青的棋局之中。 他看着裴长青,嘴唇动了动,想质问,想斥责他为何将自己也算计进去,为何不提前告知, 可话到嘴边,看着裴长青那双深沉眼眸,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裴长青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开口解释: “有落阿哥,我没有选择。我若不步步为营,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重新拿起药瓶,柔声道: “手伸过来,上药,不然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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