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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还想活的话,就告诉我真相。有落阿哥身上的蛊,到底是什么?教你蛊术的人,又是谁?” 轻袖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凄凉。 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起被锁链束缚的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可以啊……”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幽幽地落在阿莎身上,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阿莎的声音依旧冷淡。 “你……往前来来。”她示意阿莎靠近些。 阿莎警惕地看着她,没有动。 轻袖自嘲般地晃了晃手腕上沉重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我都这样了……还能对你有什么威胁?” 阿莎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既能让轻袖触碰到,又能在发生意外时迅速反应的距离。 然而,就在阿莎停下的瞬间,轻袖突然站起身,不顾锁链的牵绊和身体的虚弱,死死地抱住了阿莎! “你恨我吗?”轻袖问。 阿莎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就要推开她。 “恨又如何?” 轻袖却将手臂收得更紧,几近疯狂。 “恨我……你就带我离开这里……把我关起来……关在只有你一个人能看见的地方……怎么样?随你怎么折磨我都行……” “我想活下去,而你想折磨我,我们这样双赢不好吗?” 阿莎用力想要挣脱,带着愠怒: “轻袖!你真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那又如何?” 轻袖抬起头,近距离地看着阿莎冰冷的眼睛, “难道……裴长青不想知道真相了?” 阿莎冷笑一声,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地牢!有的是办法和刑罚,能让你开口!” “可你没给我用,不是吗?”轻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语道破。 阿莎沉默了。 是啊,她明明有无数种更有效率的方法,却选择了最磨人、最缓慢的饥饿和精神折磨。 这其中,难道真的没有一丝……真心? 见阿莎沉默,轻袖仿佛看到了希望,声音放软了些, “阿莎……小时候,我送你亲手绣的蝴蝶香囊……是真心的。那时候,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卑微,几乎是在乞求: “你带我走吧……好不好?离开这个鬼地方……随便你把我关在哪里,怎么折磨,我都认了……只要不是在这里……你想要的答案,我现在就告诉你……” 阿莎垂下眼,似乎在与内心的某种情绪做斗争。 最终,她无奈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说。” 轻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她很快掩饰下去,快速地说: “苏有落身上的蛊……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只告诉我,它能改变人的记忆,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啃食宿主的生机。” “教我蛊术的,也是他,他每次出现都遮住样貌,我只知道他是生苗,身高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的样子……其他的,他一概不肯透露,而且非常谨慎,甚至连声音都是用蛊虫伪造的,我也是用此方法让祝陇猜不到我的身份。” 她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筹码。 阿莎听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她猛地用力,推开了紧紧抱着自己的轻袖,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地牢,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轻袖被推得踉跄了一下,跌坐回冰冷的地面。 她看着阿莎决绝离开的背影,心脏砰砰直跳,不确定自己这孤注一掷的赌注,到底有没有赢。 她不能一直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囚牢里等死。 阿莎愿意对她仁慈,裴长青可不会, 一直闭口,她只会生不如死。 唯一的希望,就是阿莎,这个她曾经真心对待过的朋友。 对她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忍,愿意带她离开这个绝境。 轻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个被阿莎留在原地的、毫不起眼的食盒上。 饥饿感如同苏醒的猛兽,在这一刻疯狂地撕咬着她的胃壁和理智。 之前因为紧张和孤注一掷的谈判而暂时被压制的生理需求,如同潮水般反扑回来,让她头晕眼花,四肢发软。 她几乎是踉跄着过去,动作因为虚弱和急切而显得笨拙,她颤抖着伸出手,猛地掀开了盒盖。 里面依旧是那几个看起来粗糙、甚至有些干硬的饼子,但在此刻的轻袖眼中,却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
第105章 白月光 代禾从相熟的守卫那里听说了阿莎为了轻袖竟敢顶撞乌鲁塔的事,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 他了解阿莎的忠诚,也知晓她性格里的执拗,但为了一个囚犯……这太不寻常了。 犹豫再三,他还是趁着轮值的空隙,悄悄去了一趟地牢。 他去的时机不巧,或者说太巧。 刚靠近那间关押轻袖的牢房,便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低的对话声。 他屏住呼吸,隐在暗处,将阿莎与轻袖之间那场充斥着算计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地牢的,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乱糟糟的。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晚上,阿莎向裴长青回禀了从轻袖口中撬出的信息。 裴长青听后神色凝重,让她先下去。 阿莎沉默地退出主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比平日更显沉寂。 她独自走在回住所的路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莎。”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 阿莎停下脚步,转头看去,是代禾。 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屋檐阴影下,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有空吗?聊几句。”代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阿莎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走到旁边一处无人的石阶上坐下。 夜风微凉,四周寂静。 沉默了片刻,代禾率先开口: “你今天……为了那个轻袖,顶撞了乌鲁塔?”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你怎么想的?她……她值得吗?” 阿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沉在夜色中的山峦轮廓,思绪仿佛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你体验过……被当做弃子的滋味吗?” 阿莎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但代禾听清了。 他微微一怔,看向阿莎冷硬的侧脸。 “我从小便是这样。” 阿莎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父母永远会把最好的留给弟弟。新衣服、吃的、甚至是笑容和关爱。而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跟阿妈一起照顾一大家子的起居,砍柴、挑水、喂猪、洗衣……做不完的活计。” “那时候,总是吃不饱。闻着村口阿婆做糍粑的香味,肚子就更饿了。只能偷偷跑出去,站在远处闻那个味道……”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涩意, “也就是那时候,我遇到了轻袖。” “那时候的她……很耀眼。” 阿莎的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穿透了时光, “穿着干净漂亮的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在人群里,总能一眼就认出她。” “和她对比,只让我感到更加自卑,像角落里见不得光的尘埃。” 阿莎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注意到了我。她请我吃了甜甜的糍粑,夸我长得好看,还……还愿意教我识字。” 那段短暂的、被阳光照耀过的时光,是她灰暗童年里唯一鲜亮的色彩。 “那时我时常偷溜去找她,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觉得开心。但好景不长……她被父母寄予厚望,自然是不希望她与我这种……野孩子接触。” 阿莎的声音低了下去, “再后来,她送给我一个她亲手绣的蝴蝶香囊,便断了联系。” “之后她身边就有了阿萤,我也就成了过去。” 代禾静静地听着,他没想到平日里冷硬如铁的阿莎,竟有这样凄苦的过往。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虽不富裕,但父亲沉默的关怀、在乌娜麾下相对稳定的生活,让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彻底的绝望。 他是子承父业,这条路仿佛天生就被铺好,虽然同样充满凶险,却至少有一条来路,有一个称之为“家”的归属。 而阿莎,她似乎一无所有,直到被乌鲁塔捡回。 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酸涩,轻声问: “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走到了对立面?” “后来……” 阿莎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我十六岁的时候,父母逼我嫁给一个六十多岁、能当我爷爷的老头,就为了给弟弟凑彩礼。” “我不愿意,连夜离家出走,在山里迷了路,又累又饿,最后体力不支,倒在了路边……是乌鲁塔路过,救了我。” “他听说了我的经历,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他说,他会给我一个……光明的前程。” 于是,她便成了裴长青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那把刀。 代禾沉默了很久, 他理解这种知遇之恩和救命之恩对阿莎意味着什么。 就像他的父亲誓死效忠乌娜,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为裴长青效忠一样。 这是他们这类人扎根于骨血里的信条。 但正因如此,他才更觉心惊。 阿莎此刻的动摇,是对她自身信念根基的挑战。 他低声安慰: “也许……过去的那些苦难,只是为了塑造出更强大的你。” 他伸出手,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那是用芭蕉叶托着的糍粑。 这糍粑不算稀罕物,却是他小时候父亲偶尔会带回来的奖励,代表着一种简单、朴实的慰藉。 “我希望,” 代禾的声音很温和, “你以后的生活,都能像这糍粑一样,甜一些。” 阿莎愣了片刻,才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芭蕉叶,低声道: “谢谢。” 两人之间又陷入一阵沉默。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代禾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那你……真的打算,带轻袖离开吗?” 他紧盯着阿莎的侧脸,心中矛盾至极。 他不愿看到阿莎因背叛而万劫不复,因此害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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