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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袁晓是想让他拿钱出来治病,自己的几万块钱继续攥在手里去赌。 但楚新这次不想退了,他已经退了太多次,纵容、管教,他已经没有能够付出的东西了。 大概他在所有人的眼中就是一个能看着亲生父亲去死的冷血怪物吧,无所谓了,想到这里,楚新恢复了平常的表情,甚至嘴角都有淡淡的笑意。 “他可能也还有别的钱,你们去他住的地方找找,说不定就能找到。” 赌场那群追债的人其实来找过他,在他的班主任接到电话通知他出校时,发现他真的没钱之后,只能威胁,大概是良心未泯,看他穿着校服,有人想打他,还被领头的那个制止了。 被这样对待的时候,楚新甚至是麻木的,他觉得无所谓。 许横点点头,“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学校,我家的房子卖了之后,我就一直住学校,现在这么晚了,学校已经不允许进出了。” 十分钟后,一家宾馆门口。 许横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房间,前台打了个哈欠,默默补充:“同住人也要拿身份证登记。” “一个人住。” 许横把他拉到不远处,目视着前台手撑着脑袋玩手机。 “你爸不是我打的,估计是不止欠了一处的债。”赌徒嘛,总有一个阶段在不同的路子搞钱。 楚新抿了抿唇,没什么表情的面庞无端显示出一股脆弱来,“我知道了,抱歉,今天打扰你,也谢谢你替我开房间。” 许横罕见带了点儿同情的目光看人,不过这点儿情绪可能因为太细微,故而极难被察觉到,“明天就回学校去吧,盯上他的不止一拨人,你蹚进来没好处。” “我知道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意思并不隐晦,他却没有太直接的情绪,而是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中突然滋生出一点儿细密的感受,顷刻间又迅速迸发,令他无力招架无法躲闪。 他家出了这件事之后,亲戚、朋友、陌生人,无非都是一种反应,感叹他可怜,却又让他体谅袁晓,毕竟,他只是一个伤心过度的丈夫而已。赌博,大多数男人都会有的恶行,迟早会改的。 一个儿子,怎么能不管养了他十多年的父亲呢? 男人,可是世界上最会迷途知返的生物了。 楚新从开始的反对、抗拒,到茫然、麻木,直到连他自己都开始洗脑自己的时候,一个瞬间,他忽然感觉死过了一次。 亦或者,他的父亲死过一次? “你爸的事情是他咎由自取,你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别太为难自己。”许横自觉不是一个太会安慰人的人,这些话,已经是他绞尽脑汁的结果了。 楚新借着黯淡的灯光,看着许横,目光幽深。 - 前一天熬夜,等起来的时候,太阳高得能晒屁股了。 吃了两笼包子,许横带了人打算去医院会会这个袁晓,挺厉害的,明明吩咐人看着,却还能在眼皮子底下搞到了钱不还,看来躲债的事不是第一次干了。 因为要去医院,所以只叫了一个人,剩下的都被喊出去找袁晓的出租屋。这人精得很,愣是让人守了几天都没发现具体的住址。要是有人追得紧,他直接在大马路上就能睡。 黄毛有点儿流气,脑袋上的锅盖随着他略显浮夸的走路姿势一颠一颠,莫名有种喜感。 “许哥,你让我们盯着那个姓袁的,都好几天,我们催过几次债,从身上搜了点儿钱,就没其他的了。” 许横双手插着兜,气质又冷又狂,“指望你们办事,我过八十大寿都等不到这三十万。” 黄毛也是个缺根筋的,好赖话听不懂,笑得能让人生出一股无名火,“嘿嘿嘿,许哥你好乐观,一定能活到八十岁的。” “去医院。” 到了医院,黄毛惊奇地四处看。 许横早已经打探到了袁晓的病房,目不斜视地朝电梯走去。 在多人间病房门口便能听到里面的嘈杂,根本不像一个病房,倒像是个临近饭点的菜市场。 看了没多一会儿,许横双手插兜出了医院。 把小弟打发走,许横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烟,正叼着一根在嘴里,话语很清晰:“老板,店里有信封卖吗?” 打量了许横一眼,老板会意:“装钱的?要几个?” “是,一个就行。” 袁晓在这一片多少有丁点儿的名气,虽说是负面的,几拨人都盯着他还钱,自然轻轻松松就能打听到楚新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 许横放了两千块钱在信封里,把信封在袋子里装好放到学校门卫室,随意说了句就转身走了,连看门大爷问他是学生的谁都没回答。 走到已经看不见学校大门了,电话铃声不算突兀地响起,许横接起电话。 “到你家楼下了,现在下来?” 许横停顿了一会儿,才想起还有件没完成的事,牙齿咬了咬舌尖,头一次觉得玩也挺累的。闻渠容哪哪都好,身上没有那群毛头小子的莽撞,还能让人玩得舒服,就是忒烦人了一些。 以前还不太觉得,现在总感觉有种身上栓绳子被他拉着一样的感觉。 许横张了张口,表情看起来没那么自愿:“不在家,我现在过去,你等我会儿?” 那边没停顿,“发个地址吧,我来接你,更快一点。” 语气没有丝毫的不甘愿,却也没有讨好,始终秉持着中间有一条线一样,毫无越界的可能。 “行。” 等车的空隙,许横抽空看起了手机,最近的事情挺多的,现在连玩都觉得累了,他得考虑是不是要休息一阵了。 他单独把贺山青的几张照片设立了个相册,还贴心地设置了密码,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用上。 想到那个表情癫狂,为了得到他甚至不惜下药的人,竟然还差一点被他得逞。许横忍不住顶了顶上颚,没忍住捏了根烟出来,眼神很冷,还带着一股狠劲。 还没等到车,屏幕一闪,又是一个来电通知。 “小许啊,哥遇着事了,晚上来赌场坐坐?” 是乔老三的电话。 许横挑了挑眉,“明天吧哥,明天我去找你,晚上先和朋友约好了。” “行,那哥现在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语气不太好啊,许横“嘶”了两声,电话里一点细节都不能透露,估计是件棘手为难倒算不上,许横对着要知道的事还挺好奇的。主要是乔三年纪也这么大了,地位不低,还能有他觉得难办的事? 真是件挺让人有求知欲的的事。 闻渠容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男人背脊微弯,靠在斑驳不平的墙面上,向前的头微微低着,似乎在看着地面。 修长的两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亮光的红星一闪不闪,棉白色的烟雾旋绕在男人周围,冷厉的气质并未因此淡去多少,反倒增添了一些无有实质的魅惑感。 与这样的感觉比起来,脸倒是其次了。 闻渠容暗吸了一口气,即便见了这么多面,但他不得不承认,再次看到许横,对他来说也有无与伦比的快|感。 无关□□,只存在精神。 能让这种人俯首,那真是百年都不会腻的事情。 正百无聊赖观察地上忙碌的蚂蚁的许横,心里想的是明天会不会下雨,那他晒衣服岂不是干不了,虽然也不是大事。 先有反应的人是许横,也不怪闻渠容,一辆豪车突然停在这地界,周围有点儿见识的人难免忍不住议论纷纷,这便让许横也听到了点儿声音。 看傻了是绝对不可能,到底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闻渠容不至于真因为一个男人到了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地步。 “怎么不喊我?”许横神色自然地穿过不同人的视线,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闻渠容笑了下,他闻到了许横身上很淡的一层烟味,他本人还挺讲究的,可以说是龟毛。 以前年纪和许横差不多大时,也跟风抽过一段时间,后面自己受不了了,每次抽完一根都要刷牙,太麻烦了,没多长时间就戒了。 “不急。”他淡淡地笑。 车子启动,闻渠容开车和他这个人一样,面上看着平静,却总有点儿离经叛道的地方,比如那一头正儿八经留好的长发,也比如总是喜欢超车。 “说起来,你和叶冷玉还有联系吗,她上次向我打听过你。”闻渠容不经意地提起话题。 许横的眼珠子动了动,神色很正常,“是吗,挺久没见的,估计是想我了,下次约喝个酒。” 闻渠容有些没控制好地笑了下,嘴都扯开了,他平时都很含蓄,笑基本上都是微笑,从来没有过很夸张的表情,至少在许横面前是这样。
第15章 精神 但现在,他幅度挺大地笑了下,还罕见出了声音。 许横瞅他一眼,语气有点吊儿郎当的:“有事?” 闻渠容轻轻一瞥观察到了他的神色,半收敛了笑容:“没想到你对自己认知挺明确的,平时看着你很内敛。” 许横呼了口气,调整了下身形,“大概是你那个年龄段挺忌讳男女交往的,想我都不行?你找我玩不就是想我?” 闻渠容神情一滞,表情似有些苦涩地偏了下头,“是有些上年纪了,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玩法。” 这话虽只是自我调侃,但说的实在别去,谁能让闻渠容这般放下面子顺着话讲,现在稳重了,要是以前年少轻狂那时候,听到自己一句不好,估计都得干起来。 只是,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许的奇怪。他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喜欢许横不错,但怎么就一股讨好劲儿了? 许横没说话,似是无所谓这种说法,或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车辆驶入主干道,道路车况不错,闻渠容借着余光,开始打量起了身边的人。 许横脸偏向外侧,半眯着眼睛,任由激烈的冷风吹在脸上,从骨子里就透露出来那股随意劲儿。 薄薄的唇微微抿着,脸色有些白,眉毛又粗又黑,谁都无法将这个人和“漂亮”二字联系起来。 许横太帅了,胜在气质,那是一种社会打磨的、声色场浸染的、却完完全全归属于他个人的气质,让人见了第一眼就很难忘记。 闻渠容忍不住咬了下唇,无比庆幸当初的决定,按年轻时候的眼光来看,他不喜欢许横这种类型的。但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要真年轻时候遇见,他一定也会喜欢上许横,却不一定能收住他。 现在也不算太老,但是得亏,活到了这岁数。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地方,将车子交给门童泊车,两人并肩进了俱乐部的大门。 这次不用七拐八拐,走了大概几分钟就到了包间。 许横挑了下眉,明知故问地看向闻渠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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