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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之间的情况不一样。”沈商年说。 “你们俩因为什么?” “他骂我。” 靳言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这不是很正常吗?哥们之间互骂……” “不是这种的。”沈商年低着头,毛衣领偏低,他的脖颈瘦长白皙,在头顶白亮的灯管下显出了一种柔软,“他说的很难听。” 陈之倦刚出国那段时间,沈商年隔三差五就会失眠。 他总是抱着被子,默默坐起来。 脑子里面一直回荡着那句话。 ——沈商年,你家教呢? 与此同时,还有一双冷漠的,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他注视着他,当着其他人的面,掀开了沈商年表面那层皮,里面狼藉一片。 沈商年想,他就是没家教。 他妈妈很早就死了,爸爸是别人的。 他低俗又纨绔,不学无术,浅薄无知,可笑至极。
第19章 并且难过 靳言愣了一下,问:“有多难听?” 沈商年沉默住了,他没有回答。 靳言察言观色,也没有再问,他举起酒杯,“喝酒。” 沈商年瞥他一眼,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等孙鹤炀和小可聊尽兴,小可提出离开后,他扭头一看,才发现沈商年和靳言已经喝大了。 靳言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沈商年低头翻微信,他看上去挺清醒的,但是脸颊,眼尾都是红的,被酒意熏出来的红。 “……你干嘛呢?”孙鹤炀看着他。 沈商年下意识捂住了手机。 孙鹤炀眯着眼:“是不是跟小姑娘发情话呢?” “一边去。”沈商年背过身,手捂着手机收音的地方,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话。 孙鹤炀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 彼时二院依旧灯火通明。 骨科手术室。 病人打了麻药,一直昏睡着,被推出去后,小护士伸了个懒腰,“陈医生,你的手机响了好几声。” “知道了。” 陈之倦站起身,声音从口罩里透出来,听上去有点闷,“帮我解一下。” 小护士走在他身后,解开了手术衣的系带。 陈之倦动作流畅地抓住肩膀处的手术衣脱了下来,扔进桶里,手术衣里面是军绿色的洗手服。 洗手服是统一尺寸,有小号,中号,大号之分,他身高比较高,即使是大号裤子看上去仍然有些短,露出了白净的踝骨和一小节小腿。 领口是深v领,小护士瞄了一眼他的颈部。 收回视线后,偷偷跟麻醉师对了一个眼神。 麻醉师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她坐在电脑前,冲着小护士眨了一下眼睛。 陈之倦正在脱手套,余光瞥见了这两人的交流,“别看了,什么都没有。” 麻醉师笑嘻嘻的:“看来倦哥这几天没有夜生活了。” 前段时间陈之倦做手术,脖子上一簇簇的深红吻痕,那看着可太激烈了。 小护士嘀咕道:“男人欲求不满的典型表现。” 陈之倦又摘下了口罩,手术室里的肉焦味越发浓厚。 他拿起了手机,头也不抬催促道:“你们俩不是饿了吗?赶紧吃饭去。” “嗷。” “嘻嘻。” 两人跑了出去。 陈之倦拿起手机,他有点困,随意地输入了密码,打开微信的那一瞬间。 他的睡意突然消散了。 聊天框最上方是一个海绵宝宝的头像。 没有任何备注,显示的是他的微信昵称:打破枷锁。 这个昵称沈商年用了很久,非常中二。 有四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串乱码,有字母有符号。 大概率是他敲敲删删,无意识发送了出来。 第二条则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卷卷。 第三条和第四条都是语音,第三条长一点,第四条短一点。 陈之倦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他有点累,坐在旋转椅上,脚踩着横杠。 此时手术室只有他一人,只有仪器时不时发出一点动静。 某人醉醺醺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 “你为什么……不哄我呢?” “跟我道歉。” 陈之倦静坐了许久,他没什么表情,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着那两条语音。 大概听了十几遍,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 沈商年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孙鹤炀刚把靳言送回家。 沈商年倒在副驾驶,合着眼睡着了。 孙鹤炀拿起他的手机,接听。 “在哪?” “倦哥?”孙鹤炀说,“他睡着了。” “我在他家门口。”陈之倦说。 “那行,我现在就送他回去。”孙鹤炀松了口气。 醉鬼有人照顾了,他就可以跟小可打游戏了。 车程二十分钟,抵达沈商年的公寓时,马上要零点了。 孙鹤炀扶着沈商年从电梯出来时,就见沈商年家门口的地上坐着个人。 那人像是很累,也不嫌弃地上脏,穿着运动裤和卫衣,低头看着手机。 “倦哥?” 孙鹤炀关心道,“你要不先回去睡觉吧,看你挺累的。” “没事。”陈之倦收起手机,站起身,下意识看向了沈商年。 沈商年醉眼朦胧,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他朝着陈之倦走过去,“卷卷……” 陈之倦抓住了他的手腕,跟孙鹤炀说:“你忙吧。” “那我走了。”孙鹤炀很放心地溜了。 沈商年输了密码,两人进了屋,沈商年换了拖鞋就往沙发上一躺。 陈之倦打开灯,饮水机里有热水,他去厨房找了找,没一点蜂蜜的痕迹。 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打开外卖APP点了一个跑腿。 “我想睡觉。” 沈商年忽然正式宣布这个事情。 陈之倦坐在地毯上,“那你就睡。” “可是我睡不着……” “为什么?” 沈商年想了很久,久到陈之倦险些睡着了。 沈商年又坐起身,他低着头看着陈之倦,臭着脸说:“因为我会梦到你骂我。” 陈之倦一秒清醒。 他直起身,看着沈商年,他白毛有些乱,眉眼在头顶清晰的灯光下依然漂亮得惊人。 他从小就是一个漂亮孩子,五官等比例放大。 所以陈之倦看见他的时候,经常会想起五六岁的沈商年。 他很喜欢喝奶粉,即使已经断奶了,仍旧喜欢泡奶粉喝。 尤其是商玟女士去世后,沈商年一天能喝三杯。 再喜欢也不能喝太多,所以陈之倦经常监督他,确保他每天喝的量都适中。 那时候沈商年白白嫩嫩的,走到哪里都有陈之倦牵着。 “别再长大了。”陈之倦忽然说。 “什么?”沈商年不理解。 陈之倦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勾起,笑意很淡:“我说,你喝一口水好不好?” “不好。”沈商年拧着眉,“你为什么要骂我?” 陈之倦语气温柔,“可以不聊这个事情吗?” “不可以。”沈商年说,“我非常,非常生气并且……” 他沉默了下。 陈之倦耐心等着。 “……并且难过。”醉酒后的沈商年无比坦诚。 陈之倦盯着他看了许久,他别过脸,说:“是你先伤害了我。” “我比你更难过。” “我没有!”沈商年瞪大了眼睛,“你这人怎么还污蔑人呢?”
第20章 什么类型 面对沈商年的质问,陈之倦很平静。 他淡淡地笑了一声,看上去温柔又很有距离感。 “因为你不觉得那是伤害。” 沈商年不说话了,他皱着眉头,冥思苦想。 跑腿很快来了。 陈之倦泡了一杯蜂蜜水,嗓音懒散:“别想了,喝点蜂蜜水,睡觉。” “嗷。”沈商年确实想不出来了,他睡意已经上来了,所以很听话地喝了半杯蜂蜜水,进了卧室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沈商年睡觉姿势很乖,双手平摊放在小腹上,唇瓣紧紧抿着。 他以前看过一个电影,有人下毒,就是趁着主角睡着时,把毒滴入了主角嘴里。 所以沈商年睡觉时,唇瓣总是抿得紧紧的。 陈之倦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动作很轻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垂,鼻尖以及唇上那颗有些肉乎乎的唇珠。 沈商年睡熟了,所以难得安安静静的,任由他摸着。 陈之倦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忽然想到了高二那年。 那时陈之倦和沈商年是同桌,沈商年睡了一整节数学课。 课间休息时,前排两个男生回过头,一脸八卦地问:“年哥,听说隔壁那个文艺委员给你表白了,你怎么没同意啊?” 沈商年刚睡醒,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因为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文艺文员老好看了,又白又清纯,你这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沈商年想了几秒。 那几秒里,陈之倦看着题目,看了许久都没有弄明白题意。 沈商年说:“活泼一点的,长相偏可爱,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牙齿,爱穿粉色衣服。” 陈之倦垂眼盯着题目,黑笔无规则地圈着题干。 前排男生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说这么清楚,看来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们废话真多。”沈商年薄白的脸颊上浮现了点不耐烦,与其说是不耐烦,更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的恼羞成怒。 “好好好,我们不问了,不打扰年哥思春了。” 陈之倦盯着题目,心想:隔壁班的文艺委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更不会是。 连性别都对不上。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那个文艺委员起码还能表白,而他连表白的资格都没有。 一旦说出来,兄弟都当不成。 “倦哥。”班长从外面跑进来,站在陈之倦桌子边,“数学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他说你这一整节课都没认真听,注意力根本不在学习上。” 沈商年惊讶地看过来:“卷卷……” 没等他说完,陈之倦站起身走了。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听沈商年把话说完。 …… 沈商年醒来时,头疼欲裂,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卧室里一片昏暗。 遮光窗帘紧紧关闭着,沈商年翻了半天,从枕头下面翻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三十一分。 沈商年拉开窗帘,阳光照亮卧室时,他瞥见床头柜上有一杯水。 正好口干舌燥,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口感有些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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