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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凡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恶劣的暴雨天气的时候,还能够遇到外村的人。 尤其是眼前的这辆车,看起来像是一辆凶猛漆黑的猛兽。 车内那个眉眼间桀骜不驯的男人,气质斐然,气质矜贵,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落后的小山村里。 段鸣霄皱着眉,漆黑狭长的眸光落在眼前这个淋了雨的“丑八怪”身上,大少爷扬了扬眉,对着不远处的何凡开口说道。 “还不赶快上车。” 雨势越来越大,雷声隆隆震天响,天色完全昏暗了下来。 “找死啊。” 何凡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辆车停在了他面前,男生摘下脸上的黑框眼镜,粗粝的手连忙抹了抹自己脸上的雨水,着急忙爬上了车。 何凡坐在宽敞的后座上,一时半会没敢开口和人说话。 段鸣霄将人送到安全的地方,也不管身后男人的道谢,快速向目的地驶去,这才和原本准备去镇上请大夫的丛春错过。 以至于一回来,就和当时去镇上请大夫浑身淋湿的丛春撞上了。 某种程度上,段鸣霄算是何凡的救命恩人。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傍晚。 何凡抬眸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年轻男生面前,他突然有些紧张。 何凡之前也见过不少上了年纪的领导,压迫感却远远不及面前这个年轻的男生压迫感强。 何凡轻咳了几声,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了下来。 “你想知道,谁的事情。” 只见眼前的段鸣霄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薄唇一张一合,轻吐出两个字。 何凡的眼神闪过几分诧异,紧接着男人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 何凡对丛春的印象挺深,因为这孩子真的太惨了,同时又很争气,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就是可惜了… 镇上的砖窑场发生了一件恶性的斗殴事件。 丛老爷子在砖窑场被打死了。 原因仅仅是因为口角争执。 何凡远远的看过丛老爷子一眼,那时候,他刚来这个小村庄不久。 在他的印象中,丛老爷子朴实热情,看到他这个陌生面孔,还主动和他打招呼。 见到他满脸冒着热汗,丛老爷子还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喝水。 可是,何凡也没想到,再次见到丛老爷子。 居然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老爷子躺在简陋的竹制的担架上,被从砖窑厂里运出来,脸色都青了,四肢僵硬。 老人家像是一只弥留之际的蝉,透翅开始变色,变得枯黄和脆弱不堪,了无生机。 何凡的双腿被定在了原地。 谁也不知道刚刚在砖窑厂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村里来了好多人,何凡刚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来,他缓过神来断断续续询问了一些在砖窑厂里面打工的怀水村村民。 从那些人的口中,只言片语,何凡隐隐约约知道了一些事情的零碎片段和事情的真相。 从家老爷子和一个在厂里务工多年的工人起了冲突,那个工人刚好跟砖窑厂里的领导交好。 于是蓄意报复之下,丛老爷子被刻意克扣了工资。 老爷子知道工资克扣的原因后,心底愤怒,因为这工资是救命钱。 文奶奶那年下腹疼痛,整夜睡不好觉,去县里的医院检查后,发现是子宫长了一个肌瘤,急需要做手术。 于是丛老爷子跑到砖窑厂里的领导那边,想要讨个说法。 可是没想到,他迎来的却是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工人,收了好处,便将丛老爷子围在中间准备给他点教训。 那些男工人也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敢反抗。 几个人将丛老爷子围在中间,原本只是想要给个教训,只是“不小心”下手重了。 一群人拿着扫帚,甚至还有人拿着铁锹。 那时候丛春立马跑上去,挡在了老人的身上,锐利的铁锹落在丛春单薄的脊背上,剧痛难忍。 鲜血淋漓,后背都被浸红了一片,混着肮脏漆黑的灰尘,落在了地上。 丛春他替爷爷挡了一击,后背落了一处永远不会消失的疤。 可是,他还是没有改变既定的结局。 忍着背上的疼痛,片刻后,丛春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却发现爷爷已经不在了。 丛春整个人趴在肮脏不堪的地面上,灰头土脸的,强忍着后背的传来的剧痛,身后的伤还未结痂,男生站起身来,双腿颤颤巍巍往家里走。 再就是后来,村里许多人都看见的场景。 何凡也在其中,他有心想要帮忙,可是却有心无力。 那群人的势力太大,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刚来怀水村的村书记,还是一个外乡人。 一望无际的田埂上,入了深冬,一片凄然。 丛春追着前面老旧的面包车,后车门摇摇欲坠,爷爷就在里面。 丛春并不知道那辆老旧的面包车要开往哪里。 他忍着背上的疼痛,追在面包车的后面,忍着后背伤口,结痂后崩裂的疼痛。 男生强忍着泪水,额头上冒着冷汗,丛春他迈开了腿追在面包车后面,跌跌撞撞,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四周空荡荡的,明明都是人,看起来却了无人烟。 “爷…爷你别走…” 男生的语调带着几分凄厉,看起来痛苦万分。 直到眼前老旧的面包车消失在丛春的视线中,四周一片寂静无声,连风也吹不动了。 不远处依旧是黑烟滚滚遮蔽了原先的天色。 四周都是广袤的田野,偶尔只有两三声乌鸦的啼叫声传来。 丛春的视线中只有那一重叠一重的山,他再也看不到爷爷去哪里了。 “爷..爷…” 丛春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爷爷被送进了熔炉,那个焚烧的熔炉叫做火葬场。 片刻后浓烟滚滚和卑贱的煤土堆,混合在一起。 一周后,砖窑厂起火了。 损失惨重,里面的某位小领导和几位男员工,被烧死了。 窗外阳光明媚,绿荫绰绰,室内阴冷潮湿。 单人休息室内,恶魔低语。 妈妈,好爱你。 身后传来沙哑的男声,丛春整个人趴在地板上,额头磕到地板上,脑袋有些懵懵的。 还没等丛春反应过来,男生修长的脖颈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的箍在了手掌心,犹如戴上了项圈。 巨大的手压住了丛春最为脆弱的喉咙,另外一只手则较为轻柔的抚上丛春的脊背。 低沉的男声再次在丛春的身后响起,男生不由得浑身微颤。 “丛春,妈妈爱你,你知不知道?” 丛春抿紧了下唇,身后的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就连语调也有些古怪。 “你是谁?” 正当丛春准备反击的时候。 紧接着,门口传来一声呵斥。 陆听澜的脸色难看得可怕,男人脸色透着股病态的苍白,脖颈上青筋暴起。 “放开他。” 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深深的看了陆听澜一眼,紧接着松开了手,快速从窗户口离开了。 陆听澜快步上前将丛春抱在怀里。 丛春生病了,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刚刚那个奇怪的男人是谁,为什么要提起妈妈。 紧接着,他耳边便传来了陆听澜低沉的声音,大多数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些道歉。 不过男人还讲了一个故事,让丛春瞬间清醒的故事。 十六年前,年幼病弱的陆听澜接受了心脏手术。 一场救命的手术,而心脏器官的捐献者,正是从春的母亲易芸。 原来那年,妈妈并没有抛弃他。 而是孤身一人前往了大城市治病,但是不幸的她没能活下来。 甚至走之前,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句话,只有陆家的人知道。 那就是希望丛春健康平安的长大。 丛春抱住了陆听澜。 他哭得很难过,似乎这样,他就能够听到妈妈的心跳声。 妈妈我宁愿你是抛下了我,而去找寻自己的幸福。 陆听澜搂住了他,男人敛下了眼底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男人像是一阵轻柔的风,包容又宽厚,牢牢的将丛春包裹在怀里。 “伯母说,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她拜托陆家照顾你。” 让陆家照顾你。 就像是丈夫,天生就有照顾妻子的义务。 而我,陆听澜,天生就有照顾你的义务。 “小春,对不起。”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 “小春,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男人温柔的语调刚落。 段鸣霄便站在门口,大少爷脸色阴沉。 原本脾气正想要发作,看见丛春额头上的伤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段鸣霄上前从男人手中夺走丛春,语气不由得放轻了询问。 “是不是很疼。”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丛春抱住了他,完全是一股信赖的意味。 “段鸣霄,我现在想回家睡觉。” 段鸣霄点了点头。 他将男生背到了背上。 【回去给蠢春揉一揉额头,再请个家庭医生。】 【本少爷要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段大少爷把他当作空气。 陆听澜没吭声,只是看着空落落的怀里,眸色暗了几分。 没关系,慢慢来。 第二天下午,丛春照旧去上课,遇见了莫席知。 莫席知的怀里抱着丛春的草莓盆,原本上面光秃秃的土壤,长出了小草莓苗,看起来生机盎然。 丛春的眼眸中闪过几分惊喜,他接过了莫席知手中的草莓盆。 仔细的瞧来瞧去,男生的额头包扎了。 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 莫席知看见丛春抬头望着他,突然开口问道。 “额头上的伤口还疼吗?” 男生的睫毛微微翕动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 他轻声开口说道。 “没有关系,已经不疼了。” 丛春对着他笑了笑。 “谢谢你。” 总之无论怎么样,丛春他都很开心,虽然眼前的草莓不是丛春买的那个品种。 不过抱着眼前的花盆,丛春感觉自己的心,沉甸甸的。 紧接着,眼前的莫席知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温柔。 “今天晚上有空吗?” “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吃饭。” 另一边,燕大的校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男人。 那天,丛春和段鸣霄离开怀水村之后。 陈未生再次来到了丛春家里,然而他却没有再次看见丛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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