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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叙推了他一下,“接电话。” 韩翊行摇摇头,“不管他们,让院长开除我好了。” 言叙无可奈何,只得自己从他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扬声器传来张博焦急的声音:“沈暮出事了!你快回来啊!” - 喻晨快要离开宁城去北城上学了。 在这之前,沈暮跟他认错道歉多次,喻晨不置可否,对他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 沈暮多少有些丧气。 喻晨在那里收拾行李,他就在一边看着,一点没有要收拾行李跟着过去的迹象。 后来索性赌气出去找言叙了。 回来的时候,喻晨正拖着行李箱要出门,见他站在门口,把他当空气,直接略过。 沈暮气鼓鼓地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喻晨走出去一段距离,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沈暮见状,快跑两步跟了上去,喻晨又开始往前走。 并肩走了一段距离,喻晨冷淡地问他:“跟着我干吗?” 沈暮扁了扁嘴,“我去火车站送你啊,毕竟可能以后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 听到这话,喻晨的脸色阴沉了些,脚下步伐加快。 沈暮小跑着追上去,火上浇油:“你去了那边呢,有合适的呢就再谈一个,要不然一个人多寂寞。” 喻晨斜瞥了他一眼,压抑地呼了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沈暮站在原地抱起手臂,看着喻晨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开始倒计时:10,9,8...... 人行步道上过客很少,沈暮脚尖蹭着盲道上的凸起,他敢打赌,他倒数10个数之内喻晨必然回头看他。 ......3,2...... 喻晨回头的时候,一辆面包车从机动车道冲向人行步道,丝毫没有刹车的迹象。 沈暮在巨大的撞击下飞出去十几米,“砰”地一声砸在喻晨旁边。 喻晨跪在沈暮旁边,鲜血很快将他的衣服浸湿。 他看到沈暮瞳仁散开,嘴唇翕张间鲜血汩汩冒出。 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喻晨却听懂了。 沈暮说的是:哥哥,我爱你。 - 言叙和韩翊行赶到的时候,喻晨头抵在墙面上,像是神魂出窍了一般,言叙问他话,都收不到任何回应。 不多时,里面有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出来。 “病人全身多处骨折,颅骨骨折,脑内有积液,脾脏破裂,无自主心跳,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喻晨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瘫软在地。 “即使能抢救回来,也有很大概率成为植物人,而且需要上ECMO,费用会很贵。” 韩翊行当然会知道有多贵,凭喻晨一己之力是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 “用我的科研基金!”韩翊行说,“之前沈暮治疗费用都是走的科研基金,不用重新审批。” 张博面色难看,叹了口气,“你的科研基金已经快要用完了,原来投资的那个药企的追加投资还没到位。” “我给他们打电话!” 韩翊行电话拨了过去,对方得知沈暮很可能救不过来,再加上前些天韩翊行上热搜的事件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追加投资的风险和预期收益不成正比。 负责人委婉道:“韩主任,我们公司最近资金紧张,怕是不能继续投资了......” 韩翊行救过沈暮两次,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把他当成弟弟。 亲人出了这种事,他担忧又心痛。 而且他的研究成果全部寄托在沈暮身上,他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我去找院长,让他特批,走救助基金。” 最终,救助基金支付了抢救的费用,沈暮得以靠仪器维持生命,浑身插满管子,被推进了ICU。 ICU费用昂贵,他们几个人凑了一笔钱,仅够维持一段时间的。 喻晨像行尸走肉一般坐在ICU外的走廊里,韩翊行实验室资金不足,难以为继,实验进程不得不停摆。 言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联系了筹款平台,撰写情况说明,言辞恳切。 在筹款平台发布之后,转发到自己朋友圈里和其他社交平台上。 筹款并不太顺利,现如今大家对各种求捐款信息已经免疫。 韩翊行联系了很多家在他获奖之后有投资意向的公司,但当得知目前沈暮的状况之后,都避而远之。 这是一个无底洞,商人不会主动做赔本的买卖。 不过杨子轩看到言叙转发的信息之后,没有通过链接捐款,而是直接给言叙转了十万块。 他现在在上大学,生活费全靠杨屿安供着,一个月一万,几乎是月月光。 这次,沈暮遇到了事情,杨子轩去磨杨屿安,好说歹说,磨到了十万块钱,都转给了言叙。 之后没多久,言叙又收到杨屿安的转账,20万元。 杨屿安:【是捐款,不用还,避免被平台抽成,直接转给你吧。】 杨屿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言叙感动得落泪。 费用的问题解决了,沈暮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喻晨却一天天消瘦下去,像一副会呼吸的骷髅架子。 他原本就话就不多,不善言辞。 言叙有时候会坐在他旁边,静静待一会儿。 在ICU病床上躺着的沈暮一动不动,明明几天前,他还跟言叙面对面喝果汁,还跟言叙说他要走了,跟他拥抱,跟他告别。 喻晨突然开了口,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粗砺的砂磨过。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喻晨低下头,手指穿过头发,“他明明都跟我解释完一切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他闹别扭......” 喻晨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医院走廊的地板上,“为什么没有好好跟他在一起......我真他妈该死......” 喻晨用拳头狠捶自己的头顶,他看起来悔恨交加,恨不得杀了自己。 “你不要这样......”言叙鼻子发酸,拉住喻晨的胳膊,阻止他的自残行为,“没有人想这样的,这是意外......” 根据警方的通报,事发时,面包车司机血液酒精含量为90mg/100ml,属于醉驾。 面包车冲上人行步道后完全没有刹车,撞到沈暮后又撞到围墙才停下来。 肇事司机已经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但他酒醒后对事故发生时的场景毫无印象。 他所驾驶的面包车是已经报废的不允许上路的车,没有保险。 司机家非常穷,而且司机本人在事发前几天确诊了胰腺癌,已经没几天光景了。 喻晨流泪的时候很让人心痛。 待情绪平复了些,他哑声跟言叙说:“其实韩大夫之前还救过我和沈暮的命。” 言叙震惊地盯着喻晨,“你是说......房子倒塌那次?” 喻晨点点头,“那时候我被埋在废墟下,已经昏迷,但后来能听到一些声音,有一个人一直喊‘言叙,言叙你撑住,等我!’” 言叙的心脏狂跳。 喻晨接着说,“后来,我们住同一家医院,那时候他很消沉。” “住院?他也住院了?” 喻晨:“嗯,他的右胳膊被钢筋划伤了,伤口很深,当时医生说他的右手以后可能做不了精细动作。” 言叙喉咙酸涩,堵得厉害。 他想起韩翊行右手手臂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还有韩翊行柜子里那个“英雄救生员”的奖杯,原来竟真的跟他有关。 言叙心里五味杂陈,失神了好久。 他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些年韩翊行所受的精神上的、肉/体上的伤害? 韩翊行把言叙从高铁站带回去的那天,言叙在路上已经给陈星订好了酒店,让他暂时安顿在那边。 虽然沈暮的事故被交警定性为意外,但言叙总觉得这一切太蹊跷了。 联想到那天他在医院看到的那个满身是血的人,临终前说的那两个字是“雄哥”,他非常确定。 他现在没办法走。 不光是因为沈暮还躺在ICU。 还有韩翊行,像一颗只要他一离开就会炸的雷。 印象里,韩翊行一直是情绪很稳定的。 就算是话赶话偶尔会争吵两句,但也很快能冷静下来,按部就班地做他该做的事。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韩翊行会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要把他关起来。 那条牢牢安装在床头的墙上的长长的锁链,他到底什么时候弄的? 记忆中,重逢后他第一次去韩翊行家,次卧的门就一直是锁着的。 他一直以为当年他不告而别之后,韩翊行会泻愤地把他所有东西都扔掉。 后来,住院时,韩翊行给他拿了一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言叙穿过的衣服。 第一次去韩翊行家时,韩翊行让他穿的拖鞋是他当年穿的那双情侣拖鞋。 除此之外,言叙没有发现其他属于他的痕迹。 原来韩翊行全都把他们锁在一间屋子里,一件都没有丢掉。 还有韩翊行当年为了找他而受伤的手臂...... 言叙感觉自己从未面临过如此艰难的选择。 如果继续跟韩翊行在一起,那很有可能会让韩翊行有性命之忧。 言叙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回去上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同事们,别人无意的一个眼神都可能引得他胡思乱想。 他没想到,韩骋会来找他。 韩骋约的地方是一个川菜馆,点的菜都红红火火飘着一层辣椒。 言叙没想到口味上他俩还是同好,都是无辣不欢的那种。 只是做完手术后,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辣了。 韩骋像饿了三天的狼,不一会儿就干掉两大碗米饭,毫无形象可言。 皮肤黝黑,笑起来有点痞,“你怎么不吃?我之前听阿行说你也爱吃辣。” 言叙礼貌笑笑,“我来之前吃过饭了。” “原来这样,”韩骋一口气把一大碗汤灌进去,抱怨道,“宁城市局的饭真难吃,我得找他们局长投诉去。” 言叙有些惊奇地看着韩骋。 虽然他七年前见过韩骋,但并不知道韩骋是韩翊行的堂哥,也没有跟他说过几句话,想不到他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韩警官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言叙问。 韩骋放下筷子,胡乱擦了擦嘴。 “听说你要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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