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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一片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溅出的血液被热浪烘烤,已经干涸。 郑义离郭雄大概有两米远,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应该已经死了。 言叙叹了口气。 韩骋走过来,对言叙说:“幸亏你当初坚持做了这个防爆功能。” 言叙靠在韩翊行身上,心有余悸。 韩翊行抚着他的肩膀,温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 韩骋说:“吴警官快来了,你开车带言叙去医院,我看看现场还有没有什么危险物品。” 他们来的时候,为了不惊动仓库里面的人,把车停在百米之外,然后步行摸过来的。 言叙面色苍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有气无力地对韩翊行说:“你去把车开过来吧,我在这坐一会儿。” 他这几天基本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睡觉,刚才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 韩翊行看言叙实在虚弱,便扶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自己蹲在言叙面前替他擦脸上的泥土。 言叙手里还握着棉花的遥控器,只是现在棉花的身躯已经完全扭曲,黑黢黢的,像一堆破铜烂铁。 言叙轻轻叹了口气。 倒在车旁的郑义刚才只是晕了过去,但他满身满脸都是血,全身被重度灼伤。 他知道大哥此刻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自己也命不久矣。 不甘心。 脑海中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驱使着他,郑义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从车底摸出那把被踢落的手枪。 言叙眼角余光察觉到有异常,定睛看去的时候,发现不远处的枪口对准了韩翊行的太阳穴,而背对着郑义的韩翊行对此毫无所察。 而郑义的手指已经开始扣下扳机。 在本能的支配下,言叙在那一瞬间拼尽全力把韩翊行推开。 “砰!” 言叙左侧心口开出一朵诡奇艳丽的血红色的花。 整个世界变得飘渺而遥远。 他看到韩翊行的面庞,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得复杂扭曲,他不停在说着什么。 但是言叙什么都听不清。 他的耳朵像是沉入了深水里。 呼吸越来越粗重,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言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天电话里说过的话,他要当面告诉韩翊行。 “......我......爱......” 总感觉对韩翊行有太多亏欠,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还清。 可是现在,他连说最后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 作者有话说:HE,HE
第80章 韩翊行不被允许进入抢救室。 他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坐了七个小时。 看着护士进进出出, 血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批新的过来。 韩翊行内心煎熬,悔恨交加。 他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去排除现场的安全隐患? 他为什么要让言叙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休息?他原本可以扶着背着抱着他慢慢走到车那边的。 “手术中”的灯灭了,手术室的门滑向一侧。 韩翊行快步上前, 嘴唇颤抖着:“辛大夫, 他怎么样了?” 辛大夫是急诊医生,以前经常和韩翊行合作。 此刻他满头大汗,摘了口罩扇了扇风,长长呼了口气, “没事了。” 韩翊行腿一软, 险些摔倒, 被辛大夫扶住了。 “幸亏病人是右心位,要不然, 就那们位置, ”辛大夫摇摇头,“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言叙是稀有的镜面人,内脏和普通人的位置是相反的,就像照镜子一样。 但也仅仅是位置相反,对正常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韩翊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正是因为他体质特殊,教授才选他来做“活体教具”, 给学生展示镜面人的内脏位置。 那次教授选了韩翊行给言叙做彩超。 言叙晕倒被救护车送来那次,急救人员是新手, 经验不丰富, 错以为患者已经没有心跳了。 还好韩翊行对言叙足够了解, 移动了监测贴片的位置,才检测到了心率。 除此之外,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除了, 拥抱的时候,能感受到两颗心脏互相撞击。 韩骋没来医院,他要去警局做情况说明。 他虽然跟周局闹翻了,也扬言不干了,但正式文件还没下来,他还是警察。 棉花机器人手里那把枪,其实是假的,真的那把在韩骋离开的时候已经上交了。 如果是真的,他断然不敢把棉花机器人的遥控器交到言叙手上。 虽然韩骋是抱着亲手弄死郭雄的心态来的,但是结果就是郭雄死了,而他自己什么都没干,一身清白。 并没有什么解释不清的问题,还成功解救了人质。 好消息是,周局被纪委带走了。 除了周局,还有局里一些其他人。 原本的副局长代行正职,把韩骋的辞职报告打了回去。 韩骋不得不继续当他的警察。 陈星那天被老五踹了一脚,造口部位受损,重新做了手术,只等慢慢恢复,没什么其他危险。 沈暮醒过来了,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身上的伤基本恢复了,颅内淤血奇迹般地被吸收殆尽。 除了身体有些虚弱,其他并无异常,没有失忆,也没有其他后遗症。 连续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一束阳光照进病房,打在言叙雪白的病号被子上。 他长长的睫毛轻微颤了颤,一点一点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韩翊行,他坐在病床旁,握着他的手。 看到言叙睁开眼睛,大男人眼睛都湿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很憔悴。 “醒了醒了!言哥醒了!” 言叙听到了杨子轩的声音,看到了那张稚气未脱的少年脸庞,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杨屿安站在杨子轩旁边,见到他醒过来,也是重重松了口气。 稍稍侧过头,床病的另一侧也站了一排。 “哥,你醒了!” 陈星和沈暮都穿着病号服,喻晨站在沈暮旁边,床尾是韩骋。 一睁开眼睛就被这么多人簇拥着,言叙有些手足无措。 “我......”他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前又失血过多,此刻非常虚弱,嗓子也哑得厉害。 言叙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绵软无力,才离开床面没多远,又被韩翊行压着肩膀按了回去。 “好好躺着,”韩翊行抬头对一众围观群众说,“你们先出去吧,保持病房内空气流通。” 韩骋“切”了一声,表示不服,但带头走出病房。 原本挤挤挨挨的病房里,只剩言叙和韩翊行两个人。 言叙盯着韩翊行熬得通红的一双眼睛,有些心疼地撇撇嘴。 “喝水吗?”韩翊行边问,从旁边桌上拿过杯子,插上吸管。 言叙侧了侧头,咬着吸管喝了几口。 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点了。 韩翊行把杯子放回原处,转过头来,深深地望着言叙,什么都不说。 言叙看着他紧锁的眉头,眼睛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发白。 言叙抬起左手,发现无名指上戴着戒指,唇角弯了弯。 他把手伸向韩翊行的脖颈,指腹轻轻贴在韩翊行不住轻微颤抖的喉结上。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枪?”韩翊行声音泛着苦涩,“你是觉得把这条命还给我,以前欠我的就一笔勾销了对吗?” “不是,”言叙摇头,“不是想把命还给你,是本能。” 当时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当时脑子里想的全是,韩翊行不能死。 韩翊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如果不是你心脏长在右边,你可能已经......”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把脸埋在言叙手臂上。 从言叙出事到刚才,韩翊行一直强撑着,有条不紊地处理郭雄的事,给郭雄做手术的时候没有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言叙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七个小时,他没有掉一滴眼泪。 衣不解带地守在病床边的二十四个小时,他一刻都没有合眼。 在外人看来,他是理智冷静的韩大夫,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头脑清醒,按部就班地处理一切。 然而此刻,韩翊行哭得像是个受了莫大委屈的无助的孩子。 他在手术台上见过了太多生生死死命悬一线,本该把一切都看淡了,但是言叙出了事,他就只是一个慌乱无措六神无主的家属,心被紧紧揪着。 在内心里把能想到的神佛全都求了一遍。 他愿意用自己的寿命,换言叙平安无虞。 韩翊行的肩膀不住抽动,言叙病号服的衣袖被眼泪浸湿一大片。 言叙另一只手抚着他的头发,温声安慰:“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如果言叙不在身边,或者言叙没有安慰他,韩翊行或许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 但是言叙就在他身边,温热的手摩挲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到心坎里。 韩翊行心底的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一时间全都急切往外涌,根本就拦不住。 言叙杳无音讯的七年间,韩翊行的孤独与想念。 重逢后言叙对他避而不见,韩翊行的苦恼与烦闷。 好不容易有破镜重圆苗头,言叙却对他断崖式疏远,韩翊行的莫名与不甘。 终于在一起了,突然间言叙对他说分手,甚至一声不吭就跑到高铁站,天知道韩翊行当时有多崩溃。 然后是言叙被劫走一周,韩翊行度日如年,每天一万次压下自己想拿把刀捅死郭雄的念头。 再就是,言叙把他推开,他回头的时候,看到言叙躺在血泊里。 他当时突然之间就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连该怎么呼吸都不会了。 长久以来被他埋藏在心底的各种情绪,此刻就像火山爆发了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言叙理解,他全都知道。 找到一个突破口,把情绪都发泄出来是好事。 言叙耐心地陪着他,安慰他。 反正他们以后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韩翊行的抽噎渐渐止住。 他抬起头,脸上还有湿漉漉的泪痕,睫毛尖上挂着小泪滴。 言叙弯着眼睛冲他笑,从旁边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脸。 “韩大夫,再哭就不帅了。” 韩翊行破涕为笑,“伤口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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