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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怔。接着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到成风面前。他拆开一只碘伏棉棒,不等碘伏充满白色棉絮就递给成风。“先消毒。” 服务员拎着药箱匆匆赶来。见成风拿着棉签消毒,赶紧拿出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递给他。 草草处理过,贴上创可贴。成风已经从尴尬里灵魂出窍了。服务员怎么还不让点菜,桌上为什么没有二维码,到底怎么点菜。爷爷找的馆子不会吃完饭还要现金付账吧,附近有超市能换现金吗? “你好,怎么点菜?”对面的人问道。 乱成一团的思绪忽然停住。成风抬头看对面,还是不敢相信这个黑了也高了的男人是宋明宣。真是他?会不会只是有点像? “您好,餐厅每餐只有一份菜单,这是今天晚餐的菜单,您看看,不喜欢的可以更换。”服务员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抽出两份菜单两位客人面前。 成风粗略一扫。明白了,厨师做什么他们吃什么,没有点菜环节。 服务员离开,成风把各种棉签和创可贴推到对面。“谢谢。” 男人收起棉签和创可贴,忽然笑了,“不认识我了。” “确实不敢认。”成风笑笑,“你比高中那会儿高了。” “也黑了。”宋明宣补充道。“工作原因,成天风吹日晒的。” 什么工作成天风吹日晒。成风立刻想到了一个辛苦的工种。难道是……不会吧! 宋明宣能读懂他尴尬的时候四处找点餐码,自然能读懂他的胡思乱想,立刻解释:“警察。” “啊!”成风惊讶地靠到椅背上,很想把对面的人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警察叔叔。” “差辈儿了。” “没想到,有点意外。”成风讪笑,撕开毛巾包,扯出毛巾擦手上的血。 “怎么?还替我规划过职业?”宋明宣打趣地问。“听说你是大学老师我也挺意外,高中那会儿你说要考体校。” 是你说要当老师。成风在心里腹诽道。“不是老师,是人力。” 宋明宣有些惊讶。初高中的时候,成风打篮球、踢足球、长跑、跳高样样在行,所以成风说要考体校,他丝毫不怀疑。 成风也没想到对面的人没当老师,却做了警察。 气氛有些奇怪。成风赶紧找话题。“我爷爷……” “我听说了。”宋明宣正襟危坐,“我爸有同学是这方面的专科……” “不是不是。我是说,他搞这个,我提前不知道。如果你……我们就当久别重逢的小聚。” 宋明宣歪头,眼中露出困惑,随即笑着点头:“懂。小聚。” 服务员来上菜,菜上齐又上了一瓶桂花糯米酒。宋明宣给成风倒半杯酒,给自己到了一点。“晚上不知道有没有事,就一口。” “换果汁吧。”成风抬手朝路过的服务员摆摆。 “不用换,5°桂花酒,只喝一口。”宋明宣压下他的手。“敬……”他认真地看着成风,“十一年了,你没变。” “你变了。敬你,黑又壮。”成风笑道。桂花糯米酒酒味很淡,甜度有点高成风感觉像果汁。宋明宣喝掉一口酒改喝柠檬水,他往桌子上比划一下,“我以为是你,原来是爷爷张罗的?” “是,自从查出来……天天琢磨我怎么办。”成风无奈笑笑,“我没觉得怎样,本来回来也是为了陪他,结果他天天把我往外撵。” 宋明宣垂眸,可是奶奶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爷爷做炸酱面特别好吃。” “想吃的话,改天来吃。”成风随口接道。 宋明宣打开记事本扫一眼。“别改天了,明天我调休。” “……”这么快的吗?
第3章 黏腻的暑假 夜半三更,成风迷迷糊糊间梦到从前。 高一暑假,家里空调坏了。他在满屋潮湿闷热里做了一个放浪形骸的……梦。 从梦里惊醒,窗外蝉鸣几乎掀了天,拂过汗津津身体的风是烫的,他的身体是烫的。 他掀开夏凉毯子蹦到地上,脚心踩到板上他突然定住,宽大的短裤腿粘着大腿根,黏糊的液体顺着腿往下流。 那天,不止蝉想掀了天,成风也想捅破天。 他疯了。 他梦见了同学。 梦见同学就算了,为什么是对门的傻缺? 是傻缺就算了,他怎么还把人家…… 还…… 哎呀—— 他抓着头发,砰砰撞墙,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他脏了,还是那傻缺脏了。 澡洗了一个小时。他甚至想掀开天灵盖,让水冲冲大脑。 第二天,回老家走亲戚的宋奶奶把外孙宋明宣寄存到了对门成家。 当时,陷入“我到底哪里有问题”的成风还在蒙头大睡,等他醒来,穿着小裤衩搓着挂眼屎的眼睛迈进客厅,就见弄脏他的傻缺坐在沙发上啃西瓜,不知道是西瓜汁还是汗湿了的衣领黏在白的刺眼的锁骨上,就像他的裤衩黏在…… 成风大叫一声,旋风一般冲进浴室。 满屋子人被他吓得全都弹跳起来。 成爷爷拍着浴室门焦急大叫:“咋了咋了!痔疮破了!天咯!别扣快出来上医院!” 啃西瓜的宋明宣默默放下西瓜,眨眨眼睛,他看见了啥,那个炮仗的裤衩上湿了一片。 那天,宋明宣知道了成风两个秘密。 成风怒而离家出走,找到好哥们廖天阳诉苦。成风向廖天阳坦白,自己还挺喜欢他,可是做梦那啥梦见的不是他。说到这里,成风又哭了。廖天阳也向成风坦白,自己暗恋的是校草,跟成风玩纯粹是为了气校草。成风哭得更大声了。廖天阳也哭的不能自已——他才高一,校草马上要毕业了。 呜呜呜—— 呜呜呜~~~~ 两个人哭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惊得梧桐树上的蝉洒下一片甘露。 这时,巷子口出现一道身影,悠然地嗦着雪糕,懵懂地问:“你俩怎么了?早恋被抓了?” 还没早恋就崩盘的两个人顿时更加悲痛且愤懑。 “成风你爷爷给你带了炸酱面,你吃不吃?”入住成家半天的宋明宣拎着面条走到成风面前,递上饭盒。里面有他切的胡萝卜丝,还摆了造型。 成风哭得双眼红肿,倔强地一把推开那只手:“不吃!滚——” “哦。”宋明宣有些失望,造型白摆了。他看一眼抱着成风胳膊蹭鼻涕的廖天阳,蹲到成风另一边掀开饭盒盖开始嗦面条。 炸酱的浓香和蔬菜的清香弥漫开。廖天阳饿得眼睛发绿,大叫:“你有人性吗!?非得在这儿吃吗?没看我俩伤心呢!” “你挺伤心。”宋明宣吸溜着面条转头看旁边俩人,他的眼睛在成风脸上转一圈,“他,他有心吗?”他噘着两片油润的肉乎乎的嘴唇用力把整根面条吸进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嘴角积着两汪酱汁。 成风只觉得一股气充满腹部,甚至忘了哭,瞪着通红的眼睛盯着那张满不在乎的仓鼠脸。伸手捏住那两片油乎乎的嘴唇。 宋明宣鼓着腮帮歪头看成风:“唔唔唔????” “闭嘴——你太吵了!” “咔嚓——”闪电划破夜空,雷声紧随而至。 成风猛然从15岁的夏天抽离,头疼欲裂,耳边依旧环绕肆意的蝉鸣,眼前还是那张白皙青涩的脸——他端着饭盒,背靠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光影调皮地在他身上跳跃。 黑暗半霎间吞噬了他的夏天和他。胸口遭受无形一击重锤。 他猛地醒来,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窗帘顿时飞到半空。成风把双臂伸出窗外。外面下雨了,又大又急的雨点打在手臂上。他反复搓捻着拇指、食指、中指。燥热和躁动被雨带走,他收回手,摸到下巴上的创可贴。 昨晚吃过饭,宋明宣送他回来的路上,自作主张地拐到了社区医院。他被迫打了一针破伤风。因为打针,他回来没洗澡。此时满身汗。黏腻的好像那年没有空调的暑假,好像那条让他羞愧了半年的裤衩,好像指腹上残留到干涩的酱汁。
第4章 纯洁的一天 周末,成爷爷一向起得晚,因为孙子的周末是从上午十一二点开始的。今天,他八点整打开卧室门,先往次卧瞅了一眼,门开着?!再往客厅看——孙子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相个亲这么闹心?”成爷爷走到沙发一边,背着手瞅孙子的大黑眼圈,“没干什么好事吧。” “别管我。”成风闭上干涩的眼睛,挥手让爷爷走开。 成爷爷从茶几下面拉出装燕麦片的盒子,随便抽了一个马克杯倒半杯麦片,再倒一罐牛奶,然后塞进微波炉里。“我看大街上手撕出轨的都没你累。谈个恋爱怎么到你这儿跟盘古开天辟地似的,难死了。不行……” “你上?”成风睁开一只眼瞅着爷爷忙活。老头又开始烧水给他冲挂耳。 “我上哪儿去我!不行别搞了,我抗个癌都没你谈个恋爱累。”成爷爷把牛奶麦片推到孙子跟前。“赶紧吃点续续命。” 成风端起杯子两口喝光。“你抗什么了你?医嘱你都不遵。舞该跳跳,大鱼大肉该吃吃,旅游哪次你都没落下。” “我这么折腾也没你累。”成爷爷一锤定音,“你们年轻人事太多。嘴也不行,不会亲,还不会说?见面聊呗,聊着聊着什么都有了。” “有什么?”成风眯眼瞅着爷爷。 “你想有什么?”成爷爷调皮地挑起一只眉毛,斜着眼瞅孙子。 “我什么都没想。”成风立刻懂了老顽童在搞颜色。“脖子以下我都不想,我是晋江好读者,我吃素,最近也别炒肉菜了。” “哦,那我也没想。谁还不是央八好观众。”成爷爷笑呵呵端着咖啡放到燕麦杯旁边。“有在我跟前腻歪的工夫,你倒是追人家去。” “自作多情,谁腻歪你。”成风翻身面朝沙发靠背,“我不累,盘古开天辟地也不累,一斧头的事。” “怎么不累。那么多山,那么多地方,不都是盘老头一斧头一斧头劈出来的。咱家那个……”成爷爷指着博古架,“那块石头,老盘家的手艺,一斧头一斧头刻的……” 什么跟什么呀。成风笑得差点掉下沙发。“你那破石头不是套圈套的吗,那玩意儿不够老盘头一斧头劈。做饭吗?你不饿。”说到饭,成风立刻想起今天宋明宣要来吃炸酱面。 听说宋明宣要来爷爷转身下楼买肉去了。或许是跟爷爷聊了会儿天的缘故,成风竟然睡着了,再醒来,满屋五花肉炸酱香。成风抻着懒腰走进厨房。听见脚步声,爷爷一边搅动肉酱一边说:“小宋来电话了,我接的……” “你怎么随便接别人电话,没礼貌。”成风伸手飞快捏了一块肉扔进嘴里,烫得嘬着手指猛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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