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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魁祸首拎着拖把姗姗来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接水接太满了。纪羽,你没事吧?” 纪羽屁股很痛,他忍着没表现出来:“没事,我没注意看地上。” “把杯盖盖上不难。” 尴尬似乎没有被录入贺思钧的字典,他冷硬地插入和谐友好的氛围,把纪羽维系的体面搅得一团乱。 纪羽看着歉意与关心在那人脸上凝固,周围都小心地不敢出声,他扒开贺思钧的手,转头压声恶狠狠地说:“没让你管。” 静默的场面并没有因此得到缓和,贺思钧握住他的胳膊:“我带你去医务室。” “我不去。”纪羽认为自己远没有到要去被校医扒开衣服检查的程度,试图如法炮制甩开他,贺思钧的手掌却像有吸力似的黏在他身上,不仅没甩掉,还把纪羽吸到了他身边。 纪羽被劫持着离开了教室。 他望见的教室里的最后一幕是柳承犹犹豫豫地试图上前解救他,展舒文抬手对他拜拜。 结果就是任由贺思钧把他拖走。 纪羽快气死了。 “贺思钧,不要走了!”纪羽贴着墙面喊停,贺思钧转过头看他。 贺思钧长相异常端正不带一丝邪气,但冷着脸没有表情时就显出压迫感,叫人打心底发怵。 纪羽见他这样,又想到他中午格外森冷的目光,胸口像坠了块石头,压得他气闷不已,说话也带着股委屈劲:“是别人倒水在地上我才摔倒的,你对我凶什么啊,我屁股好痛,你还一直走……” 他不张牙舞爪的时候脸乖得很有欺骗性,睫毛向下垂,嘴唇因为疼痛发白。 贺思钧听着就要把手伸到他身后去,纪羽偏身不让他碰,背靠着墙蹲下去:“我的衣服也湿了…烦死了……” 背上的校服沁了水,风一吹贴在身上冷津津的,为了躲贺思钧,他还贴着墙上的瓷砖,被冰得打哆嗦。 什么东西都要和他作对,纪羽鞋跟撞了下墙面,连丁点印子都没留下。 贺思钧脱下外套,伸手又来碰纪羽的拉链。 “我不穿你的衣服,你也不要管我。” 纪羽死死捏着外套拉链,也不去看贺思钧,靠着墙站起来慢慢挪步:“打铃了,我要回去上课了。” 方才说自己屁股疼的是他,现在装没事人又要走的也是他,贺思钧完全想不明白纪羽到底在想什么,把外套往纪羽身上一搭,伸手一捞就把纪羽夹在胳膊底下往医务室走。 “你干嘛呢!”纪羽愤怒了,连声怒道:“贺思钧,我要回去上课!” 他们还在教学楼楼梯上,纪羽不敢喊得太大声,于是伸出手去拧贺思钧的小臂。 “这节课体育,你上不上都一样。” “那我也要回去自习,反正我不去医务室。” 纪羽不管怎样还有些重量,挣扎起来力气也不小,贺思钧单手根本控制不住他。 眼看着纪羽要滑出臂弯,贺思钧干脆把他放在楼梯转角平面,手在他背后轻轻按了一下。 纪羽像被按下静音键似的,不吭声了。 “痛?你要我现在在这给你看也可以,衣服撩起来。” 纪羽吸了一下鼻子:“你摔到屁股你也痛,不会出事的,就摔了一下。” 他说着就感觉到贺思钧的手顺着衣摆下方摸到他后腰,抖了一下说:“你又摸不清楚。” “有点肿了。”贺思钧说,他蹲下来撩起纪羽裤腿,“又有血点了,什么时候起的?” 纪羽整个夏天都捂在室内,全身都白,几点红色淤痕落在小腿格外碍眼。 “那个是撞的,新长出来只有几个小的……”纪羽声音小下去,像被突击检查了功课一样紧张,“前几天就长了,我要上学的呀,长一点点没关系的,郝医生说是正常的。” 纪羽动的少,吃的也少,身上没多少肉,贺思钧的手掌轻易就盖住了他的小腿,从脚踝一路摸到膝盖。 “腿疼不疼?”贺思钧记得纪羽扶起来时站都站不稳。 纪羽被他摸得痒死了,心里还记着他们破碎的友谊,抽出腿往后挪,鞋底在地面蹭了蹭,瓮声瓮气:“我又没摔到腿,怎么会疼。” 贺思钧看他活动挺灵活,至少腿部关节没什么问题,直起身说:“不疼就好。” 看着纪羽没那么抵触,贺思钧想了想,试着轻声说:“去医务室简单看看,马上就回来,应该没什么事。” 纪羽听他这么说,立刻松了口气。 “我就说没什么事,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摔一跤也不会怎么样,最多留点印子嘛。你对别人说话那么难听,好像出什么大事了一样,以后他都要绕着我们走了。” “不是他没盖好水杯,你也不会摔。” “你还是别说话了。” 贺思钧顺从地闭嘴了,久违地从纪羽口中听到“我们”的字样,最大程度地安抚了他躁动的情绪。 纪羽最终还是让贺思钧把他背到了医务室。 “年纪轻轻摔个跤大惊小怪的哟,要是骨折我这里也看不了的哈,我这里么只有红花油和碘伏,你们看看要用得上就用一下,我里面还有学生了,你们自己待一下。” 校医是个尖酸刻薄的人,听了她的话不光贺思钧冷了脸,纪羽也抱臂冷哼一声。 不过一中的医务室确实相当简陋,十几平方的样子,只用道帘子隔开里外两间,配备的都是常见的药物和医疗用品。 纪羽找了张塑料凳坐下,他也是第一次来,环顾四周,又觉得可以理解校医一点儿了。 在这里工作,确实没什么好心情好脸色。 不过也仅限于一点。 职业操守的缺失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才坐下来,后腰下方火辣辣的疼痛瞬间鲜明,纪羽歪着上半身,怎么坐怎么不舒服,像有蚂蚁在骨头里爬。 贺思钧要他掀起衣服,纪羽还是有点犹豫:“我觉得过两天就好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摔得有多响?” 纪羽又疼又烦:“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 贺思钧抓起他的衣摆,直接掀开:“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 明天更新,后天(周日)不更,没有提前通知就是二十点更新~
第12章 纪羽确实摔得不轻,后腰往下一片摔得肿胀,红肿的淤痕顺着脊柱沟向下延伸,隐约透出紫意。 按理说淤青在不会在短时间内发展得那么快,但纪羽体质特殊,血管较常人更脆,修复能力也更差,一点痕迹都会留存更长时间。 贺思钧半天没反应,后背被呼吸吹得凉凉的,纪羽心里发毛,扭着头向后看:“你怎么不说话啊,你手拿开我看不到……” “别动,我叫人过来看看。” 贺思钧把他衣服放下,抽了几张纸巾隔开浸湿的衣服,走到里边去叫人。 隔着一块门板,篮球场上摩擦的脚步声和碰撞声清晰地传入,帘子后边则响起贺思钧压低的声音,纪羽侧耳去听,外边又爆发一阵像猿猴啸鸣似的欢呼。 “你不知道早点说他有病啊?” 校医挥手打开帘子走出来,对上纪羽不高兴的目光掩饰般地咳嗽两声。 “紫癜是吧,严重不啦?上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你对什么东西过敏啊……衣服撩起来我看。” “是特发性过敏性紫癜,”贺思钧纠正道,“他上一次是两个半月前复发,症状比较复杂,但常见接触物品没有过敏反应。” 胶质手套接触皮肤,纪羽不自在地动了动。 “绷那么紧干什么啦,屁股那么多肉,怎么还摔到这里哟。身上其他地方痛不痛的?裤子脱了腿看一下。” 哪有这样说话的! 纪羽噌地站起来,伤处被拉扯到,疼得脸上红了又白:“我不看了,我要回去了。” 贺思钧走过去要扶他,被他踩了一脚在鞋面。 “诶,这是你自己不重视哦,不要出了问题再来找我。” 纪律站得笔直:“我没问题。” “噢。”校医抬起两边眉毛耸耸肩,摘了手套,转向贺思钧说道:“我现在是看不出来问题,你过几个小时观察一下,不放心就带他上医院好了。喏,冰袋在里面,你们要用自己拿。” 校医又回到帘子后边,贺思钧把脚从纪羽鞋底抽出来:“先冰敷试试看。” 纪羽探手向身后摸:“很严重吗,我觉得还好……呃……” 他看不见,手也没分寸地按,吃了苦头才知道收敛。 “别乱动,已经紫了。”贺思钧把纪羽带到转椅上坐下,把纪羽的手拨开,用纱布缠了一圈冰袋贴上伤处。 纪羽瑟缩一下,侧身靠着转椅靠背扒着,胳膊垫在下巴底忍着痛。 最初冰冷的刺激感过去,就是一阵麻,纪羽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轻声说:“不要告诉纪律。” “他能照顾你。” 兴许是太熟知纪羽不安分的本性,贺思钧一手卡着纪羽的腰胯,另一手握着冰袋轻轻地贴上化不开的瘀血。 “他只会怪我,说,‘纪羽,你是三岁小孩吗,走路也能摔,下次复查要不要带你去照脑部CT?’他有时候对我好,有时候就会对我很坏,他知道我摔成这样,会对我更坏的……” 不让纪律知道,纪羽只需要演好一点;但是让纪律知道,纪羽要考虑得就更多了,要担心和害怕的也更多了。 摔伤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意外,没必要延展出更多的担心与恐慌。 纪羽总是被迫生出无用的焦虑。 贺思钧有没有答应纪羽并不清楚,他伏在椅背上睡着了。 一阵莫名的嗡声把他吵醒,纪羽睁开眼,看到贺思钧拿着吹风机烘他的衣服。 “从哪儿来的。” “和宿管借的,你摸摸,已经干了。” 纪羽歪头去看:“我脖子好痛!”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脖子像落枕了似的僵直,一扭头抽筋似的剧痛。 贺思钧在他脖子后面捏了两下,纪羽才舒服了,无意识地靠着揉捏的手掌,脸颊蹭了蹭。 贺思钧只觉手掌被柔软的东西捕获了,温热滑腻的贴着他的手背,指节被吞噬般失去感知。 纪羽惊醒得也很快,他慌乱起身:“几点了,第几节课了?” “第六节课还有十五分钟下课,我和老师请过假了。” 纪羽立刻就要回去。 淤血没有继续扩散,化作细密的钝痛,在行动间拉扯着肌肉骨骼。 学校里的景观没有丝毫新意,长长的回廊连通几栋分不清名字的楼,挂在墙面大大的钟表指针生了锈,随处可见的标语写着: 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夯基础多锤炼出成绩,争分秒重实效抢效率。?? 纪羽既没有梦想,也没有抢出比常人更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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