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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路阳问。
陈宇川隔着衬衫握着路阳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感受着那点微微的跳动感,又抬起另一只手理了理路阳脖子上有点歪的领带。
“领带有点歪了。”陈宇川说着,又往前走了半步,隔着一点不算远的距离,能听到路阳的呼吸声。
路阳垂眼看着陈宇川,陈宇川睫毛很密很长,眨眼的时候睫毛盖在下眼睑上,掀起来的时候仔细看能看出微微颤动了几下。
陈宇川打领带的手法是路阳教的,那是他刚认识路阳没多久,两人正式住在一起之后。
他学会打领带之后一直很热衷给路阳打领带这件事,那是少有的特别安静时间。
有时候路阳早上上班自己打好了,他也会特意给他解开,然后再给他重新打一遍才行。
已经有记者看到了路阳,举着话筒往这边走,陈宇川松开路阳的领带跟手腕,默默走到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
路阳站在一群记者中间,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女记者率先把话筒伸了过来,“请问路总,此次事故是否有人员伤亡,事故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工程质量的问题,出了这样的事故,度假村还会在原定计划时间正式营业吗?”
“没有人员伤亡,至于原因还在调查,我们会申请第三方的检测机构,出了这样的事故,我们会认真对待并认真解决后续的问题,至于正式营业的时间,后续我们会再根据实际情况来决定。”
路阳从容的回答女记者的问题,又一名男记者发问:“路总,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此次事故出现了人员伤亡,你们又该如何跟旅客跟即将来旅游的旅客交代呢?”
路阳目光精准的射向发问的男记者身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却让那个男记者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身为一名记者,监督跟实事求是的报道是你们的责任,而不是在未发生的情况下做出恶意的揣测,煽动大众的恐慌情绪。”
路阳说完,再次面对镜头说:“具体原因我们会全力配合各方面的调查,在调查清楚之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发布声明,给关心的公众一个交代……”
路阳回答完记者的问题,又紧急开了几个会,等到一些初步的问题处理完,消防警务人员跟记者全都离开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陈宇川跟路阳在度假村里一直都有他们自己固定的房间,简永信自然没另作安排。
两人的房间是套房,带书房跟会议室,路阳回房间之后一直待在书房里,他已经连夜让公司的公关部抢先发了一份事故声明,又给几个报社熟识的朋友打了电话。
陈宇川这边的电话也没断过,等到手机彻底没电关了机,他也进了书房,路阳还在处理文件。
陈宇川问:“阳哥,怎么说?”
“先等第三方的质量检测报告,还有地质检测报告,好在是晚上,施工地没有人,如果是白天,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路阳说完,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就先到这里,能做的我们都做了。”
“那先睡觉。”陈宇川转头往外走。
“你睡床,我睡沙发。”路阳在他身后说。
这里的沙发还不如家里的沙发大,陈宇川抱着胳膊笑着转头,“阳哥,睡都睡了十六年了,怎么,现在怕我啊?”
路阳抬头看过来,眼神是压着的,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川儿,是我怕你,还是你怕我?”
陈宇川扯起嘴角,“阳哥,我怕你吗?你又不是老虎,我怕你什么呀?”
陈宇川好像为了证明什么一样,又往回走,走到办公桌边也没停,绕过桌边,站在办公桌跟路阳中间,后腰抵着桌沿,用脚尖踢了踢路阳的办公椅,又扫过路阳的西装裤角。
路阳任由陈宇川撒野,陈宇川越来越放肆,往前走了一步,更贴近了路阳。
他揪住刚刚给路阳理好的领带,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抬起领带挑着路阳下巴,盯着他嘴唇看。
陈宇川还跟以前一样,没法儿长时间盯着路阳的嘴唇看,时间长了就想亲他。
路阳看着陈宇川越来越靠近的脸,搭在办公桌上的手指一点一点的,等到陈宇川靠得足够近的时候,路阳明显压着火的声音传入陈宇川耳中。
“陈宇川,离婚之后你第一次撩拨我,因为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现在是第二次了,你要是再继续,后果自负……”
陈宇川盯着路阳两片过于性感诱人的嘴唇,看着他一开一合,说着带着威胁的话。
他笑了笑没往前,手指松开揪着路阳领带的手,向后退了一点距离,视线上移,看着路阳的眼睛,浑不吝地“嘶”了一声说:“得,阳哥说的对,我是怕你,真怕……”
陈宇川话音刚落,突然注意到了路阳眼尾的一点纹路,不深,是很细很淡的纹路,不仔细看不出来,那是时间画出来的。
陈宇川没撒野,只是抬起手指,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路阳眼角,动作很轻。
好像他动作再轻一点,路阳眼角的那点皱纹就能被他抚平一样。
显然,这个是不可能的。
陈宇川这才又认真地想了一遍,路阳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他们都不年轻了,时间的残忍往往在于不惊不觉间猛地给你来一下,等你发现的时候一定会慌乱一阵,最后只能在无奈下被迫坦然一点。
虽然路阳眼尾那点纹路一点都不影响他的魅力,反而添了几分岁月给予的沉淀力。
但陈宇川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又转了一圈一样。
那点细纹不是最近才有的,他却一直没发现过。
他好像,真的太久都没认真看过路阳了。
第19章 阳哥,下次你别替我挡
山里雨水多,空气潮湿,陈宇川洗完澡穿着浴袍站在窗边,窗外黑沉沉的雨雾带着压迫感,铺在玻璃窗上。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陈宇川听不到窗外的雨声,但能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流声。
路阳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时,陈宇川已经躺下了,侧躺着面冲玻璃窗。
路阳只留一个走廊的小夜灯,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在陈宇川身侧,两人中间留了一个至少还能再躺一个人的缝隙。
陈宇川感觉到身侧的床垫颠了颠,陷下去一块,连带着他的身体一沉又一浮。
等到路阳不动了,陈宇川翻了个身,头枕着自己胳膊,问:“阳哥,外面还在下雨,你腿疼吗?”
路阳没说话,只是平躺着,陈宇川没听到回答,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
“上来,”路阳突然开口,“上来睡觉。”
陈宇川没听,径直走向浴室,洗了条热毛巾,他拿着热毛巾走到床边的时候路阳压着被角,没让他动。
陈宇川直接掀开被子,一把拉过路阳左腿,“别磨叽。”
路阳不动了,吐了口气任由陈宇川。
路阳身上的浴袍散开了一点,浴袍下摆盖在大腿上,露着的小腿上一条斜斜的,从内侧开始弯弯曲曲延伸到膝盖的疤痕。
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要深一点,陈宇川摸了摸,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还是能感受到硬硬的凸起感。
陈宇川把热毛巾折叠一下,盖住路阳腿上的疤,手指隔着热毛巾,轻轻的捏着。
以前下雨天陈宇川都会给路阳敷腿,他一捏,路阳很快就能睡着,这次也一样,陈宇川又换一遍热毛巾的时候已经听到了路阳均匀的呼吸声。
路阳腿上的疤已经有十几年了,是他跟陈宇川在一起一年多的时候留下来的,替陈宇川挡的。
在遇见路阳之前,陈宇川身边的朋友都是小混混,说是朋友,不过是认识的人。
但他在找到修车厂跟酒吧工作之后就慢慢断了跟那些人的来往。
陈宇川心里其实很清楚,哪些人能来往,哪些人不能来往。
但唯一没断联系的,是一个叫广浩波的男人,因为广浩波帮过陈宇川,在他妈妈住院期间,是唯一一个借钱给他的人。
广浩波小时候脑袋受过伤,智力有点低,人老实反应还慢,一直跟着他表哥洪三身边混。
那时候陈宇川跟洪三认识,后来也认识了广浩波。
陈宇川一开始看不上他,天天傻了吧唧的,看着人就傻乐,但时间长了,他还是看不惯别人总是欺负他,辛苦赚点钱总是被人骗走。
有次陈宇川实在看不过去了,广浩波又一次被人骗钱之后,陈宇川又给他要了回来,嘱咐他钱不要随便给别人,自己好好揣着。
广浩波人是傻了点儿,但傻子也能分清好赖人,那之后广浩波一直管陈宇川叫川哥,虽然他比陈宇川还大两岁。
陈宇川对那声川哥很受用,一直挺护着广浩波,陈宇川那时候打架又横又不要命的,后来挺多人都怕他,连带着也不敢欺负广浩波了。
有次陈宇川老妈住院急需用钱,借了一圈没有人理他,只有广浩波把自己身上两千块钱全都给了陈宇川,给完还冲着陈宇川呲着牙乐半天。
他说:“川哥,钱都给你,给你妈好好看病。”
陈宇川当时接了钱,心里特别感激,后来他赚了钱之后很快也还上了,广浩波当时还不要,陈宇川骂了他一通,广浩波这才把钱收起来。
陈宇川跟路阳在一起之后,路阳给陈宇川老妈找了最好的医生跟医院,最后也排到了肾移植手术。
在陈宇川老妈还有一个月就能做肾移植手术的时候,他突然被广浩波叫出去。
陈宇川看广浩波急匆匆的样子,以为他遇到了麻烦事儿,结果广浩波把他带去了自己家,从自己床垫底下拿出五千块钱,又全给了他,说给他妈做手术用的。
陈宇川说不用,说他现在有个特别好的男朋友,他男朋友给他老妈安排的手术。
广浩波不信,非把那五千块钱给了他。
陈宇川怎么说都没跟广浩波说通,傻子劲儿上来的时候谁都拧不过,你不接他还生气,最后陈宇川还是先接了那五千块钱,想着过两天骗他说他妈手术已经做完了,再把钱还给他。
又过了三天,陈宇川带着路阳一起去广浩波那还钱,顺便把路阳介绍给广浩波。
他跟路阳刚走进院里就听到了打骂声,陈宇川推门进去一看,屋里好几个人,广浩波被两个人按着头,满脸的血,被打的五官都快认不出来了,家里也被翻的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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