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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言昼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骄傲,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带着近乎卑微的试探。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拉住了沈栖的衣角。 他明明比沈栖高一个头,此刻却低低地垂着脑袋,额发遮住了泛红的眼眶,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乞求,甚至带上了点哭腔: “不要离婚……栖栖,我们……我们好好聊一聊好吗?” “不离婚……求你了……” 这副模样的程言昼,是沈栖从未见过的。 脆弱,卑微,战战兢兢,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抛弃还一无所有的人。 沈栖的心一下子酸涩得厉害。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心软,就会动摇,索性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早已准备好的狠话脱口而出,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三年了,都没有培养出感情,而且……” 他顿住了,舌尖尝到一丝苦涩。 他想到了医院走廊里那一幕,想到了时念,那是横在他心头最深的一根刺。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或许……还是想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不堪的体面。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更决绝的说法:“而且,你值得更好的,我……不耽误你了,你也行行好,放我走行吗?” “更好的?” 程言昼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什么更好的?没有什么更好的,我只要你!沈栖,我……” 那些呼之欲出的话语猛地顿住,一个念头窜入脑海,让他瞬间脸色煞白。 程言昼倏地死死盯着沈栖,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绝望的质问: “是为了那个傅珏?” 程言昼指尖都在抖。 “你急着离婚,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吗?” 沈栖沉默了。 空气凝固了许久。 他垂着眼,看着程言昼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看着他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崩溃模样。 最终,沈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用一个谎言换一场别离。 随着点头的动作,程言昼拉着沈栖衣角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麻木地接过那份文件。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58章 “我们两清了” 离婚协议书上,程言昼的名字最终还是落在了乙方签名处。 笔尖艰难划过纸张,带着种绝望的滞涩。 他签得很快,几乎不敢多看那纸协议一眼。 笔落下,“啪”的一声。 沈栖拿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仔细地折好,放回公文包。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程言昼一眼。 “程先生,保重。” 他留下这几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转身,走得很快,没有丝毫留恋。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像一计重锤,砸在程言昼的心尖。 空了。 整个别墅,连同他的心脏,好像瞬间被彻底掏空了。 所以都结束了。 他们之间那层法律上唯一的,薄弱的联系,也被他自己亲手斩断了。 沈栖自由了。 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投入那个傅珏的怀抱,彻底忘记自己,开始全新的,没有“程言昼”这个人的全新生活。 程言昼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直到阿姨小心翼翼地过来询问,他才像是被惊醒般,踉跄着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上楼,把自己反锁在了那间主卧室里。 三天。 他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烟酒味和一种死寂的绝望。 窗帘紧闭,隔绝了所有光线。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和沈栖有关的点点滴滴。 好的,坏的,冷漠的,痛苦的,最后那次他流泪哀求的…… 心被反复凌迟,却又无可奈何。 他能怎么样呢? 沈栖有了其他喜欢的人。 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还能怎么样?再次用强权去拆散?把人锁在身边?然后眼看沈栖在自己身边枯萎凋零吗? 第三天晚上。 腺体部位一股熟悉的火烧般的剧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信息素狂躁症又要发作了。 这种源自顶级Alpha基因缺陷的病症,伴随着极强的占有欲和毁灭倾向,几乎无法根治,只能依靠定期的手术介入来抑制腺体的过度活跃,强行压下那些违反社会秩序的原始本能。 关于这种病症,甚至有过病发者将Beta折磨致死的先例…… 以前,他心甘情愿一次次躺上手术台,忍受着非人的痛苦和术后虚弱。 只是因为……他想更好地和沈栖在一起。 害怕自己失控会伤害到那个看起来脆弱又安静的Beta。 于是他托付身为医学天才的发小时念,秘密研制能诱导Beta二次分化的药剂,奢望着沈栖如果能分化成Omega,拥有成熟的腺体,是不是就能更好地承受他、接纳他? 他天真地以为等沈栖长出一个腺体,就会安心留在他身边,他们会幸福地像一对正常的夫妻。 现在想想多么可笑。 所有的隐忍和筹划,如今看来,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以为是。 甚至,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沈栖确实分化了,变成了青柠味的Omega。 却再也不是他的了。 * 翌日。 又一次手术在私人医疗室完成。 麻药过后,腺体处的钝痛无处遁形。 程言昼躺在病床上,等待意识清醒。 他无言看着苍白的天花板,忽然间,混沌的脑海灵光一闪。 他一直以来,执着地寻找,偏执地占有,根源到底是什么? 是爱吗? 当然是。 但他爱沈栖的方式,似乎从一开始就错了。 如果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满足自己的爱欲和占有欲,早在两年前,沈栖还以他妻子的身份乖顺地呆在他身边时,他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占有他,凭借信息素的绝对压制和法律的绑定,沈栖根本无力反抗。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更迂回,也更伤人的方式: 冷漠、忽视、疏远。 而现在,他强留不住,也无法再自欺欺人。 如果他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沈栖痛苦的根源,那么……退出,是他唯一能给的最后的爱。 只要沈栖幸福,独自承受这噬骨的思念和痛苦,也没关系的。 这个念头打开了心中那个死结。 虽然痛,却有一种近乎自虐般的解脱。 程言昼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沈栖的甜品店。 他想给他一笔钱,足够对方后半生衣食无忧,生活得更安稳些。 算是对过去的弥补,也是对沈栖未来的保障。 他在店外等了很久,才看到沈栖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准备打烊。 “……沈栖。” 他走上前,声音还有些沙哑。 沈栖看到是他,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疏离。 “程先生,有事吗?” 程先生…… 程言昼咀嚼着这个冰冷的称呼,哪怕早有预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抽痛一瞬。 喉咙发干,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滚了滚,最终,他只是笨拙地拿出一张卡:“这个……你拿着,以后生活能轻松点。” 沈栖看着那张卡,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和一种如释重负。 “不用了。” 他摇摇头,语气坚定,“程言昼,我不需要你的钱。” 他顿了顿,看向对方的眼神清亮而直接。 “而且,半年前我离开的时候,把一张卡放在主卧床头柜的抽屉里了,结婚三年你给我的,我不能保证每一分钱都原封不动,但我确实没怎么花过,剩下的,都在那里了。” “你的钱,我还给你,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 这三个字是最终判决。 他看着沈栖冷静疏离的脸,看着他那双不再对自己流露出任何情绪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沈栖现在的态度太冷了,冷得像一块永远也捂不热的冰,自己的任何靠近,都只会显得多余和可笑。 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 程言昼只是眼睁睁看着沈栖对他微微颔首,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身影逐渐融入夜色。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未被接受的卡,久久无法动弹。 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却远不及他心冰冷。 心底空得发疼……
第59章 程家父母归国 沈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公寓。 反手关上门,他无力地挪到沙发上,把自己陷了进去。 闭上眼睛,程言昼刚才那张带着卑微的脸,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心脏立刻泛起一阵清晰的抽痛。 面对程言昼时装出来的冰冷和绝情,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每一次冷言冷语,都像是在反向凌迟他自己。 他忍不住开始埋怨自己,怎么就那么不争气? 事到如今,伤痕累累,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居然还会因为那个男人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感到心痛? 不过还好…… 程言昼似乎终于接受了现实,没再纠缠自己。 沈栖又苦涩地想,他当然有分寸感,他还要去陪时念和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呢。 现在离婚了,程言昼正好可以给那个孩子一个完整美满的家,不是吗? 这样也挺好。 说起来。 和程言昼离婚的事,除了喻安,他谁也没告诉。 后来,远在京市的傅珏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问起那天晚上那个自称是“他老公”的男人,也被自己含糊其辞地搪塞了过去。 如今把婚离了,程言昼也不纠缠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烂摊子终于勉强被收拾清楚。 虽然心里空了一块,但至少表面上是平静的。 沈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起身准备去洗个热水澡。 * 另一边。 程言昼怀着空落落的心情回到别墅。 他果然在主卧的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了一张卡,查了一下,里面有一笔不菲的钱,这都是沈栖一点点攒下来的。 沈栖那么要强,因为嫁进程家怕被人看不起,执意要去工作,除了工资,平时给他的生活费都被存了下来,居然都没怎么动过。 真傻…… 真让人心疼。 程言昼攥着那张卡,又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方才沈栖眼底的冷意叫人心惊,他不禁回忆起从前,沈栖看他从不会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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