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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波澜起伏,根本无法平静,他闭上眼,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 程言昼的声音带着试探响起:“栖栖,能抱着你睡吗?” 沈栖就知道会这样。 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拒绝了大概率也没用,这个处于易感期的Alpha总能找到各种理由缠上来。 他索性什么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得到默许,程言昼心中一喜,立刻小心地靠过去,将沈栖圈进自己怀里,动作轻柔。 后背贴上温暖结实的胸膛,沈栖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横亘在腰前的手臂充满了力量,却又克制着不敢太过用力。 身体贴近,冷冽又让人安心的醇厚金酒信息素,丝丝缕缕地萦绕着自己,像一张温柔的网。 不知怎么的,沈栖鼻尖猛地一酸。 程言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手臂稍稍收紧了些,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更密实地拢在了怀里。 这个姿势充满了占有欲,也给怀中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只不过这迟来的安全感,愈发让沈栖心酸难忍。 如果……如果这个拥抱能早一点,该多好。 “我什么都不做。” 程言昼以为他害怕,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意味,“就只这么抱着,你别怕。” “嗯。” 沈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听出鼻音,程言昼心里一惊。 他轻轻用力,将沈栖的身体转了过来,让对方面对着自己。 下一秒,他就撞进了一双红彤彤蓄满水汽的眼睛里。 沈栖像是没想到会被突然转过来,慌乱地想要躲避他的视线,睫毛颤抖着,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又哭了…… 程言昼的心瞬间涩得厉害。 他有些慌地捧住沈栖的脸,拇指轻柔揩去对方眼角的湿意:“栖栖……怎么了?告诉我你在难过什么?嗯?” 沈紧咬着下唇,不说话,眼泪却蓄得更多,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下来。 一滴泪滑到鼻侧滚不下去了,痒痒的。 他吸了吸鼻子,依旧沉默。 程言昼看着对方这副隐忍又委屈的模样,心都要碎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沈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告诉我好不好?你这样子……我心疼。” 此话一出,像是终于击溃了沈栖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断了线的珠子。 沈栖始终沉默着。 良久。 久到程言昼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才终于带着浓重的哭腔,问出了那个一直深埋在心底,让他患得患失的问题: “程言昼……你真的爱我吗?” 程言昼的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我爱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刻入灵魂深处。 “我爱你,栖栖,比你以为的,比我表现出来的,还要多得多,深得多。” 他看着沈栖不断涌出的泪水,心疼得无以复加。 于是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 他低下头,捧住沈栖的脸,近乎虔诚地一下下吻去对方脸颊上那些咸涩的液体。 即使新的泪水很快又漫出,他也耐心地继续着这个安抚的动作。 沈栖听着他毫不犹豫的告白,感受着脸颊上轻柔的触感,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感觉自己有病。 除了爷爷和妈妈去世那两次痛彻心扉的哭泣,他懂事以来就很少掉眼泪。 父亲酒后家暴,身上留下狰狞的红痕时,他咬着牙数着伤痕,没有哭; 继母带来的弟弟抢走他最喜欢的,妈妈留下的唯一玩具时,他攥紧拳头,没有哭; 甚至被逼着嫁入程家,眼睁睁看着那份巨额彩礼被父亲拿走给弟弟做手术,自己像件商品被交易时,他心冷如灰,却还是没有哭。 他早已习惯了用沉默和顺从包裹起所有的委屈,仿佛长出一层厚厚的保护壳。 可是为什么……一遇到程言昼,这层壳就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程言昼似乎天生就掌握着他泪腺的开关。 在程言昼面前,哪怕只是感受到一点点委屈,一点点不安,泪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 只要面对他,沈栖就觉得自己那颗早已被磨砺麻木的心,瞬间变得很小很脆弱,轻轻一碰,就会碎落满地。 最开始,沈栖是真的没想过要原谅程言昼。 那些冷漠疏离,即使背后有苦衷,也实实在在地伤害他太深了。 可是现在,当他因为不安而心碎一地时,程言昼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而是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地帮他捡起来,耐心地擦干净,然后无比珍重地揣进怀里,一遍遍地告诉他: 别怕,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沈栖不是圣贤,他也会贪恋这份温暖和毫无保留的爱护。 这份温柔太具有诱惑力,几乎要让他沉溺其中。 可他真的好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幻梦,是信息素催生的激素影响下产生的错觉。 梦醒了,他又会变回那个被冷漠对待,独自舔舐伤口的沈栖。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这样一个平凡,甚至有些懦弱的自己,真的值得被如此郑重地爱着吗? 值得让程言昼这样骄傲的人放下身段,一次次地道歉、挽留、示弱吗?
第88章 “我有一种病” 程言昼看着怀里听完告白,仍旧哭得不能自已的沈栖,心脏泛起绵密的疼。 他太明白沈栖了。 或许是受原生家庭的影响,沈栖的内心其实极度敏感脆弱,像一只小心翼翼藏起柔软肚皮的小刺猬。 正是因为这份深藏的不安和自卑,更让他格外惹人怜惜。 受了委屈总是习惯性地往肚子里吞,默默承受,从来不会像别人那样大吵大闹地争取或质问。 正是这样的他,被自己亏欠了太多太多的安全感。 程言昼将人更深地揽进怀里。 他一手温柔地顺着沈栖后脑的发丝,另一只手环抱他的腰,让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毫无缝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躯在颤抖。 于是连忙释放出更多温和的安抚信息素,耐心地一遍遍轻抚对方紧绷的神经。 同时不断开口认真说着: “我最爱你了,一直都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直到怀里的人渐渐停止了哭泣,颤抖也慢慢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真的吗?可是,你之前根本就不爱我……” 沈栖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想起了半年前,也是在这张床上,他喝醉了酒,放下所有尊严,口口声声地哀求对方能爱他一点点。 可那个时候的程言昼,冷漠又疏离,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拥抱他、哄他,对他总是避之不及。 “爱的。” 程言昼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 “之前也爱的。” “骗人……”沈栖小声地反驳,眼泪又有要决堤的趋势。 “我没有骗你。” 程言昼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和时念真的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关系,我从头到尾,真的只爱你一个人。” 他以为沈栖还在纠结时念那个误会。 “……不是因为这个。” 沈栖摇了摇头,声音委屈极了。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时念和程言昼,可是……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若不是那些经年累月的疏远和视而不见,他又何至于因为那场误会绝望到要用“死亡”来逃离? 一时无言,房间归于安静。 程言昼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过来: 沈栖在意的,是那段婚姻里自己日复一日的冷落。 可是…… 想到那天沈栖哭着诉说分化时的痛苦和孤独,程言昼眸光一暗,心底涌起无边的愧疚。 如果沈栖并不喜欢Omega这个身份,怎么可能接纳始作俑者呢。 他之前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这点的,可是,现在才发现这是多么重要。 最终,他还是决定暂时隐瞒一部分事实。 不能再冒险用另一个可能带来冲击的真相,去刺激已不堪重负的沈栖。 那就先坦白另一件事吧。 于是,程言昼收紧了手臂,将所有的责任全然归咎到自己身上,自责道: “我错了栖栖,是我愚蠢,是我不会爱人,像个傻子一样不懂得珍惜,是我让你伤了那么多次心,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些,全部都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几乎是在祈求: “但是沈栖,你信我,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因为愧疚,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被我搞砸了……” “什么意思?” 沈栖有些听不懂,他抬眼去看程言昼的脸,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看上去有多惹人怜爱。 这一眼看得程言昼心软无比。 他不能再让沈栖以为,那些冷落是因为不爱。 程言昼决定直说了。 他大掌轻轻拍着沈栖的脊背,哄孩子似的。 然后他开口: “我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因为你不明白我之前怎么会对你那么冷淡,对不对?” 沈栖埋下头,良久后“嗯”了一声。 “现在我告诉你原因,栖栖,我不是有意要那样对你的。” “我的腺体确实有些问题,但不是我之前胡说的那些,我有一种病,叫做……信息素狂躁症。” 沈栖再次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一种……很难控制和根治的腺体疾病。” 程言昼艰难地继续说,“患上这种疾病,易感期会比普通Alpha痛苦百倍,情绪和信息素都极易失控,严重的时候……甚至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只有进行标记才能够缓解症状。” 他深吸一口气,对上沈栖渐渐睁大的眼睛。 “我承认婚后第一年我确实对你很冷漠,但后来我渐渐喜欢上你了,可偏偏在那个时候查出这个病症,我想对你好,但是我每天都在害怕,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会不小心伤到你,所以我只能……只能刻意保持距离,不敢靠近,不敢回应你……”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那不是不爱,正相反,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我怕得要死。” “我太笨,暂时疏远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沈栖一声不吭听着,表情却愈发严肃,程言昼兀自说下去。 “你记得吗?那次我易感期失控咬你后颈了,就是因为发病,那种症状很危险,我会失去理智,标记欲和破坏欲会冲晕头脑,如果把作为Beta,没有可以承受标记的腺体的你强行留在身边,你会被我撕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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