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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陈识律只好接过头盔,跨上摩托后座,搂住池晃的腰。 池晃速度不慢,骑得却很稳,某些可以一冲而过的红灯,他会停下来等灯变绿。 潮湿的凉风吹在陈识律裸露的皮肤上,不至于寒冷,却是一种冰凉的刺激。他拨开头盔的挡风面罩,雨后的城市弥漫着一股灰尘洗净的清冷味道,这是他所不熟悉的城市的夜晚。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乘坐摩托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肯定坐过摩托,却丝毫也想不起来之前的感受。只感觉到此时车子在马路间急行,灵巧得像猫,不断越过前面的轿车,车灯在视线角落拉出一道道残影。 潮湿的路面反射着粼粼水光,路边的水坑倒影路灯,闪闪发亮好似星空。池晃的车轮驶过,将这一片片细小的星空压碎,飞溅的水珠变成光消失了。 车灯晃得眼角发酸,陈识律脑子也跟着发懵,似乎如同这水坑被车轮碾碎,又或者无法跟上移动的速度,意识随着风飘散、失重、恍惚。 他抬起头,不知是不是头盔的原因,道路两边的高楼望不到顶,那些窗户泄露的灯光闪烁,化作虚晃光圈,然后快速消失,好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又像流星一样飞逝不见。 眼睑有些发热,几乎快要流泪,脑袋更是糊涂胀痛,他趴在池晃后背,闭上了眼。 车子怎么停在他小区外,他又是怎么下的车,怎么上的楼,一概都很模糊,只记得很累。他到家便把自己摔到床上,如同醉酒,脑子依然混沌不清,闭上眼,就斑斓的星光闪烁,叫他有些分不清现实梦境。 快与不快似乎都是假的,好像一场梦的发生。 睡眠深沉的一晚,如同沉入海底。被下午的阳光洒在脸上,陈识律突然苏醒,大口呼吸。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是在自己家里,松了口气,又躺了回去。 昨天折腾太过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腰酸背痛,身体疲惫,又因为睡得很好,脑子很清明。 因为脑子清楚,他突然想到一个昨天心急脑热没有太注意的问题。池晃到底像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干净? 联想到在酒吧不由分说地亲吻,第一次约会就把人往家里带,没有任何铺垫进入主题,还有床柜里那堆貌似批发的安全套、无休无止地索求……一个轻浮、随便、热衷上床,并且还高度疑似有那什么瘾的形象油然而生。 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又会调情勾引人,还很主动,床伴一定不会少。虽然他们全程都做了保护措施,陈识律还是难免心下一沉,立马翻身起床,飞快洗漱后出了门,开车直奔医院。 及时吃上了阻断药,陈识律拿着一堆检测单,坐在等候室排队抽血。 也不是说后悔,就是有点鬼迷心窍,这实在是很不像他。 亲密关系当然很值得好好享受,但一切都是以安全为前提,要拿健康作为代价,那就得不偿失。尽管他不是单一伴侣,但不论付磊还是白盛光,都跟他是相同的类型——会享受,但不冒险,有身体道德,对自己和床伴都负责,同时也会精心挑选对象,并在发展到那一步之前先互相了解。这是一种比朋友更亲密,但责任不及伴侣多的关系。 抽血针扎进他血管的瞬间,陈识律不由得“嘶”了一声,并撇过头去。 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池晃不适合他,哪怕仅仅只是上床。 这个男人很危险,从各种意义上。 -- “池晃!池晃!”江潮砸了半天门,才终于把人给砸出来。 池晃一脸睡眼惺忪矗在门口,挠着脖子问:“干嘛?” “干嘛你不知道?答应罗总的直播带货,你赶紧准备准备出发。” “不是晚上七点才开始,还早,我再睡会儿。”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又想往屋里钻。 江潮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下午五点多了,你跟我说还早?” 池晃也没想到已经这个点了,眼神清明了一点:“哦,那等我先叫个外卖。” “哪里还有时间给你慢慢吃外卖,赶紧衣服穿上跟我走。” 坐上江潮叮铃哐啷的破吉普,他把两个汉堡扔给池晃:“先垫吧垫吧。”趁他啃汉堡挪不开嘴,江潮啰嗦开了,“你小子什么时候能靠点谱,还以为自己十几岁小孩呢。要不是我来喊你,你得一口气睡过去吧,耽误多大事不知道?” “要不是你昨晚逼我举铁到半夜,我下午两点前就起了。”池晃咽汉堡的间隙回了他一句,“有可乐吗?” 江潮把可乐递给他:“今晚的直播好好做啊,尽量帮人把丝袜都卖出去。” 和着可乐把最后一口汉堡给咽下去,池晃问:“怎么好好做?我又没做过这个。” 他没做过,江潮也没做过,没法给他做技术指导,只能说:“凡事都有第一次。既然罗总看上了你,说明你肯定有点天赋。” 这话把池晃给听笑了:“才知道我的天赋是卖丝袜。” “你别给我整这吊儿郎当,罗总是我费了老劲找来的赞助商,咱车队的生死存亡就关系在今天这丝袜上,要是给我搞砸了,我对你不客气。”江潮说得有点上头,知道池晃干啥都不上心,他下死命令,“要说车队落到今天这境地完全是拜你小子所赐,你得给老子负起责任。” 对江潮的威逼利诱,池晃可谓是油盐不进:“你把我赶出车队,把秦平川留下不就好了。从任何层面来讲,车队都更需要他吧。”说着他不耐烦掏耳朵眼,“比起卖丝袜,我宁可被你赶出去” “你……”江潮气得直砸方向盘,“你要是我儿子,老子一准儿得扇你。” “你这老想给人当爹也是个坏习惯。” 车子赶在七点前到了郊区的纺织厂,厂区门口已经有助理等着他们。 助理接到人就赶紧把他们往办公楼引,边走边给池晃介绍一会儿要做的事:“池老师,这边,我们需要先化个妆。” “不会让我穿丝袜吧?” 助理一愣,继而笑道:“那不会,展示环节我们有模特,老师你只需要负责露脸和口播。” “哦。” 在他进入演播间之前,江潮最后用力锤了锤他的肩:“给我认真点,好好干。”
第9章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平常的一天,平常地训练完和队友一起去酒吧喝酒,平常地和碰见女孩搭讪,平常地把女孩带回家,然而却没有平常地各取所需后,第二天一拍两散。 压根没等到第二天,当晚去参加完赞助商晚宴的秦平川回来,半夜醉着酒直接开摩托车撞进了他家门,并把他从床上抓起来狠揍一顿。 这时池晃才知道,前一晚带回家的女孩是秦平川的未婚妻。 他觉得这件事不能怪他,因为他根本不认识对方,更不知道她是谁的未婚妻。他甚至没有非要跟这女孩睡不可,只是喝了酒,加上女孩确实漂亮,也很主动。但把责任推到人家姑娘身上这种太败人品的事他没做,虽然他的人品也不见得多好。 麻烦的是,秦平川从派出所拘留回来,就给江潮留了一句话:“如果想让我继续留车队,就让池晃滚蛋。” 秦平川是江潮四年前从其他队里挖过来的。当时秦平川还名不见经传,是江潮一眼看出他的潜质,不断游说,并给出了当时他们这个小车队能够拿出的最好条件,跟他签订了五年的商业合同。 后来证明江潮确实有眼光,签下秦平川的第二年,他就拿了两个全国大赛的冠军。成绩喜人的同时也被不少赞助商看中,他们车队终于从寂寂无名的野路子逐渐步入正轨。 秦平川认定江潮是他的伯乐,全车队主要靠他拉赞助,他也不计较。如果不是出了池晃这档子事,秦平川应该很愿意在江潮手下一直干下去。 在他向江潮甩出那句话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江潮留下的那个人竟是池晃。合同还未到期,他主动和秦平川解约,让对方离开了。同时离开的,还有那些看中秦平川的赞助商。 车队一下子陷入经济和实力的双重困境,池晃简直成了车队的罪人。 只有他自己不这样认为。 首先,不知者无罪,再说女孩是谁的未婚妻也跟他无关,他又没有保护别人婚约的义务。 其次,他也没有非要江潮把他留下,甚至主动提了离开车队,是江潮自己选择跟秦平川解约。 最后,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糊着一脸的粉,顶着灯光的直射,为了十万块赞助,在镜头前卖了一晚上的丝袜。 完事后脑子像被抽空,他坐在副驾驶上放空发呆。江潮上车,给他递了一瓶水:“还好吧?” “可能好吗?”池晃缓慢地转过头去,无神地耷拉着眼皮。 “怎么不好,五个小时十万块,你上哪儿去赚这么有性价比的钱。” 池晃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实在没钱,回去我把我那辆杜卡迪卖了……” 他话没说完,江潮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说什么胡话?卖了车,你拿什么比赛?” “也可以不比……” 话未落音,又挨一巴掌:“必须比,八月的全国拉力赛,我已经给你报了名。”池晃还想反驳,江潮不让他说话,“不仅要比,你还得给我拿到名次,下半年能不能谈到赞助,全看你八月份的表现。对了,明天下午的训练,你准时到场。” 池晃眉头拧成了麻花:“老江,你有意思么。” “有没有意思都只有这么着,比赛在即,我不可能临时找到合适的车手。” 池晃笑:“我就是觉得你把车队压我身上有点冒险,到时候鸡飞蛋打可别怪我。” 江潮直接黑了脸:“你的私生活怎么个乱法我他妈不想管,但要是再因为这种事影响车队,小心老子骟了你。” 训练场地是一条通往废弃工厂的废弃公路,从高速下道,全长有个二十来公里。由于年久失修,又被一帮子鬼火少年天天乱开乱轧,早就坑坑洼洼烂得不成样子。 用江潮的话说,八月的拉力赛有一段戈壁滩,正愁找不到模拟训练场,这条烂路烂得恰到好处。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秦平川离开后,经费吃紧。富裕日子转瞬即逝,大家又回到了最开始吃糠咽菜的生活。 春末的两场雨后,五月中旬的阳光开始变得热辣起来,明晃晃地照着这片野地。城市里禁止飙车,租场地要花钱,城郊这条免费野路就成为一些小车队和业余爱好者们的首选地点。 当年江潮也是这里的常客,再次回归,新面孔没增加几张,老面孔倒有不少。 “老朋友”看到江潮纷纷打趣:“老江咋又回来了?还以为你们极星车队一飞冲天,没想到过了两年又打回原形。” “什么打回原形,我是来这看看有没有新的好苗子,结果还是你们这些老帮菜。”江潮摇着手赶他们,“劳驾,给我们车手也让个位子,我们做下技术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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