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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宣停下手上敲击键盘的动作,身子稍微一动都感觉骨头要散架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对方仍然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甚至动作都未曾改变。 心头顿时一阵温热。 但不过几秒,又恢复冷静,“稿子重新写好了,只不过这里没有打印机,您就电脑将就看一下吧。” 说罢,他站起身,给梁启丞腾了地方,将电脑转向对方那头。 梁启丞回过神,凑到电脑屏幕前,上下草草扫了一遍。 然后,只听他冷冷命令道:“不行,重新写。” 这下宋明宣实在忍无可忍,撂担子不干了。 他凑上来“啪”地一下合上了电脑,回身装进了包里。 “如果您觉得我的能力不行,那就换别人来采访吧。” 宋明宣淡淡说着,单肩挎上帆布包,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刚走出没几步,手腕却被鲁莽的力道重重向后一扯,宋明宣整个人被翻了个面。 一开始宋明宣还能维持冷静,好声好气。 “请您自重。” “我只要你来采访。” 见对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宋明宣挣扎了几下,奈何力量悬殊。 宋明宣眼底这才终于腾升出愠怒:“你到底想怎么样!?对我的稿子不满意,又不愿意让别人来采访…” 宋明宣眼白充血,嗔笑道:“梁启丞,你报复人的手段未免有些太幼稚了。” 闻言,被鄙夷的人心中五味杂陈,酸苦交织。 他竟然因为对方终于肯叫自己的名字了,而感到欣喜。 却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凄悲。 简直可悲又可笑。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抵死纠缠很幼稚,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能再见一见宋明宣? 凭什么只有他独自忍受痛苦,当然也要拉着这个罪魁祸首一起深陷泥沼。
第25章 自缚 偌大的室内回荡起阵阵苦笑。 宋明宣怔怔盯着面前的人,分不清对方是在笑还是在哭。 片刻,笑声骤停。 “宋明宣。”梁启丞哑声喊对方,“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 然而宋明宣感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面孔重重叠叠。 他没力气再与梁启丞多做纠缠。 于是,宋明宣叹气道:“我再说一遍,放手。” “放手?”梁启丞沙哑的嗓音中夹杂着哽咽,眼眶一片氤氲,“放手…好让你再一次丢下我一走了之吗?” 果然,七年的时间,两千多个昼夜,梁启丞还是对他满是憎怨。 爱和恨如今就像失衡天平的两端,两者之间的界限早已变得模糊,难以分明,此消彼长。 宋明宣努力挺直发软的身子,耐心劝道:“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但不要拿我的工作开玩笑。” 这话梁启丞听着只觉得令人作呕,可笑至极。 怎么能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呢? 就算是把宋明宣绑住手脚,囚在目之所及之处,也不足以平息他的恨。 宋明宣做了个深呼吸,说道:“要不然你揍我吧,想怎么揍都行,我绝不反抗。”他眼眸泛着泪光。 “如果这样做能让你不再陷在憎恨里的话…” 说着,宋明宣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半晌。 他却并没有等到拳头降临,而是一记深吻取而代之。 帆布包被甩落在地,发出闷响。 一双宽大粗粝的手掌死死禁锢住单薄的肩,唇舌相抵,呼吸凌乱。 软绵纤细的手臂挡在胸前胡乱地推搡对方的攻势,而进攻的人左右反复偏头,试图撬开对方紧闭的唇关。 半晌无果,梁启丞气恼之下,加重了力道,好似发泄一般疯狂吸吮软唇,仿佛要将对方拆吃入腹。 僵持之下。 突然,梁启丞“嘶”地一声,终于松开了桎梏。 随后,大拇指指腹缓缓擦拭掉下唇渗出的血丝,梁启丞轻笑道:“七年不见,长本事了?学会咬人了?” 只见面前的人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梁启丞!”宋明宣几乎用尽全身解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然而后半句话便没了力气,他强撑着从喉咙中挤出弱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样?我当然是要把你一起拖进地狱啊。” 梁启丞嗔笑:“你该不会觉得我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吧?觉得我不该和你计较?” 他双手插进裤兜,站得笔直,挡住身后的橘红。 宋明宣就那么站在那里,静静听着对方说话。 “你知道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国外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梁启丞说着,眼神向上,不知是在回忆,还是在抑制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良久,他垂下眼眸,抬起手略过鼻尖,吸了吸鼻腔,没有说下去。 “昨天的赛后采访,我说的话还记得吧?”梁启丞眸光变冷,“这么多年,你过得好吗?” 闻言,宋明宣恍惚间回忆起当时赛后采访上,梁启丞的后半句话—— 我希望你过得不好。 “恭喜你,如愿以偿成为了记者,看起来过得倒是好得很,可是怎么办呢?”说着,梁启丞微微俯身,与面前的人平视。 “我希望你过得不好,这样才能想起我曾经对你的好。” 才会…后悔。 他这些年是过得那样痛苦无助,宋明宣当然要和他过得一样糟糕,才算扯平啊。 宋明宣却苦笑一声,反问道:“你又怎么笃定我过得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话音减弱。 宋明宣感觉面前的面孔变得模糊曲折,接着两眼一黑,向后仰了过去。 梁启丞顿时神色一僵,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对方。 “宋明宣!宋明宣!?你怎么了!?”梁启丞急切地一遍遍唤着宋明宣的名字,然而却没有反应。 他来不及思考,迅速拦腰抱起轻巧单薄的小身板,小心翼翼将人放到了沙发上,又拿起一旁的靠枕垫在脑后。 接着,隔着刘海抚上对方的额头,“好烫。” 别墅区附近没有药房,梁启丞赶忙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找到一家离得最近的药房,下单了退烧药。 看着订单界面显示的预计送达时间,35分钟后。 梁启丞将手机丢到一边,飞快跑到卫生间,打来满满一盆冒着雾气的水,放到了茶几上。 随即,他将白净的手帕浸泡进热水中,又捞出拧干。 然后小心翼翼地拨开沙发上昏迷的人的刘海,将温热的帕子搭了上去。 怎么会发烧? 难道是因为昨晚吹了风,受了凉? 昨晚他走后,宋明宣又在那里待了多久? 正思索着,门铃响起。 梁启丞赶忙起身,跑去门口拿了外卖,又跑回沙发边放下塑料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半小时前烧开晾着的热水。 随后梁启丞回到沙发边,拆开药盒撕开一包退烧颗粒倒入水杯中,清透的液体随着银匙的搅动逐渐变成褐色。 梁启丞蹲在沙发边,舀起一勺退烧药,送到宋明宣的嘴边,然而尝试了几次,褐色液体都从毫无血色的唇角流出。 他赶忙伸出手背擦拭掉。 一筹莫展下,只见梁启丞将勺子扔回茶几上,拿起了褐色玻璃杯,送到自己嘴边灌了一口。 接着,他缓缓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柔嫩的脸颊,唇与唇轻轻相贴,将药液缓缓渡入了宋明宣的口中。 约莫过了五秒,梁启丞抬起身子,见躺着的人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终于见到成效,他又继续重复了几遍这样的方法,直到玻璃杯中的褐液见了底。 窗外夜色降临,客厅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人内心焦躁不安。 梁启丞就这样守在沙发边,每隔十分钟就拿起体温计测一遍宋明宣的体温,时不时将手背抚上对方的额头探一探温度。 直到额头滚烫的温度逐渐退回正常,梁启丞绷紧的弦才放松了些。 中途烧得滚烫的人口中时不时呓语着什么。 梁启丞听不清,于是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对方的唇边。 下一刻,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梁启丞…梁启丞…” “对不起…” 梁启丞颤抖着直起身,错愣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只见那紧闭的眼皮处睫毛湿润,紧接着,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珠。 霎时间,懊悔的情绪侵入心房。 梁启丞瘫坐在地毯上,凝望着面前脸色苍白熟睡的人,面色沉重。 为什么他没看出宋明宣面色憔悴? 梁启丞不得不承认,他被怨恨吞噬了全部感官。 抓到一点机会就泄洪般宣泄着满腔怨忿,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宋明宣的异常状态。 明明是在报复,可为什么他并没感到有丝毫快意,心中反而腾生出复杂钝痛。 当真是作茧自缚。 第二天。 宋明宣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他垂眸看了看身上的被子,是陌生的灰色。 他扶着昏沉的脑袋艰难坐起身,环视了一周陌生宽敞的环境。 这是…梁启丞家? 宋明宣下意识低头,上下检查自己的衣物是否完整,检查完毕,长舒了一口气。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昨天后来的情况。 他只记得,梁启丞一直故意刁难他,他最后忍无可忍跟对方争执了起来,再后来…他好像就昏倒了。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他梦见了好多人。 总是笑得温柔的母亲,红着脸砸酒瓶的父亲,往他书桌上刻“克星”的同学,系着围裙步伐蹒跚的奶奶,还有,那个沐浴在阳光下挥动棒球的少年。 梦中的场景转变得极快,从他捡起玻璃碎片划破指尖渗出的血,到院子下葱郁的酸梨树,再到春来夏往他和那个人并肩走过的街景。 上一秒他还浸泡在蜜罐中餍足流连,下一秒蜜罐却瓦解破碎,他又掉进了血腥湖泊。 混乱又潮湿。 落地窗外刺眼的白炽光束晃了过来,打断了宋明宣的思绪,他才意识到什么,赶忙四处摸索寻找自己的手机,却没有找到。 宋明宣掀开被子,身体还是有些乏重,刚要起身,余光却瞥见床头柜上放着的墨色护腕,那上面绣着的图案他再熟悉不过—— 是刺梨。 顿时,宋明宣心头泛起层层波澜。 他颤抖着手,缓缓拿起那条墨色护腕,指腹流连摩挲,视线中的刺梨图案逐渐变得曲折蜿蜒。 片刻后,宋明宣收回飘远的思绪,平复好心情后,将护腕放回了原位。 他刻意不去深思为什么梁启丞还会留着这条护腕,又为什么将它放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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