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他醒了,陈伯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苍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他连忙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杯早已晾好的温热蜂蜜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沈稚的嘴边。 “快,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您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了。” “可把老奴给吓死了。” 三天。 沈稚的瞳孔微微地放大了一些。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慈祥老人。 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那真实的、温暖的关切气息。 以及从那杯温热蜂蜜水里散发出来的淡淡甜香。 脑子里那根一直都紧绷着的名为“绝望”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一股莫名的、他自己都说不清道明不明的委屈滚烫的液体,瞬间涌上了他的眼眶。 然后不受控制地顺着他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缓缓滑落了下来。 “陈伯……” 他哽咽着叫着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真心对他好的亲人。 声音沙哑破碎,像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回到家里看到了唯一疼爱自己爷爷的无助孩童。 “我好疼啊。” “我真的好疼啊。”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说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疲惫不堪的身体。 还是在说他那颗早已被血淋淋的真相给彻底击碎的绝望的心。 “哎,好孩子,不哭,不哭。” 看到他这个样子,陈伯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了一下。 疼得他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放下水杯,伸出那双布满了老茧却又异常温暖的苍老的手。 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抚摸着沈稚那头柔软的乌黑头发。 声音沙哑苍老,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温柔力量。 “老奴知道您受委-屈了。” “也知道您这些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都怪老奴没用。” “没有好好地保护好您。” “让您受了这么多的苦。” 他说着,那双浑浊慈祥的老眼里也忍不住掉下了两行滚烫浑浊的老泪。 “不过都过去了。” “好孩子,一切都过去了。” “您现在已经安全了。” “这里是顾家在郊区的一栋私人别墅。” “是顾家的小少爷亲自把您从医院里接过来的。” “他说,从今以后您就是他的人了。” “有他在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您了。” 顾晏臣。 沈稚那双被泪水浸泡得通红的漂亮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快的错愕和一丝了然。 他早就该想到的。 除了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京圈混世魔王,还有谁敢冒着得罪裴家那两个疯子的风险,把他从医院里“救”出来? 又还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早已被裴家赶了出去的陈伯给重新找回来? 只是,他这么做,真的就只是单纯地为了“救”他吗?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想把他这颗刚刚才从一个棋盘上跳出来的可怜棋子,再放到另一个属于他的新棋盘上,继续那场他和他之间那永无止境的、充满了幼稚和疯狂的战争? “少爷。” 就在沈稚失神的时候,陈伯的声音却突然变得有些迟疑和欲言又止。 “其实有件事,老奴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是关于您母亲的。”
第56章 母亲留下的,最后的秘密 母亲。 这两个字让他那张刚刚才因为陈伯的出现而有了一丝血色的小脸,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 “她?”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那双漂亮的通红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悲哀。 “她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是她为了一个男人抛弃了家族、背弃了婚约? 还是她为了报复另一个男人而带着他的孩子,嫁给了一个她根本就不爱的窝囊废? 又或者是她为了去见那个所谓的“真爱”,而把他这个她所谓的“最心爱的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了那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冰冷午后?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比这些更荒谬、更残忍、更血淋淋的真相是他不知道的吗? “哎。”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心如死灰的模样,陈伯那双浑浊慈祥的老眼里瞬间就涌上了滔天的、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他知道。 他都知道。 他知道少爷已经从那个魔鬼一样的裴家父子口中,得知了所有那些不堪的、丑陋的血淋淋真相。 他也知道那些真相对于这个从小就把母亲当成是自己整个世界的漂亮孩子来说,到底是怎样一种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毁灭性打击。 可是,有些话他还是必须要说。 因为那是夫人在临死前留给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也是唯一亏欠的孩子的最后遗言和救赎。 “少爷。” 陈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他从自己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的、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方形丝绒盒子。 然后当着沈稚那充满了困惑和不解的目光中缓缓打开了。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珠宝,也不是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而是一盘看起来很老旧的、早已被时代所淘汰了的小小录音磁带。 和一把同样看起来很小巧的、锈迹斑斑的银色保险柜钥匙。 “这是什么?”沈稚看着那两样充满了岁月痕迹的陌生东西,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是夫人,在出事的前一天,亲手交给我的。”陈伯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怀念。 “她当时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她说陈伯,如果我明天回不来了,你就把这个盒子替我好好地收着。” “等到小稚十八岁成年之后。” “或者等到他遇到了一个他觉得可以托付一生的人的时候,再把这个盒子交给他。” “她说这里面有她留给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也是唯一亏欠的孩子的最后秘密。” “和她全部的爱。” “我当时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我还笑着跟她说,夫人您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您和少爷还要长长久久地好下去呢。”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就真的出事了。”他说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再也忍不住掉下了两行滚烫浑浊的老泪。 “后来,沈耀辉那个畜生和刘雪梅那个贱人就把我从沈家赶了出来。” “我当时什么都没带走,就只偷偷地带走了这个夫人亲手交给我保管的盒子。” “我等啊等。” “我等到了您十八岁成年。” “可那个时候您还在上大学,身边也没有什么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我就想着再等等。” “等您毕了业,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再把这个盒子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可我没想到……” 他看着沈稚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和他那双空洞死寂的漂亮眼睛,那颗苍老慈祥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 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我没等到您幸福的那一天,却等来了您被那两个魔鬼一样的裴家父子给折磨得不成人样的消息。” “少爷……” 他老泪纵横地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责和心疼。 “都怪我。” “都怪老奴太固执了。” “如果我早一点把这个盒子交给您。” “如果我早一点让您知道夫人的良苦用心。” “或许您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或许您就不会受这么多的苦了。” 这番充满了悔恨和自责的血泪控诉,像一把最温暖却又最锋利的柔软刀子,狠狠插进了沈稚那颗早已一片冰冷的死寂心脏! 让他那双空洞麻木的漂亮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弱的波澜。 他缓缓伸出自己那只冰冷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毫无力气的手。 从那个同样在颤抖着的苍老的手里,接过了那个承载了他母亲最后秘密和她全部的爱的、小小的却又重如千斤的丝绒盒子。
第57章 从未离开 丝绒的盒子入手,有一种冰凉却又异常柔软的触感。 上面还残留着陈伯那苍老的、温暖的、带着一丝淡淡皂角香味的体温。 沈稚就那么呆呆地捧着那个小小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盒子。 像捧着整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也是唯一剩下的宝藏。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 只剩下陈伯刚才说的那些充满了悲伤和悔恨的话语,像一道最恶毒的魔咒,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响着。 最后的秘密。 全部的爱。 托付一生的人。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一点都想不明白。 那个为了所谓的“真爱”不惜抛弃他、背叛他,甚至间接地导致了他这十年来所有痛苦的女人。 怎么可能还会给他留下所谓的“爱”? 她留给他的,除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和一个被两个同样可悲的疯子当成棋子一样操控了半生的荒诞血淋淋的身世,还能有什么? “少爷。”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陈伯的声音再次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响了起来。 “这个录音机是顾少爷特地派人跑遍了整个京市的古玩市场,才好不容易淘换回来的老物件。” 他说着,将一台看起来同样是很有年代感的小小便携式录音机放到了沈稚的床头。 “他说或许您会用得上。” 沈稚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空洞麻木的漂亮眼睛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台看起来很陌生的老旧机器。 然后又缓缓地低下了头。 目光重新落回了自己手里那个充满了未知和或许是更深绝-望的潘多拉魔盒。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打开它。 他怕。 他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会从里面听到更多他无法承受的血淋淋真相。 他怕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心会再一次被无情地撕碎。 可他又抑制不住地好奇。 好奇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亲手将他推入了无边地狱的女人,在临死前到底还想对他说些什么。 是忏悔? 是道歉? 还是一场充满了自私和虚伪的美丽谎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8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