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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身边的陆昭阳身上。即便精心打扮过，陆昭阳在此刻的群星闪耀中，也并非最耀眼的那一颗。他的公司仍在上升期，他的声名尚未抵达顶峰。他就像一枚正在努力嵌入核心运转齿轮组的零件，有潜力，但还需要更多、更硬的“功绩”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真正在这个丛林里占据不容忽视的一席之地。 江屿静静地站在他身侧，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今晚的任务，或许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伴儿。
第55章 归程的召唤 夜幕低垂，潮湿温热的海市晚风透过纱窗轻轻拂动窗帘。许星河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对着电视闪烁的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冰镇西瓜吃。红瓤黑籽在碗里渗出清甜的汁水。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规律而克制。许星河下意识地以为是妈妈忘了带钥匙，含着勺子含糊地应了声“来了”，踢踏着拖鞋走去开门，嘴里还嘟囔着：“怎么又忘带钥匙……” 门打开的瞬间，他怔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深灰色短袖衬得身形有些过分瘦削，手里捧着一个尺寸突兀的快递纸箱。最令人不适的是对方的视线——明明帽檐遮挡了大半张脸，那目光却如有实质般越过他的肩膀，锐利地扫视着屋内的陈设。 “您好，”许星河稳住心神，维持着礼貌，“请问找谁？” “啊，”对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里是504王先生家吗？” 眼神依然在屋内逡巡。 “你走错了。”许星河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关上门，“这里是404。” 金属锁舌咔哒一声合拢，将他与门外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彻底隔绝。他背靠着门板，心跳莫名有些快，这快递员……说不出的古怪。 还没理清思绪，熟悉的钥匙转动声便从锁孔传来。门再次被推开，妈妈洋溢的笑脸探了进来。 “宝贝，看妈妈给你带什么了！”她兴奋地举高手里的塑料袋，里面是半只翠皮红瓤的冰西瓜，“楼下水果店刚切的，特别甜！” 许星河接过袋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指指茶几上自己那碗：“妈，你看。” 妈妈凑过来，顿时也笑了：“哎呀！怎么买重了！”她拿起茶几上那半个西瓜，和自己带来的并在一起——严丝合缝，正是从同一只瓜上对半切开的。 “真是的，”妈妈好笑又无奈，顺手将两半西瓜都收走，“回来就好好在家待着嘛，想吃什么告诉妈妈，别自己偷偷跑下去买。” “西瓜性寒，吃多了伤胃。不许吃了啊，妈妈给你做饭去。”她说着，拎着西瓜转身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许星河看着妈妈的背影，无奈地坐回沙发，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却有点心不在焉。 这时，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起。 顾云舟：「在干嘛？」 许星河看了眼时间，猜想他应该是刚下班，拿起手机回复：「看电视发呆呗。」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秒回。 顾云舟：「好吧。还以为你会有点想我。」 许星河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略带戏谑又有些不满的神情，正想着怎么回，屏幕一闪，江屿的来电插了进来。 “喂，屿哥？” “星河，”江屿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你大概什么时候返校？” “可能还得过几天？怎么了，项目有急事？” “嗯，”江屿语气认真起来，“你的‘光影志’方案，陆总看了非常满意。他希望尽快当面和你详谈，如果可能，想立刻启动。这是个机会，星河。” 许星河握紧手机，心脏微微加速：“好，我明白了。我跟家里说一声，尽快赶回去。” 电话刚挂，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宝贝，怎么了？刚听你说……要早点回学校？” “妈，是社团接的一个大项目，”许星河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合作方很看重我的方案，希望我尽快......明天回去......推进。您儿子厉害吧？”说到后面却是在看妈妈脸色 妈妈放下盘子，眼神里交织着骄傲和不舍：“你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干什么重要项目呀……不是妈妈不信你，就是舍不得你刚回来就走。”她叹了口气，摸了摸许星河的头，“真这么急？非得明天就走？” “那……后天也行？”许星河蹭了蹭妈妈的手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讨价还价。 “哎，真是儿大不由娘。”妈妈最终妥协，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行了，先吃饭吧。” 许星河张开手臂拥抱了一下妈妈：“想我了就随时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随时在线。” “知道啦，”妈妈笑着推开他，“快吃饭，菜要凉了。” 饭后，许星河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想着顾云舟那条“茶味”十足的消息，嘴角忍不住弯起，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想啊，怎么不想。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见你。」 屏幕那头，刚刚到家的顾云舟看着这条秒回的信息，忍不住低笑出声。 宴会厅的浮华喧嚣如同暖湿的潮水，包裹着每一个试图在此立足或攫取资源的人。江屿刚挂断与许星河的电话，将手机滑入口袋，抬眼便精准地捕捉到陆昭阳的方向——他正被三两位衣着光鲜、笑容却不及眼底的中年男人围在中间。 江屿快步穿过交谈的人群，无声地站定在陆昭阳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这是一个微妙且充满暗示的站位，既像是下属，又像是护卫。 一位鬓角微白、手持威士忌的长者正笑着，语气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尖刺： “陆总真是年轻有为，这一辈里的佼佼者了。这么年轻就稳稳接掌了陆氏集团，令尊真是可以安心退休了。”——话外之音，无非是讽刺他倚靠家业，自身并无值得称道的功绩。 陆昭阳唇角噙着公式化的笑意，还未开口，一旁的江屿已自然上前半步，举杯微微示意，语气谦逊却不容打断： “张总过誉。我们陆总谦逊，不爱宣扬。他近期的心血确实没放在传统业务上，而是主导开拓了一些更具前瞻性的新赛道，相信很快就会有成果向大家汇报。”他巧妙地将“家族企业”的概念，偷换成了由陆昭阳“主导”的“新赛道”，轻轻拨开了那根软钉子。 那位张总目光转向江屿，带着一丝审视：“哦？陆总，这位是……？” 陆昭阳侧身，手臂自然地向江屿的方向微展，介绍道：“江屿。我新的合伙人，‘未来栋梁’计划的核心成员。带他来见见世面。”——他刻意强调了“合伙人”而非“助理”或“员工”，赋予了江屿平等对话的身份。 旁边另一位脑满肠肥的男人嗤笑一声，晃着杯中的冰块：“呵呵，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就是多，天马行空啊。” 陆昭阳脸上的笑意淡去，目光锐利地迎上去，语气平稳却带着清晰的回击：“李总说得是。时代变了，创新总得靠敢想敢干的年轻人，总不能一直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您说是不是？”——这话直白得近乎刻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两人面色微变，干笑两声，寻个借口便悻悻走开了。 刚应付完一波，又两位男士端着香槟走近。其中一人径直向陆昭阳举杯：“陆总，久仰，敬您一杯。” 陆昭阳正要抬手，江屿却已率先一步，从容地接过侍者托盘上的酒杯，与来人轻轻一碰，笑容无可挑剔：“王总，幸会。我们陆总近来胃不太舒服，医生叮嘱需忌口，这杯我代他敬您，务必海涵。”他姿态放得低，理由给得足，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替陆昭阳挡下了这杯酒。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齐总饶有兴致地开口：“刚才隐约听到陆总提到什么新计划？不知我们有没有这个耳福，听听细节？” 陆昭阳调整好表情，认真地向他介绍“未来栋梁”计划的初衷与框架，旨在挖掘并资助寒门学子，并通过影像记录他们的奋斗故事。 齐总听完，晃着酒杯，嘴角扯出一抹轻嘲：“哦，明白了。慈善叙事，主打一个‘卖惨’博眼球，对吧？”他目光扫过陆昭阳，毫不掩饰其中的鄙夷。 陆昭阳下颌线微微一紧，随即却笑了，并未接话，只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 “那就预祝陆总您……旗开得胜，少赔点。”齐总轻佻地举杯示意，转身融入人群。 陆昭阳猛地抬手，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这都些什么人？”江屿低声问，眉头紧蹙。 陆昭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线，语速飞快：“典型的生意人，眼里只有投资回报率。这个圈子里像我这样接班的不少，但大多是这个圈子自己培养出来的‘精英’，讲究的是人脉和利益交换。他们看不懂也不屑于看懂我们在做的事。尽量避开就好。” 宴会临近尾声，人流渐疏。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位气质略显不同、穿着低调却得体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头顶微秃，目光却精明而专注。 “陆总，您好。”他伸出手，笑容实在了些，“沈越，一个拍点小片子的导演。” “沈导，久仰。”陆昭阳与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并非应酬。 “留意您有一会儿了，您刚才谈的那个计划，我很感兴趣。”沈越引导他们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不知具体打算如何落地实施？尤其是影像化这部分。” 陆昭阳看向江屿：“具体方案，让我的合伙人江屿跟您详谈吧，他更了解细节。” 江屿倾身，条理清晰地将“光影志”的构想、叙事重点和想要呈现的社会价值阐述了一遍。他没有过度渲染悲情，而是着重强调了“生命力”与“潜力”这个核心。 沈越听得很认真，眼中赞赏渐浓：“很成熟的构想，视角独特，充满人文关怀。江先生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眼界和格局，实在难得。不知您现在在何处高就？” 江屿微微一笑，自信坦然：“沈导过奖。我还是个学生，目前在京大新闻系就读。这个方案的核心思路，其实来自我们团队另一位成员，是他敏锐的洞察力抓住了关键。” 沈越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他看向陆昭阳，由衷道：“陆总，您的这位合伙人，真是后生可畏啊！”他像是想起什么，感慨了一句：“我有个堂弟，也刚上大学，性子闷不爱说话，但也是天赋极高……看到你们，总觉得未来还是很有希望的。” “您过誉了。”陆昭阳笑着回应，感觉酒意有些上涌。 沈越从内袋掏出名片，递给陆昭阳：“陆总，这个项目很有意义，如果推进到需要影像支持的那一步，随时联系我。”他的邀请真诚而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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