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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喉咙里的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正对面阴影里,一个坐着的人影动了一下,站了起来,朝着他走近几步,踏入了灯光昏暗的光圈下。 他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热情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审视。他走到许星河面前,俯下身,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将塞在许星河嘴里的布团扯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粗糙的布料擦过唇角,带来一阵刺痛。许星河猛地咳嗽了几声,贪婪地呼吸了几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向李哲。李哲声音带着戏谑说着:“醒了?没想到你这么好骗。”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星河, 许星河声音因干涩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平静“是我一直给你发短信?盯着我的人是你?”他直接问道,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探究。 “我?”李哲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屑,“我只是其中一个办事的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地下室另一头,一扇沉重的铁门发出了“吱嘎”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传来,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的回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李哲闻声,脸色立刻一整,刚才那点倨傲瞬间消失无踪,他迅速退到一旁,微微垂下头,姿态变得恭敬而顺从,仿佛瞬间从审问者变成了一个等候吩咐的仆从。 许星河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目光紧紧盯向门口的方向。他很好奇,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稍亮一点的光线走了进来,随着他步入灯光下,许星河看清了他的模样。 来人非常年轻,看起来甚至和他年龄相仿。身材挺拔,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色西装,面料考究,皮鞋锃亮,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颇为英俊的脸。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矜贵的斯文与整洁。如果走在繁华的街头,他绝对是那种会引人注目、家世优渥的精英模样。 许星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他想象过很多种可能,凶神恶煞的打手,或是阴沉的中年人,却唯独没料到,主导这一切的,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正常”甚至出众的同龄人。 那年轻男人似乎对许星河打量和疑惑的目光毫不意外。他径直走到李哲早已为他准备好的一张显然是特意搬来的、相对干净的靠背椅前,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双腿交叠,目光平静地回视着许星河,仿佛这里不是肮脏的囚室,而是他的私人会客厅。 他笑了笑,笑容温和,甚至称得上礼貌,但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开口的声音也清朗悦耳,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没关系,你只要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会告诉你我是谁。” 他的话音未落,脸上的那点温和如同假面般骤然剥落,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冰刃,身体猛地前倾,凑近许星河,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声音压低,带着狠厉的威胁:“不然……” 他没有说完,而是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翻转屏幕,对准了许星河。 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许星河家中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中,他的母亲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餐,侧脸柔和,对即将降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许星河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巨大的惊恐和滔天的愤怒瞬间冲垮了他强装的镇定,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他猛地挣扎起来,绳索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能用一双因为极度愤怒和恐惧而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斯文败类,从喉咙深处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你混蛋!你敢动我妈妈一下试试!” 那人对他的愤怒毫不在意,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残酷的弧度,缓缓收回了平板。就在他刚才猛然凑近的瞬间,许星河的心头猛地掠过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这个人的眉眼轮廓,在某一角度下,竟然……竟然让他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眼熟?一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但对方眼神里那种彻骨的冷漠和残忍,又是他绝对陌生的。 “你想知道什么?”许星河喘着粗气,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颤抖,他死死盯着对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投鼠忌器,母亲的安危像一把尖刀抵在他的咽喉。 那人笑了笑,似乎很满意他的“识时务”,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矜贵的姿态,淡淡道:“很好。告诉我,‘星澜湾’项目的原始结构图纸,在哪里?” 许星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奈和疲惫:“你对我这么‘了解’,甚至能监控我家,就应该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星澜湾’项目!我父母从未跟我提过工作上的具体事情!” 那年轻人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星澜湾’就是你父母当年负责的最后那个项目。那套图纸是关键,只有他们核心团队才有。十年前那场车祸后,在急救车上,你父亲肯定对你交代了图纸的下落。” 许星河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对方,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会知道急救车上的事?!”那是埋藏在他心底最深、最痛的记忆碎片,除了他和当时可能存在的医护人员,绝不该有外人知晓得如此清楚!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冰湖,重复道:“这么说,在急救车上,你父亲确实跟你说了关于图纸的事。” 许星河猛地反应过来,对方刚才那句话竟是在诈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快十年了,你怎么会知道在急救车上我父亲跟我说话了?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微微倾身,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直视着许星河的眼睛:“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图纸的下落。”他的语气甚至没有加重,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许星河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闭上眼,复又睁开,颓然道:“我父亲确实跟我交代了几句,但只是紧紧抓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以后要小心陌生人,根本没有提半个字关于图纸的事!” 那年轻人听完,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彻底消失。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许星河面前投下沉重的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再无丝毫温度,只剩下全然的冰冷与一种极度危险的耐心尽失。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落在水泥地上,“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说了?”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顾云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一遍遍重拨着许星河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冰冷而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他的脸色苍白,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失控的焦灼和恐慌。 陆昭阳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只听见一遍遍有人进来说,没找到许星河。陆昭阳对着那些人低怒着:”查监控!” 江屿在陆昭阳身边眉头紧锁,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仿佛与室内焦灼的气氛隔绝开来。他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异常苍白的脸。屏幕上,赫然是那个备注为冰冷的一个字——「爸」的电话号码界面。 他的指尖悬在拨出键上方,微微颤抖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内在挣扎。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无人能懂的巨大波澜。 窗外城市的霓虹璀璨如星海,却丝毫照不亮室内每个人心头那不断扩大的、冰冷的阴影。
第89章 暗室香火与冰冷线索 城市另一端,一栋隐秘宅邸的深处。 一间终日不见阳光的房间,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界彻底隔绝。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檀香,气味沉静而肃穆。房间正中的条案上,没有供奉神佛,只端放着一帧女人的黑白遗像。相片中的女子面容温婉,眉眼间与沈默有七分相似,只是笑容永远定格在了时光里。 一个身着中式黑衣的中年男人静立像前。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岁月在他眉宇间刻下深痕,却未曾磨去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拈起三炷细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他对着遗像恭敬地三鞠躬,然后将香稳稳插入紫铜香炉。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相框玻璃下那张温润的脸庞,冷硬的嘴角竟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无尽怀念与伤感的柔和弧度。 就在这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凝固的时刻,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微微蹙眉,取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默默」。 男人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力压抑却依旧带着细微颤栗的声音,甚至省略了称呼,直接质问:“许星河,是不是你?” 这声音里透出的恐慌和那种害怕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绝望,让沈父瞬间明了。他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只是用他那惯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浑厚嗓音,平静地反问:“他失踪了?” 这一句反问,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沈默心中大半的猜疑和怒火。父亲的反应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是幕后操纵者。他知道了,这件事,至少直接的绑架行动,与父亲无关。 “……是。”沈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向这个他一直试图逃离的父亲,生出求助的念头。他对父亲的“事业”知之甚少,只模糊地知道家族产业庞大且深不可测,更清楚父亲手眼通天,对自己有着近乎变态的掌控欲。他从小接触的每一个“陌生人”,其详尽资料都会很快摆上父亲的案头。他拼命逃离那种掌控,但此刻,为了许星河,他不得不回头。 “爸,”这个久违的称呼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低落的恳求,“那您可不可以……” 沈父的目光重新落回妻子的遗像上,仿佛在寻求某种许可或慰藉。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儿子多久没这样喊过自己了?更不要说这样求过自己了?这声“爸”,让他心软,也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酸涩。最终,那份深藏的父爱占据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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