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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马乖巧下来, 再也不敢搞小动作:“我、我也是担心师父, 给他发消息他没回。” “你去扰他干什么,”周屿皱眉:“他在睡觉,没事儿别嚯嚯人家。” 郭声遥:“???” 哇,简直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到底谁嚯嚯谁啊, 周扒皮双标成这样,师父怎么看上的?! 郭声遥捏紧拳头,忽而眼珠一转,话风就变了。 “我也不愿意打扰师父, 但又担心他, 所以才来找师公您打探打探消息嘛。” 师公? 话音刚落, 周屿签字的手就停下了。 他掩唇咳了声,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不断向上翘,又被自己强行压下来。 他瞧了郭声遥几眼:“还算会说话。” 郭声遥陪笑。 周屿大发慈悲松了口:“你师父挺好的,就是暂时不方便走动, 我就给了他一天假。” 郭声遥:“!” 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叫“挺好的,就是不方便走动?”。 苍天啊,郭声遥心里写满了一万句脏话。 周屿:“你要是想找他,过两个小时再打电话,他一般都要睡这么久——” “老板!” 眼瞧着周屿灵机一动,又要开始滔滔不绝,郭声遥连忙打住。 “那什么,我知道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谢谢老板,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说完抱起厚厚一沓签完字的文件夹,头也不回逃了出去。 她就多余问这一嘴! 周屿:“……” 刚被激起表达欲,听众就跑了。 他望着郭声遥仓皇逃窜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满脸失望。 现在的员工,心理承受力太差了,连跟老板聊天都不会,出去能有什么作为? 半小时后跟合作商有一次会面,现下时间忽然空了出来。 往常林秘书就坐在外头,不关门的话,周屿抬眼就能看到对方认真工作的模样。 现在林秘书的座位空空荡荡,看不到那张漂亮的脸,周屿一时很不适应。 他转动座椅,感到百无聊赖。 平时半个小时飞一样就流走了,现在一分一秒竟然无比漫长。 周屿想林云书了。 想见他,想回去抱抱他。 他拿出手机,又犹豫着要不要打视频电话,林云书现在应该还在睡回笼觉,这么突然把人吵醒,周屿于心不忍。 思来想去,他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一个视频给谭枞拨了过去。 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画面弹开,一片黢黑,震耳欲聋。 “嘛——呢——!”谭枞大吼。 周屿从闪着彩光的黑暗中,依稀辨认出对方的鼻孔。 他立马把手机拿远,嫌弃地:“你鼻毛该剪了。” 谭枞:“o.o” 他捂住鼻子。 视频摇晃闪动几十秒才稳定下来,谭枞的脸终于清晰出现在屏幕里。 “你干什么呢?”周屿不耐烦的,“知道耽误我几十秒是多少钱的生意吗?” 谭枞笑死:“哥,我只知道你该少刷点短视频了。” 他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哥们儿我参加自己的欢送会呢。” 周屿这才想起谭枞这家伙快回国了:“居然还有人给你办欢送会。” “没办法,”谭枞低调地拨了拨沾满发胶的头发:“哥们儿人缘儿就是好,不像你,啧……” “呵,”这点小事压根打击不到周屿,“人缘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老婆。” K.O 谭总:“……” 他不爽地顶起后槽牙:“是,你了不起。” 周屿微笑着接受好友的“恭维”。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就这两天吧,”谭枞说:“落地是你们那儿后天下午,记得来接我哈,亲自来,别随便派个助理司机就打发了。” 周屿“呵”了声:“你好大的面子。” “不来啊?”谭枞也不虚:“不来算了,我自己给咱们云书小学弟说,他枞哥要回来了,到时候学弟来接我,你别死乞白赖跟着就行。” 周屿:“……” 他再次嗤笑:“凭这个就想拿捏我?笑死……航班发来。” 谭枞拍桌大笑。 “好笑吗?”周屿绷着脸:“再警告你,私下联系朋友的妻子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希望你克制。” 谭枞笑出了屏幕。 他笑了半天都停不下来,仿佛嚼了某品牌口香糖。 原以为周屿这种性格早就挂断了,没想到擦着眼泪回来,这厮还在屏幕里头坐着。 庄重威严,不怒自威,跟尊门神似的。 谭枞再次笑了出去。 “你干嘛啊,这都不挂,还有什么事儿?” “呵,”周屿一哂,食指轻敲桌面:“办了件大事?” “哦?”谭枞总算认真了些:“又给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团队当天使投资人去了?” 周屿摇头。 “那就是和我们家的生意做成了?” 周屿摆手指。 谭枞抓耳挠腮:“总不能,是你家老爹那什么了吧……” “啧,”周屿嫌弃:“你这种贫瘠的智商和想象力是怎么读到博士的?” 谭总:“……不说挂了。” “等等!”周屿正色,咳了声:“我表白了。” 谭枞:“……?” 他严肃的表情愣在脸上,差点化作一个巨大的白眼。 “你特么……”他只恨拳头挥不进屏幕:“这算哪门子大事?!” “我跟我老婆表白了这不算大事?” “你也知道那是你老婆啊兄弟!”谭枞大喊:“证都扯了才跟自己老婆表白,是什么很骄傲的事吗!” 周屿:“……” 他一瞬间竟然觉得谭枞说得很有道理。 “不,不,”他试图找回自我:“不能这么看,我和他之间不一样,我们是合约,云书一开始只把我当搭子来着,但现在他有概念了,你明白吗?他有概念了!” 他手舞足蹈声情并茂,试图让自己那单身了十几年的兄弟明白爱情的烦恼。 谭枞:“……” “前面都是铺垫,”周屿说:“现在才是开始,这是我们的新篇章!” “从今往后,我为他做的每一件事,对他的每一处好,他都会知道是因为我爱他!这样天长地久日积月累,还怕他不会爱上我吗?”他自信地:“哥们儿条件不差对不对?” 谭枞:“…………” “你不明白,老婆是靠努力抓牢的!”周屿已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如果这都不算大事,我想出不还有什么更大的事了。” 啪! 屏幕熄灭,通话挂断了。 周屿从艺术中醒来,抓起手机上看下看。 “……” 他放下手机。 接受自己又把天聊死了的事实。 · 林云书没有留在家里睡回笼觉。 周屿去公司后,他换了一件黑衬衫,打车去了郊区的墓园。 他每个月都会来这里看看父母。 以前读书和刚上班的时候偶尔压力会很大,每次来父母的墓前坐一坐,心境会平和不少。 今天林云书照例带来些纸钱和水果,一一摆放好,退后几步,坐了下来。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父母喜欢吃哪种水果,于是每次都带当季最新鲜的过来,这样一年下来,爸爸妈妈就能吃到所有种类的水果。 林云书沉默着。 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和父母有着共同美好的回忆。 只是小时候听姑姑提过,父亲从前是军人,出任务时失踪,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被评为烈士。 这些都只是传言。 对于素未谋面的父母,他最熟悉的,是墓碑上那两张黑白照片。 所以比起诉说回忆与眷恋,他更习惯将这个地方当成树洞。 有犹豫和烦心的事,就来这里说一说,或许偶然吹过的风会给他回应。 “我结婚了。”他轻声说。 “那个人说喜欢我。” 他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 两人都死于盛年,所以格外年轻,笑容很美,就像林云书的同龄人。 他其实很难将这两张照片和“父母”挂钩,但自己的眉眼轮廓又和他们实打实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在和自己对话。 “什么是喜欢呢?”他脸上露出少见的茫然。 他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相识相知的爱情故事。 但他母亲在明知父亲生死难料的情况下,仍然拒绝亲人们堕胎的建议,倔强地独自把他生下来。 这就是爱吗? 林云书其实不是很明白。 换成是他,他也会像当年的所有亲戚一样,劝母亲打掉这个孩子,她的人生还有那么长,不应该耗在这里。 他始终觉得感情是最抓不住的东西,诞生于心,宣之于口,最终也会在心里堙灭。 如果有人对他好,他会很感激。 但要让他全身心依赖一个人,他会很害怕,他一定要手里攥紧一条退路才会感到安全。 所以母亲当年究竟是抱着一种怎样的想法,在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的时候,独自等待一个或许永远回不来的人。 父亲困在异国他乡时,又是怀揣着一种怎样的心情渴望回到妻子身边呢? 林云书无法想象。 他叹了口气。 从前觉得,就算没有父母,他也能独自长大,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很好很优秀的大人。 而此刻,林云书头一次真切的希望,自己有父母。 感情不是能用理智去思考和分析的东西。 可是如果有父母在,他们或许就能教会他了吧。 现在他自己摸索,总觉得一切都很艰难。 夕阳西斜,风开始变凉了。 林云书坐得浑身僵硬,也没能得出答案。 他撑着地面缓慢起身,一个人又晃悠悠地走了回去。 · 周屿按时下班,推掉所有饭局,归心似箭。 马不停蹄回到家,解锁进门,屋里没有开灯,夕阳大片大片染红了瓷砖地面。 沙发上隆起一小团。 周屿走近,看见林云书和衣睡在这里,侧脸被夕阳浸透,连睫毛也像沾着金粉。 他睡得很熟,甚至没有察觉到周屿回来。 毛毯被推到一边,周屿发现他身上盖的竟然是自己的外套,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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