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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眼看着那只手,仿佛有人在我的胃里抡着狼牙棒,翻江倒海地难受。 “林总,以后有机会的。”我把手从林东祥那里抽回来。 林东祥坐下了,敛了笑意,五十岁的老脸上尽显精明。 “小孟啊,这笔订单我可是还没验货呢,”他狡猾地说,“你说我请了你这么多回,是不是起码应该吃完这顿啊?” 我听得眉头紧皱,但却不得不坐下来,陪他接着喝。 别看林东祥年近半百了,可他酒量好得很,我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支着脑袋,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旋转,连林东祥的声音都变得忽远忽近。 我忍不住倒在桌上,闭上了眼睛,大约缓了几分钟,林东祥的手便已经从我的背上摸到大腿上了。 “林总……”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林东祥已经把我抱住。 “小孟,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思吗?你只要愿意,以后这种大单有的是。” 我的胃里泛着恶心,随手摸到桌上的酒瓶。 之后包间里传来一声惨叫,我扶着墙走出饭店,在马路边吐得昏天黑地。我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后来我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手上挂着水。 窗帘并没有拉着,外面刚刚破晓,天灰蒙蒙的。 病房里间或传来翻身的声音,偶尔响起几声呼噜,然后又沉下去。 我想起来,在我失去意识前,好像看到了一个男人模糊的脸,他把我抱了起来,声音带着一股急切。 护士走过来给一个病人抽血,发现我醒了,转头去了病房外。 我听到她说:“五床病人醒了,赵医生,他醒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我看清了他的脸,感到喉咙发紧。 “孟春来。”他说,“好久不见。”
第4章 我梦见赵柏林 当我看到赵柏林这张脸的时候,就知道那晚在人群中,并没有认错人。 他站立良久,沉默良久。 也许是看我没有什么反应,他弯腰,压低了身体,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我。 而我因为他靠得太近,下意识抓紧了床单,呼吸控制不住地发颤。 “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一切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我几乎没办法直视他的眼睛,于是避开,将视线撇向一旁。 “没有。”我说。 他直起身,看了眼上面的输液袋,走出去叫了一个护士,护士进来把针取下来,他背对着门口站着。 我观察着他的背影,从宽阔的肩膀往下打量,在心里悄悄比对他和那个男人的身材。 那天晚上其实是有机会开灯的,可我没有这样做。 赵柏林往后面转头,用眼尾的余光扫了我一眼,然后离开了。 我翻了个身。有只麻雀飞到窗檐上,转动着棕灰色的小脑袋,它盯着玻璃看了一会,歪了歪脑袋,然后飞走了。 似乎麻药劲儿过了,胃又开始疼,我闭上疲惫的眼睛,赵柏林那张脸越发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他看起来比少年时淡漠许多,但添了更多的稳重。他身上永远有一种孤芳自赏的书卷气。 病房里的呼噜声又响起来,床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我睡不着,走出去透口气。 现在整个医院都很安静,有人在走廊的椅子上睡着了,护士手里拿着东西穿梭在这苍白狭长的通道里。 我披了来时穿的外套下了楼,外套上传来酒精的味道,令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天还没有完全亮,正处于一种雾蒙蒙的状态,连空气都是湿润的,像是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小雨。 此刻还没有什么人出来,我漫步到一张木质长椅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医生允许你出来了?”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我抬头,赵柏林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这一瞬间仿佛定格,我掉进面前这双黑色的眼睛里,被网束缚,忘记挣扎。 直到有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的黑发,我恍然间回过神,对方已在我身边坐下。 我暗自懊恼,忍不住骂自己。 孟春来啊孟春来,怎么能过了十多年还这么没出息呢?难不成到了如今这个年纪,还要在这个人身上栽跟头不成? 我想起护士的话,故意问他:“你不就是医生吗?” 我说:“赵医生,你允许我出来吗?”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昨天晚上是你送我来的医院?”我问。 我以为他还是要装哑巴,但他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是我的话你要怎么样?” “那我就谢谢你。”我说。 他好笑地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地面,长时间地沉默着。 有雨点砸在地面上,我借机回去。赵柏林跟在我身后。 到了医院门口时,我停下来问他:“真的是好久不见吗?” “不然?” 他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说话时直视我的眼睛,让我看不出一点撒谎的迹象。 也许,赵柏林确实没有撒谎。这一切只是我的主观臆测,所以那时我才不敢开灯。 后来我知道了他是急诊科医生,刚调来大约一年,他说那天他轮休,恰好遇见酒精中毒的我,又恰好把我送到医院。 我曾经阴阳怪气地说这件事还真是巧,而他满不在乎,淡淡地说:“你运气好。” 那天我从医院逃了回来,因为不想总是碰见赵柏林。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吃东西和上厕所,其余的时间都在床上度过。 我梦见赵柏林。 我睡得分不清昼夜,噩梦一个接着一个。 赵柏林这三个字,是我少年时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是曾经缅怀过的逝去的青春。 我大概不会想到,这个我曾经抓不住的男人,在日后会咬着我的后颈,在床上一遍一遍地迫使我求饶。
第5章 身体的悸动 我仍怀疑赵柏林是那晚和我睡过的男人,但苦于没有证据。 “听说你把林东祥的脑袋开了瓢了?”莫乔站在柜旁拿起一只青花瓷的碗边看边厚脸皮地说,“我喜欢这个,送我吧。” 我扫了他一眼,把练好的泥团子摔在转盘上,打开了旋转的开关。 “不送,给钱。” “这么抠搜!”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前两天跟秦勉闲聊的时候,他告诉我的。”莫乔说,“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熟练地把几个建盏的坯子放在一旁,说:“等着。” “你还真是冷静啊。”莫乔说,“工作室怎么办呢?” 我低头拉着胚子,泥点子不断地溅到工作服上。 工作室现在确实面临经营上的危机,现代工业化发展迅速,像这种手工作坊其实很难做下去。 因此我明明知道林东祥来找我动机不纯,我还是签下了这个单子。 只是没想到这老东西这么不要脸,没达到目的就非说这批货质量有问题。 我想这批货是没办法出手了,而放着慢慢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卖完。 我告诉莫乔,我遇见了赵柏林。 莫乔好像没有特别惊讶,想了一会才记起赵柏林这人是谁。 也是了,就像我也是毕了业才知道莫乔跟我和赵柏林是同一所高中的,渐渐才熟络起来。 秦勉出去跑业务,为了工作死而后已,而我只想躺平。一贯的宗旨是,避免社交。 隔天,莫乔带来一个好消息,找到了一个买家。 我拿着他昨天看上的那只碗,放到他的手上,说:“这只碗你不是喜欢吗?拿走吧。” “哇,你态度变这么快?”莫乔一脸不可思议。 我哼着轻歌去里间的货架上找盒子。 “你这么开心吗?” “当然。” 送一个碗这可比卖屁股划算多了。 可是和那买家见面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开心了,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对面三人,脸上的笑已经从刚进入会议室那刻就僵住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赵柏林会坐在对面的位置上? 不过最后这个订单是拿下来了,虽然说价格被压得低了一点,但对方说这单合作愉快的话,准备以后长期合作。 唯一不好的是,赵柏林作为甲方中的一员,提出了一个条件,而面对当时的情况,我又没办法拒绝。 他把我叫出去,让我去他家给他做三个月的饭,原因是他家的钟点工有急事回了老家。 “那你再找一个不就好了。”我说。 “我是想过,可我这人长情,习惯用老的人。”他说。 “我不会做饭。” “能吃就行。” 我看他半天,终于忍不住脾气,说:“我们很熟吗?” “不熟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此话一出,感觉走廊上凉飕飕的。 赵柏林脸上那本来就淡漠的表情,现在就更淡了。 他似乎是有点生气了,可我又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说不熟吗? 可确实是不熟吧,尽管高中时期曾经短暂地喜欢过他这个人,毕竟也过了十多年了,早也淡忘了,我甚至都忘记了我到底怎样喜欢上他又是怎样放弃的。 最后,赵柏林这家伙拿上次送我去医院这事儿堵我,于是我答应了不仅要给他做三个月的饭,还要随叫随到,以报答他的救命大恩。 “你卖身啦?” 莫乔知道后是这样问我的。 我想了想,就算是真的卖身,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赵柏林长得帅,他还是我意识到自己其实更喜欢男人的时候喜欢上的第一个人。 可赵柏林应该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听说,他大学为了喜欢的人放弃了出国,如果不是足够喜欢,很难做到这些吧。 可奇怪的是,想到这些,我的心里竟会感到嫉妒。 很不爽。 人啊,总是丢不掉这胜负欲和虚荣心。 晚些时候,我被赵柏林叫到他家。 我们互换了联系方式,我从那本书里把那张便签拿出来,比对着上面的内容。 答案是,那天的人并不是赵柏林。 起码,这个手机号不是。 他把他家里的密码告诉了我,让我先进来。 我按下密码,站在玄关打开灯,并没有马上进去。 赵柏林家很大,大得有些空旷,家具很少,客厅只有一个沙发其他便什么都没有了。不过后来,赵柏林发现我喜欢蹲在沙发那块儿的地板上,于是他买回来一张地毯,铺在那里。 我正想去看看其他地方,身后的门开了。我转身,映入眼帘的就是赵柏林清隽好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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